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攻略，主角却主动出击？》旷明也

3、棉花娃娃像谁？ 等等为什么

　　许忱在专心标记这块区域的日照情况。略有点旧的搪瓷盆靠在一边，从旧家里带来的茉莉散发着温柔的香气。

　　云氏庄园很大，给他们一家安排的住所位于员工区域，住所旁边有一块闲置地，正好安置带来的花花草草。

　　这里离主宅有一段距离，许忱也无意制造和主角的偶遇，几天过去日子如常。

　　倒是这样的冷宫待遇让07大失所望，日日絮絮叨叨。

　　除了刚回来那一天它还带着明显湿淋淋的水鬼气之外，后面几天不知道是不是许忱灵魂空间里的光亮堂堂像浴霸，把它又生生烘干成了老妈子风味。

　　许忱摘下助听器当然也挡不掉这直击灵魂的念叨。

　　生活不易，许忱倒并不叹气。他只是平静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知道这样的冷暴力本身就是系统最不能容忍的。07终于崩溃开始一下下用头撞墙壁时，他只是又看了看脚踩着的这一片。

　　阳光照在了鞋面上。花栽在这一片应该不错。

　　他搬完了花盆，确认正事干完，拍了拍手上的土才终于正眼看已经快陷入狂乱的光团，温柔一笑，“07你来说说，那花放这里怎么样？”

　　看着宿主脸颊边隐约的梨涡，07已经不觉得漂亮了，它精疲力尽，低低道：“……好。”

　　许忱微微蹙眉：“什么？”

　　07觉得自己复苏之后其实依然没有比当年好上几分：“很好。”

　　与此同时，许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是那天主要负责招聘的大管家。“您好，少爷找您去一趟客厅。”

　　许忱没有理会又因为预支了美好愿景而又打起了精神的07，颔首道：“好。劳烦您带路了。”

　　一路看着秦管家的背影，他想起了八年前的男人和小孩，轻轻叹了口气。

　　……

　　云苍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侧对着门。

　　客厅采光很好，阳光铺得满地明媚。

　　许忱注意到他手里捏着一个……黑头发的棉花娃娃？似乎还在漫不经心的把玩检视。

　　略微走近看，娃娃的头顶还别着一个水晶夹子。形状看不大清，但颜色是粉色。

　　虽然没看清，但不知怎的许忱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07仿佛飘荡在海上的船员望见了新大陆：“宿主，注意到没有？任务对象喜欢娃娃，你不是还会缝东西吗？以后亲手做给他啊！”

　　许忱没搭话，07却起劲得很，飞近仔细看了一眼，“宿主，感觉这个娃娃有好些年了。还有个梨涡，”带着恶意停顿了一下，“宿主，这倒是给我灵感了，把您做成娃娃任人手中把玩，是不是也会很安逸呢。可以被保存得很好……”

　　许忱淡淡道：“玩具，说的是你自己吧。”

　　他目光停留在主角身上。沙发上的人恰好此时转过脸来，对上许忱的目光。

　　“你来了？”云苍笑起来，态度却带着一丝熟稔。

　　许忱略微颔首：“是的。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眼前人就是自己的任务对象了。八年前那个路过自己家的小孩儿，几乎是在系统的播报里存在了十八年的主角，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模样。

　　虽然主角似乎喜欢棉花娃娃，但并没有带着刻板印象容易预设的软糯或是乖顺的特质。五官清俊，丹凤眼微垂，只是那一抹灰纱一样笼罩着的淡淡倦怠感削减了原本的温润。

　　云苍摇摇头，表示并没有其他要事，“听秦伯说，你想在安排的住所那一片开一块小绿地是吗？”

　　见许忱肯定，他抬手虚虚指了一个方向：“在我卧室窗下，也有一个玻璃花房。花很漂亮，喜欢就多来看看吧。

　　我让秦伯把负责的花匠的联系方式给你。想来看的时候，发短信给他就好。”

　　脑海里，毫无长进的07喜怒大形于色，即使压低了声线，喃喃自语里的情绪依然被许忱听得分明。

　　许忱开口准备礼貌拒绝，旁边的秦管家却已经拿来纸笔写下联系方式，递给了许忱。

　　见状，云苍嘴角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的视线一直没移开，瞳仁浓黑，使人不由得联想起空旷的隧洞。

　　专注得有点过分，这使许忱心里出现了几丝微妙的感觉。

　　“抱歉……冒犯到你了么。”云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只是在庄园里很少和同龄人一起玩过。”

　　许忱一手把07即将出口的帮腔摁住，对云苍扬起一个笑容，“并没有冒犯。”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一家人的信息，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云苍若有所思状，主动伸出手握了握许忱的手，微凉的触感稍纵即逝。“你的母亲是甜品师？”

　　许忱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反复盘想可能的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很有可能主角记得当年的事情，何况刚才的棉花娃娃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也很有可能不是巧合。他心底暗道果然来了，面上迅速回答道：“是的，之前一直在开甜品店。”

　　不过这次招聘后许忱的妈妈也被一同聘入，成了云家的甜点师。

　　云苍微笑起来，“是在梦槐街那里，是吗？”

　　见许忱点点头并未“噢，那我们很有缘分。”云苍笑眯眯，“在我十岁那年的儿童节，吃过阿姨做的蛋糕呢。如果我没有记错，在十字路口那里，我们还有一面之缘，是吗？”

　　许忱适时做出了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反应，困惑与茫然在桃花眼底微微漾着：“抱歉，我并不记得。”

　　云苍微微一笑，微微支起身子凑近，漆黑的瞳仁定定凝视着眼前人:“没关系，所幸我印象深刻，不是吗？毕竟……”声音拉长了一些，“在甜品店里，我看到了你的照片。

　　阿姨还和我聊到了几句你，说你会主动提起和有缘的小朋友分享蛋糕……我也没想到在十分钟后的路口我就见到了你本人。”

　　许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准备开口把话题方向扳回来，毕竟又不知道07会从主角的叙述里分析出什么：“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我似乎是把小少爷背影认错成我一位玩伴了。”

　　云苍挑了挑眉毛，饶有兴味：“现在想起来了？说起来，当时你摔倒后似乎晕过去了。我让秦伯打电话送你去的医院呢。”

　　许忱吃了一惊，当初的好心人居然是云苍和旁边的秦管家，这份前缘倒是自己此前没有想到的了。

　　他道了声谢，但接下来便不好多接话题，两人一时间有些冷场。07仗着没有其他人能看到它，漂浮在空中若有所思地看看主角，又看看许忱，“所以你其实背着我做了任务，送了蛋糕啊。”

　　它越细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虽然你一直拒绝我，但似乎还是没抛弃那点可怜的同理心，暗地里还是心疼主角的嘛。”

　　许忱没接它的话，倒是听见云苍先开口了：“当时我对你印象很深，因为你是我少有的接触到的同龄人。”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娃娃，“在我母亲去世以前，接受的也是家庭教师教育。我一直没有什么合适的玩伴，算起来你也是第一个和我分享过蛋糕的人。”

　　他示意了一下手里酷似许忱的棉花娃娃：“这个也的确是那一天之后做的。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小孩儿幼稚的心思罢了，抱歉。”

　　微妙的猜测居然成了真。主角拿自己的样子做了一只棉花娃娃，还带在身边陪伴了好多年。

　　许忱：……？

　　“那，你介意吗？”

　　许忱摇了摇头，虽然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是如果是长期孤处于庄园中接受完美继承人教育的小孩，将对玩伴的渴望心理给寄予在一只娃娃身上也并非不可能。

　　系统07倒是很有种多年受气媳妇熬成婆的快乐，大大扬眉吐气了一回：

　　“虽然宿主任务态度消极，但遭不住主角白给！本系统经过认真考察，达成要素‘分享蛋糕’和‘见面初识’，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六十。结合其后续影响，宿主达成‘白月光潜力股’成就，可视作攻略线开始。

　　恭喜宿主，欢迎随时戳我查看荣誉墙?”

　　“不管怎么样，我们又相见了。”云苍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病态的打量。“你现在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呢。”

　　许忱桃花眼微弯道：“那这么说起来，倒也是我的幸运，这些年不算长歪了。”

　　“那我呢？”云苍语气也轻快起来，开玩笑道：“比起小时候如何？”

　　许忱笑：“小时候大家都是小豆丁，长大后抽了条，自然都只有更加齐整的道理。”

　　云苍唇角不动声色勾了勾，开了个新话茬，“以后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许忱发现自己的手又被握住了，这一次时间更久。在到达失礼的程度之前，云苍轻轻放开了。

　　“那是我的荣幸了。”许忱点点头。

　　云苍看了一眼窗外正好的阳光，“为了纪念……可以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吗？毕竟这样的巧合并不多见呢。”

　　许忱：…… “好。”

　　云苍的手法轻盈而专业。定格的画面里，阳光镀上浅金色温柔的轮廓，窗外绿枝虚化成朦胧的光斑，少年桃花眼笑意干净明亮。

　　云苍显然对此也很是满意，仔细端详了半晌，道：“那我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吧。”

　　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张攻略者的照片不是由私家侦探拍来的了。许忱没有“长歪”，除了他的家人外，哪怕是阶段性的朋友，恐怕都没有自己这么清楚呢。

　　……

　　这个世界的时间依然是客观而遵循物理规律的。它不会“嗷”地一声怪叫，化身脱缰野马，像主角的所作所为一样突破许忱的认知，也不会像07一样忽然膨胀。它还是脚踏实地一分一秒过去，给许忱平复心绪的空间。

　　在终于离开那间客厅，花了几个小时把花地打理完后，许忱乱糟糟的心境终于也梳理得差不多了。

　　既然有那么多不可控的事情随时会发生，那就先用眼下的时间处理好自己暂时可控的事情吧。

　　毕竟生活还是要照常过下去的。

　　许忱轻轻叹口气，将自己的思绪拽回现实。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屏特效绽开，使他瞬间联想到系统在看到那一条好友验证时在他脑海里放的满屏礼花。

　　他顿了顿，倔强地绕过这段回忆，开始整理自己的视频素材。

　　现实里，除了学业，许忱其实还有一个自己的自媒体账号要经营。

　　许忱前世由于职业原因，帮助过很多残障人士。日常生活中，残障人士清楚法律困境后，许忱最终决定同步开设自媒体账号，发布相关的手语普法视频。

　　这一世许忱还只是个高中生，但前世的基本功还在。做一点点日常的普法，在仔细查过资料后并不是不可为的。

　　目前养号阶段，上面还有不少自己的日常，包括养花，做甜品，还有缝手工娃娃。

　　粉丝还不算特别多，但有一个ID叫“明烛天南”的粉丝在许忱发布第一条视频的时候就出现了，而且从未缺席过。

　　对方顶着万年不变的初始头像，挂着一片空白的主页，个性沉默寡言。

　　每次许忱发布了视频，对方就大马金刀地往前排一坐，附赠言简意赅的评价。

　　许忱发种花。评论：“养得好。”
　　许忱发做甜品。评论：“做得好。”
　　许忱发缝娃娃。评论：“缝得好。”

　　画风简洁，但人机到了一定程度就不会被认做人机，何况对方每次评价后必然附赠投雷，助推流量。

　　许忱的评论区从空无两人到逐渐热闹了一些，无人可以动摇其前排地位。有粉丝起了胜负心，曾经专门蹲守预告时间试图坐上沙发，但一刷新，空荡荡的无人区已经有人占领。

　　明烛天南：“ X得好。”附上投雷十个。从此许忱的评论区下面除了讨论视频本身内容之外，多了一个固定楼，队列整齐，专门打卡：“层主说得对。”

　　许忱想到这里，不禁微笑起来。

　　他把今天拍下来的种花素材稍稍剪辑了一下，黄昏落幕，旁边的小屋灯光暖黄，该回去吃饭了。

　　孟雪明见许忱回来，爱怜地拧了毛巾给他又擦了擦脸。比划手语：“好吃的有。你爸爸晚回来。所以，别等。”

　　母子俩都有先天性听障，虽然配有助听器，口语交流也方便，不过偶尔手语还是更舒服。

　　生活和父亲从黎家离职前一样，平静而温馨。

　　临睡前，许忱还是秉承着一贯的礼貌，对脑海里借宿的07道了一声“晚安”，得到一声傲慢但是“喳”的回应后，摘下助听器。

　　……

　　这个梦境比以往的都来得真实，而且是前世的场景。

　　许忱看了看自己略有些脏污的手指缝，短短的腿，再环顾身边，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是在县城的主街上。

　　这是回到自己当初被遗弃的时候了吗？

　　许忱是三岁时候被院长奶奶抱回福利院的。

　　院长林玉芝很心疼这个听不见声音，只会零零散散说一些字词的小孩，和院里的保育员们商量后，决定亲自带这个小孩儿学说话。

　　许忱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在爱里长大。所以虽然成名后依然寻亲无果，也不会过度觉得遗憾。

　　即使是到了这个世界，但07说漏过嘴，各个世界时间线并不并行。如果他在这个世界死亡，灵魂会被遣返回那个世界里自己被带走的时间点。

　　所以许忱也就暂且按下思念，安心陪伴这里的父母了。

　　但是如果有机会，没有人会不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世。

　　看着飞驰而去的车辆，许忱心里还是有些空落，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初被抛弃的场景。身体下意识追逐了几步。小孩的身躯还有点不协调，跑得太快被街面不平的路砖一绊，重重摔了一跤。

　　疼痛传来，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

　　路人偶尔回头，话语在沉寂的梦里化成字幕：

　　“这是谁家的娃儿，手都擦伤了。唉，小孩子皮肤嫩，都哭了。”
　　“大人哪去了？给小孩子披件衣服就不见了？不晓得现在人贩子多，拐走了哭都来不及！”
　　“我家侄女就在警察局，我问问他管不管这事情去。”

　　慢慢也有更多的路人出于担心小孩儿而驻足。

　　这些细细碎碎的关心缓缓流淌进心底，那个破了洞的窟窿好像在这些言语间慢慢填起来了一些。

　　许忱擦了擦眼泪，正准备缓过来之后起身，却有一个身影在他面前蹲下。

　　居然是云苍。

　　他神情依然像白天一样带着点倦怠，此时却多了几分兴味：“小孩儿，疼哭了？”

　　他的存在在前世的场景里太格格不入了，许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小孩儿圆圆的眼睛因为被泪水洗过而显得格外干净，瞳仁明净像是黑曜石。

　　对视半晌，云苍先移开了视线，不知道从哪拿出了碘酒和棉签。

　　“手伸给我吧。”

　　云苍动作并不重，算得上细致轻柔。把那些沙石擦掉后，他握住了小孩儿的手腕，带他站起身来：“小孩儿，这一回跟我走吧。”

　　随手把棉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云苍垂下眼帘。

　　梦里的攻略者比当初在甜品店里看到的模样更小，看起来还是一团孩子气。

　　当初他那一撞，其实也大大地出乎云苍的意料之外。如果他当时没有反抗，攻略者和自己说不定还能上演一出青梅竹马的戏码。

　　白天让攻略者看到的那个娃娃也是自己有意为之。准备了多年的道具，如今也是派上了用场。云苍对于效果很满意，看到攻略者呆呆的反应很有趣。

　　现实里没成功看到幼年版的攻略者，就在梦境里补全好啦。

　　和之前轮回里其他攻略者不同的存在……会不会给自己真正的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