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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眼睛已经被 ...

  •   束缚是妖怪或神明的契约,在所有种类的约定中具有最高的约束力。如果一方违背了束缚,就会受到严苛的限制和惩罚。
      但束缚并非绝对是针对双方的枷锁。
      换而言之——

      花梨:“zzzzz”
      刚刚结束解说的药研藤四郎:“……”
      他讲话有那么枯燥吗?

      膝盖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黑发的付丧神少年将手撑在枕头上。
      鹅毛枕头松软带着淡淡的香气,猫咪玩偶被压得扁扁的。柜子没有关紧,能隐约看见里面凌乱写着字迹的纸。
      付丧神少年握住金属把手。

      哒。
      抽屉被关上了。

      付丧神少年的目光安静缜密地扫视着这间屋子,悄悄定格在墙上挂着的画上——
      画了一只……鸡?还是一只炸毛的鸡,带着一只有脚掌那么大的小小鸡。鸡的旁边简笔画着什么东西……啊,是人吗?
      药研认真研究,展开联想。
      嗯,是人。

      一个人养了两只鸡……是这么回事吧?花梨很喜欢鸡吗?

      被褥摩擦声。
      付丧神少年的视线快速转移。
      大大的床上,黑色的脑袋慢吞吞地拱到了被窝里,蜷成小小一团。

      只是换了个姿势吧?
      虽说已经知道是这么回事,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过来了。

      头发睡乱了,粘在肩窝处贴着皮肤,看起来很不舒服。
      药研藤四郎代为效劳,尽力地避开皮肤接触,拨开了头发。

      鸟妖的呼吸声很浅,如果不仔细捕捉就无法听见。睡觉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留脑袋在外面,下半张脸也慢慢看不见了。
      脸睡得发红,又把被子拉开了。

      药研藤四郎起身打开窗户,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重新回到床前。
      清凉的风吹掉了脸上的燥热,莫名躁动的心情缓缓下落。昨晚睡觉的那颗树离这里并不遥远,不下雨就可以一直睡下去。衣物高高晾晒在阳台上,要不要提前收掉……不、等一下。
      突然意识到自己竟非常丝滑地留在女孩子家中深夜不归只是看着对方睡觉还无比详细地观察了这个房间甚至还想要帮对方整理衣物的药研藤四郎:……不,好糟糕,无论怎么想都像变//态行为吧!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道德底线低下的男人了!

      窗户上的风铃叮叮乱响。风大了起来。
      小心地不留下脚步声——
      鼻尖一动,原本打算从门口离开的付丧神少年停住了。

      有什么异样的气味从空气中侵入,嚣张地钻入感官,带来不适地、让人体肤发毛的恶寒。
      几乎没有思考,锋利得在历史中划下重重一笔的药研通吉光出鞘,刀刃所过之处成一道弧线,发出破空的震颤,随着其主人手指的挑动转换方向,被牢牢反握,锋芒直指浓黑的虚空。
      然而下一刻,这把渴望着收割鲜血的刀却硬生生扼住了进攻的渴望,而被慎重地收在了掌心中。

      玻璃珠还在壁罩中乱滚,肆意地碰撞、狂叫,突然畏惧般停止了呼喊。
      付丧神少年有条不紊地拆开了绑紧的绳结,指节先触及桌面,极轻盈地将风铃放在了桌布上。
      这样就不会吵闹了。

      ——近了。
      黑气不断逼近,随着那股臭味而近的,还有不知名的兴奋嗡鸣,身体撞击墙壁和树枝的颤动。
      在不调查清楚敌情的状况下作战,会被自己的无知和轻敌害死。
      但是……

      药研藤四郎垂眼,某种冰冷的气势从状似无害的少年外表下蔓延。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这个房间。

      ——地毯很干净。白天的时候特意开过窗,还有太阳令人安心的余味;插在玻璃罐里的花刚刚从玄关处捡起,被认真地清洗过,一片花瓣都没有起皱。
      娇小的、柔软的花。握在花梨手中,又郑重地交付给他的花。拥有着最纤细的外表,最沉重的心脏。无法被双手简单地接过,无法用眼睛更多地欣赏,无法以珍爱来形容的、来自花梨的第一份礼物。

      被花梨的眼睛爱过的东西。

      就在刚才,这些花已经悲惨地掉在了地上。不能让它们再掉一次。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
      花梨还在身后。
      安心地、不怀任何警惕地,在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面前睡着了,把睡颜毫无防备地展示在他面前。

      就算他是个什么也记不起来、只能依靠着她的声音才能勉强找回意识的、看着她满脸疲惫却无法帮上什么忙的废物男人、
      就算他如此无能——还是收到了,嘉奖的花朵。

      ……不只是花朵而已。

      还有很多事。还有很多来不及消化的东西,但是连回头看一眼都来不及了。
      指腹紧摁在震颤的刀面上。
      ……就算把本体碎在外面,也不能把这里弄脏。

      药研藤四郎轻巧地跳上窗沿。

      不知名的混乱之物靠得越来越近。月光被完全遮掩,视觉受限,唯一能掌握的只有手中发出威慑颤声的药研通。
      背脊向后,不动声色地关上窗。
      玻璃灯的微光拧成一线,消失在黑暗中。
      ……

      我睡得很不安稳。
      我梦见自己站在高高的宝石山上,一下子踩空掉到了河里。河神问我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然后拎出了三只紫色眼睛黑色头发的小青蛙,问我:“请问你掉的是这只金药蛙,还是这只银药蛙,或者是这只铜药蛙呢?”

      我沉默地盯着三只青蛙。
      只要长时间地盯着其中一只,另外两只就会不满地叫起来。好粘人的家伙。
      其实从喜欢的程度来说,我很喜欢金银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但是——

      我:“三只都是我的哦。”
      从不做选择,这就是我。
      嗯。

      河神沉默了下,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狼狈地转过身,不久就发出了呜呜抽泣的声音。
      我:“呃,需要纸巾吗?”
      河神:“不、不用……”
      河神:“这就是真爱吗?”
      啊,又被我的爱情感动了。好棒。
      我:“嗯,百分百纯爱哦。”

      这句话说出来,河神虎躯一震,深深埋下了头。
      静悄悄的几秒,一声重重的吸鼻子的声音。
      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背影魁梧的河神哇地哭了出来,紧接着回过头,张着布满肌肉的手臂朝我涕泪横流地奔来——
      “呜哇哇哇!花梨梨!!怎么可以早恋,老爸绝对不支持哦,老——爸——不——允——许——!”
      ……

      被老爸泪奔着的扭曲面孔吓醒的我:……
      为什么会做那么诡异的梦!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放空几秒,下意识看向床尾。
      什么也没有。

      ……回去了吗?

      身体很疲惫没错,但脑子一点都不困。干脆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客厅中燃烧着木柴的壁炉,汤匙剐蹭碗面——嗯?
      门内。脚趾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小心靠近门边。
      门外。脚步声沉重,往房门步步紧逼。
      “花梨?在里面吗?”

      ……什么啊,恶作剧的山男吗?还是喜欢乔装打扮的无脸怪?
      把手往下拧,随着门向内推开,一张带笑的大脸从门外探出:“花梨梨~老爸回来了……痛痛痛,好痛!”
      老爸嘶嚎:“不要打了,花梨!!花梨,是老爸啊,老爸我哦!嘶疼疼疼,快点停手啦花梨,老爸要是忍不住跳起来又要补一次天花板啦!”
      我停下殴打。

      肩宽膀大的男人顶着青掉的左眼,朝我讨好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牙……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个人明明是黑皮还要穿一身小粉红啊啊啊!

      感觉自己的视力受到挑战的我:“……老爸?”
      原本笑嘻嘻的男人马上严肃,“不是。”
      我:……
      老爸沉痛捂胸:“只是一个因为太过帅气而无法为世人所接受的可悲男人罢了。”
      我:“……心脏在左边。”
      老爸:“哦哦。”马上换了个动作。

      我默默转移了视线,看见洗碗池旁还在淌水的碗,“没有吃饭吗?”
      老爸:“嘛、说起来有点复杂,总之是做生意途中遇到不知名妖怪的袭击了哈哈哈,真是可怕。”

      老爸舒服地瘫在沙发上:“说起来,现在的孩子真是拼命呢……看起来年纪不大,出手却狠辣得可怕,好像杀一个妖怪只是顺手的事、真是恐怖的爆发力,哈哈哈。”
      老爸感慨:“青春啊青春。”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在意的我,“有那么厉害吗?”
      老爸还想继续说,“……”
      微妙地看了我一眼,有点警觉,“不可以早恋哦。”
      我:……呃。
      老爸眯眼:“心虚么。”
      我马上:“完全不。”

      话说回来,一百零一岁还算未成年吗。
      老爸:“按照妖怪的年龄来说,两百岁才成年的好不好。”
      老爸用“早已经读出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了”的鄙夷表情看我,“两百岁前都别想把男朋友带回来哦。”

      我大惊。
      两、两百岁!
      糟糕了……恋爱长跑要跑成世界级马拉松了。

      门外的风铃叮当乱响。
      受到暴击的我同手同脚走到玄关,拉开门。
      ——没有人。

      树叶沙沙地响,叶子被月光照得涂油般亮堂堂的。
      ……在这片森林里,不迷路很难吧。

      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摸了摸脑袋,尽量避免把头发弄乱。
      老爸:“花梨,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很辛苦吧。要不要考虑和爸爸去西国生活呢?”

      “凌月仙姬大人很喜欢爸爸的奉上的宝石。老爸的生意现在做得很好哦,能够让我们花梨住上很大很舒适的房子,每一顿都吃大餐,还有啊、那边有很多妖怪的幼崽哦,花梨可以交很多朋友,一点都不会孤单哦。还有还有,西国有很多很多好看的宝石哦,花梨喜欢什么都可以买下来,老爸买单!还有”
      老爸的声音慢慢放低了。
      “……“他略微沉默片刻。人形的个子太高,这样俯视着女儿说话绝非是本意。
      鸟妖青年笨拙地弯腰、下沉身体,蹲了下来。粗糙宽大的手掌下压放在女儿肩上,弯起带着刀疤的眼睛,尽力地做出慈爱温柔的表情,“还有妈妈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是吗。

      不远处的溪流。

      黑发的付丧神少年提着还在往下淌血的短刀,冷静地一捅而下,在腹中深深一拧——
      溯行军发出爆裂的尖叫,散成布满锈痕的铁片。
      最后一个溯行军尽灭。
      药研藤四郎抖动刀身,将药研通吉光收回鞘中。

      月亮钻出云层,循着月光的方向,一个尖尖的顶从树冠中冒出来。
      门口的玻璃风铃随风响起来。
      付丧神少年停下脚步,又折返到不远处的溪边,仔细清洗刀面,又将双手浸入冰凉的水流中,鞠起清亮的一捧水。

      酸重的手臂微微地发抖。
      炙热的战意还未消退,神经兴奋到有点恐怖。
      脸颊上的擦伤胀热地疼,只差一点点就会伤到眼睛……但伤到眼睛是不可以的。
      因为眼睛已经被预定了。

      弄湿的发上,水珠冷淡地顺着头发和轮廓流下来,打在掌心的水洼中,面孔的部分模糊不清。
      ——水。
      从花梨脸上流下的水。从鼻梁掉到唇峰,凝成一条快要干涸的透明水痕。
      付丧神少年的思绪从战场微微偏离开。

      流过这里的水,也会流到那边去吗?
      ……

      我回到了房间。

      床依旧柔软,是那种把自己甩上去就能马上深陷下去的床。
      绝世好床。

      翻来覆去。从左边滚到右边,从床头睡到床尾。
      大睁着眼睛的我:……
      我开始无聊地在房间里乱晃,顺手把风铃挂了回去。
      嗯……这样的话,就算听着风铃的声音,那个人也不会迷路吧。

      这么想着的我,一低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对方好像没想到我会往下看,有点呆呆的。
      可爱。

      我对他礼貌笑了一下。
      好巧,居然都在熬夜。
      我朝他比口型【上来】
      药研藤四郎迟疑前进一步,又对我摇头。

      我思考了下,恍然大悟。
      这个我知道。

      我把窗帘拆了下来,把床单拆了下来,一件件打结,系在床头。
      一味地耐心但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的药研藤四郎:?
      我站在窗前,抛下一长条的布,发出庄严的声音,“我允许你来高塔找我,勇敢的青蛙妖怪。”

      药研藤四郎:……又在玩吗。
      乖乖地爬上去。

      我开始往后收床单,收着收着有点累了。
      喂这个人看起来瘦瘦的,没想到那么沉吗!
      我果断选择放弃,“勇敢的青蛙妖怪啊,今天的头发不够长,请你明天再来吧。”
      被迫吊在半空的药研藤四郎:原来头发是一晚上就可以长长的吗。

      哦对,还有一个事情!
      我马上又把头伸了出去。
      正在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的药研藤四郎拉住窗沿,向上——

      砰。
      额头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痛的感觉太突然,一时间什么悲伤复杂的情绪都被砸跑了,只有□□还像一块灼烧的烤肉一样滋滋作响。

      我扑通一声面朝地躺下。
      我忍痛,拉住药研藤四郎的手。
      “我、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药研藤四郎:“喂喂,不要紧吧?!”
      我用力,“咳、咳咳咳,我、我还想再吃一次雪糕“
      药研藤四郎:“……”
      我颤颤巍巍,“在、厨房冰箱的最下一层,要草莓味的。”
      药研藤四郎:“……”
      我:“也给你自己拿一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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