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断魂 ...
-
江行舟扒着井口也看到了井中的情况,他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那些蛇都有剧毒。”
月芙蓉眼尾向下,一脸冷漠,嘴角微微弯起,可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不知道吗,他们都管我叫疯婆子。”
“你杀了他女儿,你不怕他怨你,你们俩还会有将来吗?”
江行舟试图将月芙蓉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终究徒劳无功。
月芙蓉哎呀一声,“可是,我也害怕蛇呢”,她扬起笑容,一脸无辜。
江行舟见她不为所动,准备自己下去将于胜意捞出来,月芙蓉衣袖一挥,轻飘飘地将他扇了出去,她出手速度飞快,江行舟只觉得双拳难敌八手。
江行舟身如飞燕,让人摸不着边,可在月芙蓉此等高手面前也难以马上脱身。
女人玩味地笑:“此等脚步功夫恐怕只有飞燕派的亲传弟子可有,看来你们飞燕派对那定海寺也不是全无心思。”
江行舟一个回身又躲开一掌,“前辈误会了,我就是一个爱游山玩水的小人物,可不敢参与各位的厮杀。”
“油嘴滑舌,你这小子最好离她远点。”
江行舟叹了口气,“您这么关心她,好歹让她活下来吧。”
置于话题中心的于胜意此时并不好过。
她已经斩杀了不知多少毒蛇,可这蛇连绵不绝,好似祖上十八代,往下十八代都聚到一起了,杀也杀不完。
她轻功不算好,这么高的井她也跳不出去,只能消耗体力,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胜意想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想干嘛,既不想杀了她也不救她出去,该不会只是想历练历练她?
她看向那黑暗地带,小蛇源源不断地爬出来,手里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咚”的一声,石头像是砸到了什么,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席卷着周围的石头,试图挥剑劈开石门,然而并无效果。她只能掏出石防风给她的驱虫药洒向蛇群,那些小蛇一时踌躇不前。
她趁机再次观察了那石门,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旁边两尊石狮矗立。
她思索片刻,发现那石狮竟没有眼睛,她拿起四只小石头,挨个抛了过去。石头一一卡在石狮的眼眶骨内,地下开始抖动起来,石狮身上的灰尘也抖落下来。
石门缓缓开启的声音传来,她毫不犹豫一个旋身钻了进去。
还没等她落地,数支箭余扑面而来,她飞身旋转几周,足尖落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坐落在各地的石像竟动了起来,一齐冲向她,于胜意狼狈地躲闪,这剑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兵器和冷石相接,只会两败俱伤。况且她有何等功力能将硬石劈碎。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石阵内到处乱撞,不得喘息。
坚硬的石块如同刀锋般锋利,石头撞破□□的酸爽,于胜意现在算是深得体会。
她灵机一动,和正冲着她的一尊石像“双向奔赴”,似乎要飞蛾扑火。借着惯性,于胜意一下跳到了石像上,和上面的人像狮头打了个照面。
还没等她缓过来,那狮头的眼睛泛着绿油油的光,于胜意暗道不好,一手撑着石狮的头顶,翻了个跟头,躲过那神似眼睛的洞口□□出的细针。
“好险,眼珠子差点不保。”
于胜意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
她喘着粗气,脚下踉跄,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头上的汗水如雨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她的手上。
她大拇指摩擦着剑柄的“破釜”二字,脑海中闪过一丝想法。
春风拂槛!
于胜意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她不再像个毛头小子一般,而是观察着石像的变动,几个变换之后,她动了,她踱步到坤位将石柱按了下去,机关向下沉去,于胜意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她照猫画虎,依次讲其他八个位置一一击破,第二道门也随之开启。
她忍不住骂爹,有完没完了。
她快步走去,身后的石门重重落下。
门后是截然不同的风景,没有厮杀与冷箭,完全是另一副温馨模样,只不过里面空荡,唯有中间的一盘棋局。
于胜意站着看了一会儿,思索了许久。
“难道是五子棋?”
不过摆的这么满,应该是围棋。
如果是围棋,她也看不懂啊。
她抚上棋盘,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扣了扣其中一个棋子,发现这些棋子竟然是死的。
棋盘的旁边立着一块匾,写着“落子无悔”。
牌匾旁边放着一把剑,剑下压着生死状。
于胜意想大概是位江湖豪杰,秉持着一言必出,驷马难追的匹夫精神,敢以一腔热血赌真心相待。
武林中人以武会友,难免有摩擦,有磕碰。更有甚者立下“生死状”,你我二人比较,全心全力,无需手下留情,若有不甚,一方死亡,家族及门派概不追责。
简单来说就是无责书。
天下奸佞不少,痴儿也不少。
白马西风,快意恩仇。人人遵循着规则,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武林的某种秩序,才有今天的武林盛世,朝堂外的一片桃花源。
立下此匾的人可能也想不到怎么会有于胜意这号人物闯了进来。
可惜,防君子不防小人。
于胜意拿起放在棋局之外的那颗棋子,试探地随意放了个位置。
没有暗器也没有冷箭,很好,
然后——
她把每个空位都放了一遍。
放到约摸第五个时,第三道门开启。
于胜意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道,不过如此。
爽朗的笑声传来,月芙蓉出现在第三道门前,她来回踱步,等待着被考验者的到来。
她抚了下头发,感叹光阴易逝,她竟已三十年华。欲买桂花,却早不是当年滋味。
“江湖中人大多有节气,从来只认准一个师傅。”
于胜意不以为然:“要是天下人都一个活法,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觉得集百家绝学才算是大能。”
月芙蓉笑得仰过头去,“好啊,你这小丫头可真有意思,不像那个吴余,一身的轴劲儿。”
于胜意心还没放回肚子里,月芙蓉一掌将她轰到了石壁上,“祖宗,我这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芙蓉眼眉轻挑,嘴角上扬,“想学我的功夫可没那么容易。”
于胜意隐隐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要碎了。
“那我不拜师了。”
“不行哦,我说到做到。”
于胜意:“……”
月芙蓉手中卷着头发绕了几个圈,瘫坐在椅子上。
“你可知这‘断魂掌’如何习得。”
于胜意嗓子里一股腥甜,她此时没有精力来应付这个大小姐脾气的女人。只能默默听着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其实我也不知道,谁让那浮生派的都死光了呢。”
“不过我师父,就是教我武功的师父,他本就命不久矣。他将所有内力传给了我,最后被我杀了。他呀是浮生派最后一个弟子”
于胜意抬头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为什么。
这女人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似乎精气神也不太好。
“所以人人都说我心肠歹毒,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月芙蓉身着素衣,和她平常的张扬完全不同。
“可我知道,他们都是一帮懦夫,满口仁义道德,却和我碰一碰都不敢。只要我在世一天,他们谁都别想称霸武林。”
她低下头,目光炯炯,“都算什么英雄好汉。”
于胜意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提炼一下,然后拼凑出一个故事。
“那你为什么要杀你师父?”
月芙蓉神色暗了暗,闭上双眼,睁开时又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想杀就杀了。”
“那他们想杀你不对吗,你忘恩负义,就是一条毒蛇。”
于胜意冷冷地直视她,毫不躲闪。
月芙蓉脸上挂着笑,那双眼像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她刮下来一层皮。
她一把将于胜意薅了起来,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月芙蓉用了五成功力,一掌打在于胜意的胸前,“不是想学武功吗,先熬过这断魂掌我就教你。”
于胜意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骨头都被碾成了碎屑,甚至拼不成一根完整的。周身的疼痛让她的思维格外清醒,她好似能看清脑中每一根血管神经,恍惚间,一个身影奔向她,她只觉得轻飘飘的,眼皮承受不住地合上了,耳边一片寂静。
江行舟将她抱在怀中,两人跌坐在地上。
适才二人争斗之间,月芙蓉突然回眸冲他一笑,钻进一件厢房之后便消失了,他足足找了几个时辰,才发现了那条密道。
他眉宇间尽是愠色,“前辈,如果你恨于靖风,那就去找到他,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而不是对他的女儿赶尽杀绝。你这是偏袒,是懦弱。”
月芙蓉怒不可遏,可并没有阻挡江行舟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是跟谁耳濡目染,可江湖中人绝没有向更弱者挥刀,那样的人就该人人喊打,然后找个地方自我了结,才不会给门派蒙羞。”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想要成为武林高手,好去杀了那个方如晦么。这是让她成长的最快办法,难道这样也有错吗,是非对错,都在你们一念之间,从前是,现在也是。我功力大增,就是歪门邪道,你们更上一层就是天经地义,凭什么,凭什么。”
月芙蓉越说越激动,早已不知是在说于胜意还是在说她自己。
“别人不信我,就算了。连于靖风这个混蛋也不信我。”
江行舟不愿再看她疯癫的样子。
“哪怕赔上她的命么,哪怕成功的希望渺茫,你也要一意孤行,打着为了完成她心愿的名号么?”
江行舟双眼冷到像是冬天结冰的湖水,泛不起一丝波澜,
“不管往事如何,不管故人如何,你都不应该拿她的命去赌,去惩戒,至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