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41、走吧 “不记

　　“不记得了。”
　　顾根被绑在椅子上，两只手反剪在背后，膝盖上还有被木块砸出来的淤青，整个人灰头土脸，声音沙哑，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那个洞……我掉下来的时候就滚了好几圈，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记得上面有一片树丛……再多的，真的记不得了。”
　　叶卡捷琳娜靠在桌沿，抱臂看着他。
　　听完，她歪了歪头：“那太可惜了。”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更像是“哦，那就算了”。
　　然后她转身，从柜子里又摸出一管药水，这一次是橙黄色的，很亮，像某种果汁。
　　“那我继续做我的小白鼠实验。”
　　她说着，把药水倒在杯子里，推到他面前，“喝。”
　　顾根看着那杯橙黄色的液体，又抬头看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她指尖那把旋转的飞镖，又默默闭了嘴。
　　他想起刚刚在无光之地听说过的传闻：这里的统治者年纪小，但心狠手辣，上任第一天就杀了前任统治者立威。
　　他还以为那是夸张，现在他信了。
　　“然后我先说一下，”叶卡捷琳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很随意，“这杯是我自己调的。里面放了三四种东西，我不太确定比例。至于喝了会不会死嘛……”
　　她顿了一下，微笑，“我确实不太清楚。”
　　顾根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眼神在杯子和叶卡捷琳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耳边开始响起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垂下目光，杯沿上还映着那淡淡的橙黄色光晕。
　　他想起之前手背上滴过的那滴绿色液体，幸好没毒，但这次的可不是滴在手上的了。
　　“……我、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又想起一点那个洞的位置……”
　　“已经晚了。”
　　叶卡捷琳娜声音不高，但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她看他不动，便轻轻托起杯底，往他嘴边送了一下。
　　顾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液体入口时温温的，带着一股草药和金属混合的味道，不算难喝，但绝不好喝。
　　他刚想张嘴说话，杯子已经被拿开了。
　　“等着吧。”叶卡捷琳娜把杯子收走，丢到水盆里涮了一下，随手放回柜子。
　　前一个小时里，什么都没有发生，顾根坐在椅子上，试图运气或感受体内的变化，一无所获。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只是统治者在吓唬他，然后他开始觉得热。
　　不是运动完那种暖和，也不是冬日烤火那样舒缓的热。
　　是像有一股火苗从腹腔里腾起，迅速蔓延到四肢和头皮，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炉子上烧。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些汗很快蒸发掉，但新的又涌出来，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衣领。
　　“热……好热……水……给我水……”
　　叶卡捷琳娜没有理他，她坐在桌后，斜靠着椅背，手里转着那把飞镖，像是在等一个期待的结果。
　　顾根开始挣扎，手臂被绳子勒出血痕也没管，嘴里含混地喊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拉长、叠在一起。
　　他看见叶卡捷琳娜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其中一个在笑，另外两个没有表情，他猛地摇头，想把这些幻觉甩出去，但无济于事。
　　“救……快救救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整个人在椅子上蜷起来，像一只烫熟的虾。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视线里一切都失了真，四周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而那雾里时不时会跳出他认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像是人又不像人，像是在靠近又像是在远去。
　　他明明坐在椅子上，却感觉自己在往下坠，那种无休无止地下坠，下面是黑的，他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粗的喘息声。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这样子实在称不上雅观。
　　“啧，烦死了。”
　　她退后一步。
　　“寂影，你找几个常跟陆地上那群家伙打交道的人，把他弄到上面去。放远点，别让人看见是从哪出来的。”
　　“是。”
　　寂影走上前，三两下解开绳子，像拎一袋旧麻袋一样把还在浑身发抖的顾根从椅子上提起来。
　　顾根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寂影没管他，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低语声、以及夜风里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的、带着喘息意味的呓语。
　　过了一会儿，寂影回来了。
　　他站在叶卡捷琳娜面前，垂手，“大人。”
　　“嗯。”
　　“属下想问……”寂影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您不怕这人把消息传出去？”
　　叶卡捷琳娜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
　　“这就是我的目的啊。”
　　她把骨梳放下，拿起桌上那把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
　　“不然呢？我们无光之地本来人就少。我还拿自己的子民来做实验吗？”她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那些入侵者嘛……输了，刚好拿来做小白鼠；赢了，下辈子吧。”
　　寂影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他回去之后，就算他真往外传，也不会有太多的人信他，就算只有那么一两个，听他讲完，也会觉得他是个疯子，谁会相信地下住着一群人呢？”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想下来看看。那些就是……”
　　她转了一圈飞镖，停住，“新的小白鼠。”
　　寂影沉默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属下明白了。”语气平静，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陈述。
　　他低头看向桌面，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工工整整的，像是记录一份普通文件。
　　“继续收信吧。”叶卡捷琳娜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架子上。
　　“是。”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关上。屋里的光线被调暗了些，夜已经深了。
　　她转着飞镖，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模糊的灯火，然后她把飞镖放回桌面，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应该够用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