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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的花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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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我去上班了。”
药研:“今天也是很危险的任务吗?”
嗯……我认真思考:“差不多吧。”
我:“比夏天牵手要更危险一点。”
药研藤四郎:……这是什么比喻。
下意识看了眼握住的手。
拉得非常紧。
不过好像是单方面的,毕竟被自己牵住的这个人连手指都是懒懒散散地被虚握在自己手里,好像认准了自己不会突然放开一样。
……和自己牵手很危险吗?
不由自主地跟着这句话思路跑偏,思考中的刀剑付丧神手一松。
我马上把手甩了甩:“太好了。”
我:“感觉再多拉一秒就要出汗了。”
黏糊糊,拒绝!
——有这种事吗?体温日常偏低的刀剑付丧神想道。
正这么想着,手被扯了一下,放在掌根偏上一点的位置。
——手腕。
我:“拉。”
流淌着血液和青筋的手腕。
心跳一下下震动着指腹的位置。再慢一点,再陷入一点,好像就能听到血流动的声音。
指尖有点发麻。是那种让人愉悦的麻木感。
下意识摩梭了下那小块皮肤,数起心跳。
非常健康强壮的心,一下一下,强有力地回应着。
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微笑了下。
正好在看那边的我:为什么突然笑了下这个人。
我:“你中暑了吗。”
药研藤四郎冷不丁:“你的心脏很健康。”
我:?
在说什么。
风从身后轻盈地飘来,被太阳溶解。树叶摇动起来,顺着前面的方向摇曳。
青绿色的草地上,从不远处出现一道青黑的痕迹。青黑的迹号向这边快速扩张,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向脚下延申。
“咔。”刀尖深深没入泥土中。
吃痛般迅速避开了刀剑的锋芒,青黑色的水痕狼狈东躲西窜,发出小小的、飘渺的叫声。
神域:“花梨,花梨。”
将鸟妖挡在身后的付丧神少年露出了某种令人胆寒的眼神。
神域的呼叫戛然而止。依旧讨好地蜷缩在旁边,神域小心地挖起一个石头,用力地顶在头上,眼巴巴地看过来。
神域是鸦天狗领地的化身。
我:“这次是什么妖怪?”
神域:“好像是一个人类的女人。我觉得她要变成妖怪了,于是引她去火车站。但是轮入道说还没到出票的时候。她一直哭啊哭啊,婆婆很生气,这样还怎么做生意!于是没收了负责守桥的青蛙的工资,还把没有及时禀报此事的小白也罚了一遍。”
神域:“你会来帮忙的吧,小梨?”
我:“……告辞。”
神域:“呜呜呜求你了小梨,婆婆会把我掀掉的。”说着要上来抱住腿。
“哒。”药研通亮出白色刃身。
神域:……默默缩回去。
搞笑吧,这种弄好了绝对没有钱拿,弄不好还会被抠搜暴躁老太婆大骂一顿。
我这么想着,拉着药研迅速后退。
神域:“……那个人绝对活不了了。”
神域伤感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刀锋割断的一小块切面,“花梨,那个女人好像要做母亲了。如果不能赶快回到身体里,生魂就没有希望了。”
“有一个座敷童子跟在她旁边,等着拿她的孩子降生。”
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要这么说,但看着自己的鞋尖,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东西钻到了手心里。
我抬头。
药研藤四郎静静地等待着。
两个人的手指只是这样虚握着。
心稍微一动。
我往后踏了一步。
鞋尖已经感受到越来越重的潮气。
再往后一步——
踏入水中。草地已经没入青蓝色的海水中,隐约可见对岸高立的砖红钟楼,还有弥漫着奇妙香气的白烟。
这就是鸦天狗的神隐之地。
我:“你先回去吧。”
神域:“一定要来哦,小梨。”
……青黑的痕迹消失了。
海水慢慢退散,隐没在旺盛的翠绿中,土地逐渐变回熟悉的样子。
就在像一道透明的影子完全消失前,海潮突然高高扬起,巨兽般张开嘴——
刀剑的付丧神上前,以完全守护者的姿态反握刀柄,看似纤细的身体强势而具有警告意味地刺入泛着白沫的潮水中。
无数透明的水滴落下,带着剧烈滚烫的腐蚀性,恶狠狠咬下,势必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妖怪身上留下丑陋的伤疤——
我:“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水珠停滞在半空中。
在即将靠近付丧神少年之前,水珠不甘地抖动着,摇晃着,终于化作虚幻的泡影。
神域不甘乱叫:“花梨太过分了!!明明我们才是一边的吧,为什么要帮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子!”
我不理他。
神域就是这样。因为容纳了太多妖怪,所以无论是怨念还是善念都极端到足以把海水分成两边。
我:“下次我就把锅炉爷爷的尿盆倒进海里。”
神域:“喂”
我:“还有澡盆上的污垢。”
神域:“……”
我:“还要提议把便池建到海边。”
神域:“我走!我走不行吗!”
……
青黑色污痕消失了。
风起。
阳光下的草木旺盛生长,对刚才发生的无知无觉。
药研通。这把自付丧神显形以来,就与药研藤四郎感应相通的刀,依旧绷紧了银白的刀身,安静而警惕地嗅闻着风中的气息。
突然,它停顿了一下,随即沉寂下来。
被海浪的影遮蔽的天空又一次恢复了碧空的明净。太阳从树冠后钻出来,把影子缩成小小的点。
我:“那我出发了?”
扣在手腕上的黑色手套无意识地按压着皮肤,紧了一下——
……真是无能。这种时候,除了这样祈祷般不松手以外,还能做什么好事吗。
于是药研藤四郎张开了手掌。
但属于鸟妖的手指只是挠了下他的手心,没有很快移开。
手心发痒。
我:“你有点不对劲。”
药研:“……为什么这么说?”
我挠了下头:“因为上次回家的时候,你明显很紧张吧。还说着要定束缚什么的。”
你希望我这么说吗。药研藤四郎想,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又为什么要白白添加负担呢。
可以做的只有无能的等待。
我绕着药研藤四郎转了一圈,“真的没事吗?”
我:“那我走啦?”
我尝试着走了几步。
突然回头!
药研藤四郎愣了下,移开目光。
……嗯。
我:“转身,闭眼,不许看。”
药研藤四郎照做。
好,就是现在!
我深吸口气,右脚向后踩住草地,然后向着离开的反方向倒冲!
三、二、一。
!
药研藤四郎睁开眼,空白了一下,“喂……!”
我抱住他的腰,非常之得意。
我:“偷袭!”板着脸说教,“你反应速度那么慢会被袭击的。”
药研藤四郎:“简直像颗炮弹一样,真是可怕。”
“被偷袭成功的人不允许说话。”我说:“但是做晚饭还是可以的。”
药研藤四郎沉默。
我把手抽回,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
摇摇摇摇摇摇。
我面无表情重复:“听到了没有?我要吃奶油蘑菇汤烤鱼米饭味增,听到了没有药研藤四郎,听到了没有药研藤四郎”
手指被裹住了,强制停止了动作。
药研藤四郎转过来,好像是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什么时候回来?”
我:“如果有好吃的晚饭我就跑着回来。”
我加了一句:“像今天这种。”
……
皮肤被腐蚀的幻觉冷冷地从脑海中滑过。自暗蓝色海潮中咆哮而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艘腐朽的大船,不断勾连起心底污浊的淤泥。
从幻象中,生出一个在战场中断裂的自己、熔化在大火中的自己、被世人遗忘在角落中的自己。
药研藤四郎无视了来自“自己”的恨意。
心脏,咽喉,大腿。
直击主题,手起刀落。
【真是个危险的家伙。】神域说【连自己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吗?】
药研藤四郎没有理会这样的挑衅。
对于敌人,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砍下头颅。这是药研藤四郎信奉的战场准则。
神域好像并不生气【你很喜欢花梨吧。】
【我看得出来的,你总是像树木看待一只小鸟一样,把她遮起来、圈起来、保护起来。你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掉到了一团棉花里面。】神域好像自言自语,并不在乎药研藤四郎有没有听【但是没有用,因为花梨是我的东西。】
神域【花梨是我的小鸟。我在她的脚上拴了一根线,只要我拉一拉,她就会回到我身边。除非她跌断脚。但对于鸟来说,飞不了和死去有什么区别呢?……啊。】
神域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生气了吗?】
神域肯定道【你想杀掉我】
药研藤四郎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气息,没有人类的心跳和呼吸,身体紧绷成一道干净利落的直线,仅仅是为维持战斗的形态而存在着。
好像是——
神域困惑的神情舒展开。
——一把真正的刀。
刀啊,原来如此。
人类的矿石小狗。只会跟着人摇尾巴的小跟班。
神域心疼地摸摸自己刚才被划伤的部分。
唉,也不可以闹得太过火。花梨会生气的。
神域喜欢花梨。
所以神域不介意让药研藤四郎知难而退。
神域期盼地看向药研藤四郎,希望这个刀剑的付丧神能够露出哪怕一丁点负面情绪、好让自己的攻击可以趁虚而入——
药研藤四郎:“你为什么肯定花梨会回去?”
冷静异常。
神域轻蔑一笑【我怎么会告诉……喂等一下!】
神域震惊地看向准确握住“心脏”部分的付丧神,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怎么会、明明只有那么一点的时间……
【……怪物】神域打了个寒颤。
药研藤四郎加大了力气。
【可恶、好痛!!】神域说【你不要再威胁我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
药研藤四郎坐在树下。
风中传来某种不知名的花香,甜腻单调。桂树的叶子铃铛般晃动着,从纷繁的光影中,黑发付丧神屈膝,小小的野花在指尖转动。
鞘中的刀没有反应。
……失去警觉了吗,时之政府的愚蠢走狗。
溯行军甲握住刀柄——
药研:“后面还有吧?”
!
溯行军甲下意识低头:“还有六七”
还没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呼声,一把断刀落地。
……
神域【花梨没有告诉你吗,关于她的事?】
从喉咙贯穿。
药研:“太天真了!”
……
神域【关于那个契约,我也只知道一点点,毕竟是她和那只鸦天狗的交易。】
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
溯行军不甘地后退,但黑发的付丧神动作更快——
“……像纸一样被穿破了啊。”药研:“不会只做了这些准备吧。”
……
神域【——凡是在这里的妖怪,都被拿走了名字,根本回不到除了油屋之外的任何地方。花梨依旧用着自己的名字……嗯,反正老太婆才不会吃亏,是用了更加珍贵的东西做交易吧?】
出刀。刺入。转动手腕。
刀柄也贯穿进去了。
……
花梨。
花梨。花梨。花梨。花梨。花梨。花梨。花梨。花梨。
站在一片断刃中,黑发的付丧神机械性地甩掉刀上的血污。
……
最后说了什么话呢?
那个叫【神域】的家伙恐惧得发抖,像一团湿掉的毛毛虫。
啊对了——
神域是这么说的。
【劝你赶快离开比较好。花梨啊,最后说不定也会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人哦。为了追求无尽的金钱贪婪得长出长长的舌头、为了得到偏爱而生出尖尖的獠牙,每天都浑浑噩噩地跟踪漂亮的男人女人、因为贪图肉////体的欲望而偷走别人的脸皮。反正跟你现在跟随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哦。】
……
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
大概也有扭曲的成分了吧。这些东西与道德完全无关。
忠心吗?执着吗?还是私心的外套。
这种事也有点分辨不清了。
……
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神域想。
神域听见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来自于这个抓住要害的怪物。
神域看见这个外形秀丽、白得吓人的刀剑付丧神近乎虔诚地叹了口气。
“那我也要跟去看一看了。”药研藤四郎依旧冷静,“如果不守在花梨身边,她一定会受伤的。”
脑子不受控制、漫无边际地想象起来。
分不清是不是被神域刺激,还是出自本心。
他的花梨。
就算长出长长的舌头也会被锋利的纸币割伤;如果生出尖尖的獠牙,因为嫉妒而偷偷盘算着什么事,只是为了得到一点不知道是谁的爱意……真是矛盾。想到竟然存在这样的人,药研藤四郎就控制不住药研通出鞘的欲望,但是、因为怨恨而跟随在漂亮的人身后,这样的事也可爱到不可思议了。
还有肉//体的欲望……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满足这件事的人是自己。
真是可耻。真是让人唾弃。
一定会被打成碎片吧,说不定连人形都没办法维持。
——但是没关系的。
就算是化成一堆破钢烂铁;只要尚有一息之力,他也可以把花梨拼起来。
……
太阳开始下沉了。
药研藤四郎开始思考做饭的事。
如果是这个时候,可以先把汤和米饭煮掉,鱼如果烤的时间过长会失去水分,凉掉有不好的味道……问题是去什么地方找奶油。
……
身后传来犹豫细碎的脚步声。
敌人吗?
药研藤四郎没有回头,用布擦着刀身。
脚步距离几米停住。
一个声音不确定地叫道:“药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