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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你太乖,总让我舍不得放开 ...

  •   男人立在庭院里,月白锦袍染透了大片暗红,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脸上几道血痕,正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剑还抵在挚友心口,刃已没入三分。对方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尽,转瞬间就被不敢置信取代,最终一点点黯下去,人软软倒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发抖。起初只是眼圈红了,喉结滚动着,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里挤出来。紧接着,眼泪就失控地冲出来,混着脸上的血一起往下掉。 他猛地蹲下身,手伸到一半,悬在那张已经失去温度的脸颊上方,终究没敢碰。

      哭声越来越沉,带着撕心裂肺的悔,在空荡的院子里闷闷地回响。

      他就那么半跪在血泊里,袍子脏了,脸也花了,精心描画的眉眼被糊得一团糟,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盛满了碎掉的痛。明明刚刚才杀了人,这会儿却像个迷了路、被扔下的孩子。

      “咔!”

      清亮的一声喊,划破了满院的悲戚。

      晏之珩浑身一颤,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潮水一样褪去大半。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点空,握着剑柄的手却松开了。

      场务小跑着递上湿毛巾和温水。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之珩,刚才那段绝了,尤其是哭的时候手指头抖那几下,情绪给得太准了。”

      晏之珩接过毛巾,轻轻擦脸,声音还哑着:“谢谢导演。”

      躺在地上的“挚友”也笑着坐起来,捶了他一下:“你刚才那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真以为我要挂了。”

      片场一下子活了过来,灯光挪位,道具收拾,嘈杂的人声重新填满院子。

      换下那身沉甸甸的戏服,穿上自己的卫衣牛仔裤,晏之珩径直往化妆间走。脸上没擦净的血道子混着泪痕,看着还有点惨兮兮的。化妆师麻利地蘸了卸妆水给他擦,棉片蹭过眼皮时,他顺从地闭上眼,眉间那点因入戏太深而蹙起的褶子,还没完全松开。

      血污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清隽漂亮的脸,所有戾气和悲痛都收了起来,只剩干净利落。

      他抓过外套往肩上一搭,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指飞快地敲字。

      “我先撤了,赶时间。”

      脚步比在片场时急了不少。

      晚风带着股烟火气吹在脸上,他拉了拉外套领子,没停步。经纪人和助理一左一右护着,直奔停车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车子停在一栋玻璃大楼下面,楼高得望不到顶,灯火通明,映得夜空都亮了几分。星寰集团总部。

      晏之珩推门下车,顺手理了理衣摆。他没走正门,熟门熟路绕到侧边的专用电梯。电梯嗖嗖往上,数字跳得飞快,直通顶层。

      门一开,外面是空旷安静的大厅,灯光冷白。陈特助等在那儿,微微躬身:“晏先生,傅董在办公室。”

      晏之珩点点头,脚步放轻往里走。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推开厚重的木门,傅砚辞正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桌子后面看文件。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衬得他侧脸线条有点冷硬。他是这里的王,说一不二,也是独独会纵着他的人。

      傅砚辞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带着倦意的眉眼上停了停,手指在桌面轻叩一下:“拍完了?”

      “嗯。”晏之珩应着,走过去,身上那点赶路的急切松懈下来,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片场那个沉浸在悲恸里的演员不见了,眉眼间换上一点柔软的依赖。

      他多会察言观色,刚坐下就觉出不对。傅砚辞语气听着平淡,但眉峰微蹙,翻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周身那股低气压沉甸甸的——不高兴了。

      是工作不顺,还是嫌自己来晚了?他没工夫细想,站起身想过去。

      刚走到书桌边,手腕就被攥住了。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腾空,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搂住傅砚辞的脖子,鼻尖蹭到对方颈间,闻到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味。

      傅砚辞没说话,抱着他大步往休息室走。步子稳,手臂也稳,但那股低气压一点没散。

      晏之珩贴着他胸口,能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着。知道这人是真不高兴了,索性安安静静靠着,没吭声,只抬起手指,很轻地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几步路就到了休息室,傅砚辞用肩膀顶开门,反手关上,抱着人走向中间那张宽敞柔软的大床。

      休息室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投在地毯上。傅砚辞把他轻轻放在床中央,俯下身,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抬眼就对上傅砚辞深不见底的眼睛。刚才那点冷沉的不悦,此刻全化成了眼底翻涌的、烫人的暗色。傅砚辞的手先落在他发顶,顺着头发慢慢滑下来,抚过他带着倦意的眉眼,又摩挲过他干净的下颌线。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晏之珩没动,乖乖仰着脖子,眼尾却不自觉泛起红,在这暖昧的光线下,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艳色。他偏了偏头,主动把脸往傅砚辞掌心贴了贴,手指轻轻勾住对方的衣角。

      傅砚辞呼吸蓦地沉了,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晏之珩的嘴唇,却没亲下来,只哑着嗓子开口:“珩珩,你晚了半小时。”话里还夹着点没散尽的嗔怪,拇指却抚上他的下唇,带着滚烫的温度。

      晏之珩睫毛颤了颤,想解释是拍戏拖了时间,嘴唇却被堵住了。力道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昏黄的光晕里,被褥陷下去一块,两人的气息渐渐缠到一处。窗外霓虹的光透进来几缕,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安静,又暖昧得不像话。

      傅砚辞没深吻,只抵着他唇瓣磨蹭,气息又沉又哑,裹着醋意的话砸下来:“一走这么多天,一点没想我?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手指扣着他手腕,用了点力,眼底沉着隐忍的不悦。明明是惦记,偏要说得这么硬邦邦。

      晏之珩鼻尖一酸,委屈劲儿涌上来,抓住他衣襟轻轻扯了扯,眼尾更红了:“我没有不想打……”

      声音软软的,带了点鼻音,抬眼看他时,眼里蒙了层水汽,“你每天那么多会,文件堆成山,我怕打电话吵你工作,怕你嫌我烦。”

      说着往他怀里缩,脸贴着他胸口,声音闷下去:“我每天晚上都要看看你照片才睡得着,怎么会不想。”

      傅砚辞动作一僵,扣在他腰上的手松了力道。喉咙里那点质问,全哑了。

      低头看着怀里人委屈巴巴的样子,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心里那点不悦早被心疼冲得七零八落。他俯身把人搂紧,语气软了大半:“小傻子。”

      夜很深了,窗帘没拉严,漏进一丝稀薄的月光,勉强勾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好像凝住了,又被什么无声的东西撑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压下来。

      傅砚辞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落在他肩头。周围静得只剩下彼此乱掉的心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的呼吸又沉又烫,缓缓拂过晏之珩耳畔。

      “珩珩,”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磨过最嫩的皮肉,“我想你了,你呢……”

      晏之珩像架昂贵的钢琴,静静立在这片昏沉里,光洁的表面映着疏落的光,透着股任人靠近的、脆弱的温顺。

      傅砚辞则像个等不及的演奏者,眼底燃着近乎偏执的火,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的手先落在钢琴侧面优美的弧线上,指尖带着滚烫的渴念,流连,确认。然后掌心贴上琴盖,顺着流畅的线条轻轻一按,隔着那层薄薄的绒布,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像是确认归属,像是终于重新握紧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空气里似乎有极轻的一颤,像心弦被悄悄拨动。

      晏之珩呼吸乱了半拍,胸腔里有什么跟着共振起来,声音轻得发飘,带着藏不住的慌和软:“我……也想你了。”

      一个沉而有力的吻落下来,瞬间吞掉所有杂音。并不温柔,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在空气里盘桓许久,才慢慢散去。

      傅砚辞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诱哄,又强势:“别怕。”

      他的手覆上晏之珩的手背,指节相抵,温度一层层渗进去,烫得人指尖发麻,耳根悄悄烧起来。

      “温柔”早成了奢望。呼吸越来越乱,失控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每一下都撞在人心尖上。

      晏之珩睁着眼,光洁的漆面模糊映出傅砚辞紧绷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沉重的压迫感和沉溺感一同涌上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无处可逃。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前之人紧绷到极致的气息,紧贴着他的轮廓,宣告着无法抽身的沉沦。慌从心底一路窜上来,让他浑身绷紧,指尖发颤。

      “别……别这样……”他声音软下去,失了所有底气,只剩一点微弱的抗拒,尾音发抖。

      傅砚辞呼吸间盈满的气息复杂极了,混着晏之珩身上那种独有的、让人眩晕的暖意,像张无形的网,把人兜头罩住,挣不脱,也不想挣。

      他的动作带着濒临失控前最后一丝紧绷的克制,目光如同聚光灯,一寸寸扫过怀中人的眉眼轮廓。那些时光留下的浅淡痕迹,此刻成了满足他深植于骨的占有欲的、最确凿的证据。

      他俯身,轻轻将人揽紧,额头抵着晏之珩的额角。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冲垮了所有理智。

      温热的呼吸交织,与细密而克制的触碰缠在一起,混着急促的心跳、压抑的轻响,还有心底快要满溢出来的滚烫情绪——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思念与占有。

      晏之珩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眼底碎光摇晃,呼吸都忘了调匀。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声音因过度紧绷而断续发哑,轻得快要散掉:“傅先生……你、你不嫌吗?”

      所有动作,骤然一顿。

      傅砚辞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暗色尚未平息。他重新凑近,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侧脸,声音沙哑破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撞进人心底最软的地方:“是你……我怎么会嫌。”

      晏之珩猛地一颤。

      心乱得找不到着落,可心口最深处,又被这一句震得发麻,再也聚不起半分拒绝的力气,只剩彻底的顺从与沉溺。

      他把最珍重、最隐秘、最不敢示人的那一部分,妥帖藏进心底最深处——那是最靠近灵魂、只对一人敞开的地方,只归他一人所有。

      傅砚辞的力道从最初的急切,慢慢渗进一丝晦涩又滚烫的缱绻。他轻轻稳住怀中人轻颤的呼吸,在他耳边低低重复,像念咒,又像最虔诚的告白:“很快……”

      时间模糊地流走。公司的休息室本不是适合沉溺的地方,却静静见证了这场失控又虔诚的相拥。

      怀里的人已经昏睡过去,长睫毛安静地覆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影子。呼吸变得很轻很浅,纤瘦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平的轻颤。

      傅砚辞所有的动作和神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眼底那些翻腾的情绪、偏执的暗潮,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被冰冷后怕浸透的荒芜,和密密麻麻爬上心尖的疼。

      他僵了片刻,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调整姿势,将晏之珩打横抱起。臂弯里的重量轻得让他心口发窒。低下头,目光掠过那安然闭合的眼睑,最终凝在他苍白柔和的侧脸上——在昏暗光线里,宛如被风雨轻拂过的花瓣。

      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才极轻极缓地抬起,用指腹最柔软的地方,近乎虔诚地拂过他鬓边一缕碎发。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傅砚辞取来厚实的羊绒毯,仔细把人裹紧,从肩头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连半张脸都不露。怕他着凉,也怕旁人窥见半点属于他的印记。将车后座放平,把晏之珩稳稳放上去。
      9
      车子平稳驶入砚筑珩庭。傅砚辞抱着被裹成一团的晏之珩进门,脚步放得极缓,一路走进主卧。

      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细心掖好被角,只让晏之珩安静地陷在暖意里。

      傅砚辞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眼底满是缱绻,又带着自责——是他太急,才让他累成这样。

      他又俯身轻触晏之珩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转身去浴室拧了温毛巾,回来细细擦拭他的手背和指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主卧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深沉,傅砚辞躺在旁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被裹得严实的人身上,半点睡意都没有,只想守着他,等他醒。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晏之珩是被浑身的酸疼扰醒的,刚轻轻一动,眉头就蹙了起来——昨晚紧绷到极致的情绪和疲惫,还沉沉压在身体里。

      一睁眼,就撞进傅砚辞的目光里。男人靠在床头,支着手肘,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眼里,看着挺温和,晏之珩却莫名鼻尖一酸,委屈劲儿直往上冒。

      他抿着唇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敢吭声——傅砚辞是他的金主,向来是他顺着对方,哪有资格埋怨。

      身上的疼一阵阵窜上来,他攥着被角的指尖微微发紧,眼尾悄悄红了,却硬是把快要溢出的哼唧憋了回去,只乖乖躺着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砚辞早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看着他明明委屈得快哭了,还强装乖巧不敢吱声的模样,喉间低低笑出了声,伸手就把人往怀里带,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他。

      “醒了?”傅砚辞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格外温和。

      晏之珩往他怀里蹭了蹭,还是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

      “还在气?”傅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软肉,动作小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看你这攥被角的样子,委屈坏了?”

      晏之珩终于抬头,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看着他小声辩解,带着点怯生生的委屈:“没有。”

      话一出口就带了点鼻音,又补了句,“我就是……浑身还没力气。”

      说完又赶紧低下头,“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傅砚辞听得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自己,眼底笑意褪去,只剩温柔:“傻瓜,委屈就说,跟我还藏着?”

      他低头在他泛红的眼尾亲了亲,语气愈发软和,“昨晚是我不好,太心急,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

      晏之珩猛地抬眼,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眶更红了:“你、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傅砚辞失笑,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怪你太乖,总让我舍不得放开?”他低头,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以后不舒服就说,别憋着。”

      晏之珩抿着唇,鼻尖发酸,却忍不住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小声嘟囔:“我说了,你昨晚好凶……”

      “是是是,我凶。”傅砚辞顺着他的话哄,伸手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补偿你,今天不去上班了,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海鲜,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整天都陪着你,什么工作都推了。”

      晏之珩抬头看他,委屈淡了大半,却还带着点试探:“真的?不耽误你工作吗?”

      “你比工作重要。”傅砚辞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笃定,“再说,哄不好我的小朋友,我才该心烦。”

      说完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现在不委屈了?”

      晏之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往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得发甜:“不委屈了。”

      傅砚辞轻笑,收紧手臂把人搂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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