《予你星光》苡桉酌雪

10、落荒而逃

　　傅砚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他心头那处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忽然就使不上劲了。

　　他手上松了力道，没再紧逼，只抬手替晏之珩捋了捋蹭到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温的。

　　“不急，”他声音低下来，缓了又缓，“今天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晏之珩的。两个人的呼吸很近，热热地缠在一块儿。

　　“我就是……不想再藏了。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玩玩儿，是想长长久久那种。”他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小心，“你不用马上想清楚，就先……试着感觉感觉，行么？”

　　手臂环过晏之珩的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抱得是紧，却又留着余地，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知道，你大概还觉得咱俩就是各取所需。但我不想了。”他声音闷闷的，擦着晏之珩的耳廓，“我想光明正大地在一块儿。珩珩，别推我走，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看看我的心，成不成？”

　　晏之珩浑身僵着，没动。

　　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可傅砚辞这些话，一句一句往他心里落，砸得他胸口发慌。原本那点想躲、想逃的念头，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傅砚辞怀里的温度，听见对方胸口又快又重的心跳。那股执拗和滚烫，和他一直以为的“一时兴起”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忘了挣脱。

　　傅砚辞也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

　　那阵慌乱劲儿稍微退下去些，理智才慢慢回笼。晏之珩像是忽然被烫到，猛地醒过神来。

　　“我……”他喉咙发干，声音哑得陌生。

　　傅砚辞手臂松了些，像是等他开口。

　　晏之珩却趁这空隙，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脚下一绊，头也没回，抓起沙发背上的外套，几乎是撞开门跑了。

　　“砰”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傅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发颤的门，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口气——还是吓跑了。

　　晏之珩口罩墨镜捂得严严实实，从星寰大楼的后门溜出去，一路小跑钻进车里，心跳才勉强缓下来。他摸出手机，指尖还带着颤，拨通了裴知衍的电话。

　　“知衍，”声音里的慌还没压住，“有空吗？我……我得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裴知衍的声音温和，却立刻听出了不对劲：“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裴知衍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

　　薄景渊靠在沙发里，眉眼深邃，一身气势压人。裴知衍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怯，声音放得轻：“景渊，我朋友有点事，得去陪他一会儿。”

　　薄景渊抬眼扫他，眼神没什么温度：“不准去。”

　　裴知衍指尖蜷了蜷，声音更小了：“就去一会儿，很快回来。”他顿了顿，像是下了狠心，耳根微微泛红，“今晚……我都听你的，行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脸热。平日里最怕和薄景渊亲近，这时候却不得不拿这个当条件。

　　薄景渊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他伸手捏住裴知衍的下巴，力道不轻：“平时躲都来不及，为了他倒肯了？”声音冷得像冰，“他就这么重要？”

　　裴知衍被他捏得蹙眉，却不敢动作，急急解释：“不是……我们就是好朋友，他现在肯定遇上难事了，我不能不管。”

　　薄景渊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底那份着急不像是装出来的，终究松了手。

　　“让司机送你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别待太久。”

　　裴知衍心里一松，本想说不用麻烦司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多说一句，这人就反悔。只好乖乖点头：“好。”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司机出了门。

　　到了清吧包间，推门进去时，晏之珩正撑着额头对着一杯柠檬水发愣，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裴知衍快步过去坐下，轻声问：“怎么了？慌成这样。”

　　晏之珩抬头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长长叹了口气：“傅砚辞……他跟我摊牌了，说想和我来真的。”

　　裴知衍正要端水杯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来真的？”

　　“嗯。”晏之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一直以为就是金主和情人那套……结果他今天当着别人面，说得有板有眼。人家说他家里不会同意，他直接回‘他们管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止人家，我都懵了，跑出来脑子还是乱的。”

　　裴知衍安静听着，抿了口茶才开口：“他要是没真心，犯不着提结婚，更犯不着跟家里硬扛。傅砚辞那人，不像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他看向晏之珩，“你呢？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平时对你怎样，你心里没数吗？”

　　晏之珩不说话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他对我很好，”他声音闷闷的，“但他那样的家世，我这样的身份……总觉得不现实。我是演员，他是傅氏总裁，哪那么容易。”

　　“感情哪来那么多‘现实’。”裴知衍声音温和，“他都敢往前走了，你要是有心，不妨也试着想想。不急，但也别一口就否了。”

　　晏之珩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柠檬片，没吭声。脑子里却全是傅砚辞说“想和你结婚”时，那双认真得吓人的眼睛。

　　正出神，裴知衍的手机响了。

　　一看到屏幕上“薄景渊”三个字，裴知衍脸色瞬间白了，慌忙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冷又沉，隔着听筒都能感到压迫：“几点了？十分钟，我要见到人。”

　　裴知衍指尖发凉，声音都带了颤：“我、我马上回，这就走。”挂了电话，他抓起包起身，满脸歉意，“之珩，我得走了，他催得紧。”

　　晏之珩看他这副慌张模样，心里一揪，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他语气那么凶，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裴知衍连忙拦住他，勉强笑了笑，“他就是看着凶，没事的。你安心待着，想通了或者还想聊，随时给我电话。”

　　他语气柔柔的，明明自己怕得不行，却还先顾着安抚好友。

　　晏之珩看着他，担忧没散，却也知道裴知衍的性子，只好点头：“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他要是欺负你，一定告诉我。”

　　“知道啦。”裴知衍轻声应下，又叮嘱了两句，才匆匆转身离开。

　　晏之珩望着他仓促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乱麻。

　　另一边，裴知衍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家。推开门，就见薄景渊靠在沙发上，一张脸冷得能结冰，眼神牢牢锁着他。

　　裴知衍身子一僵，小声说：“我回来了。”

　　薄景渊没应，起身大步走过来。裴知衍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力道看着重，实际并没弄疼他。

　　“聊什么能聊这么久？”薄景渊低头，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还是硬的，“手机也不看？”

　　“就说之珩的事……忘了时间。”裴知衍小声解释。

　　薄景渊冷哼：“他的事倒记得清楚。”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裴知衍身上，又握了握他的手，“手这么凉，出去不知道多穿点？”

　　裴知衍愣了下，那股怯意消了些，乖乖应：“下次不会了。”

　　薄景渊拽着他往餐厅走，脸色依旧沉着：“厨房温着汤，喝了。再磨蹭又要胃疼。”

　　汤是早就让人炖好的养胃汤，一直温着。

　　裴知衍捧着碗小口喝，薄景渊就坐在一旁看着。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才又硬邦邦丢出一句：“以后出门不许超过两小时。有事提前说，再让我这么等……”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裴知衍捧着汤盅，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今天是我不好。”他小声说，“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