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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心 认识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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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同心蛊的存和作用是需要时间的,苏青和秋玖花了三年多,直到两人都十二岁时才明白过来。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麦香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风过林梢,叶簌簌。
苏青叩响了秋玖的房门。
秋玖把门开了一条缝:“有事吗?”
苏青笑的有些不自然:“玖儿,我对于一些事情有些猜测……”
秋玖把门关上:“想好再说。”
苏青无奈再次扣门:“很重要!我们商量一下吧。”
门顿了顿,又缓缓开出一条缝:“说。”
苏青连忙道:“那个……我在想……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感情好像相连……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疯,只是……”
他还在踌躇着整理言辞,门突然大开:“进来”
苏青进了房间,下一瞬,一本书便扔了过来:“四十八页。”
苏青认真读了一会儿后,解下发带,揉了揉头:“哎,没想到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事。”他的墨发泼洒在书案上,遮住了桌上书的一角。
秋玖抬手将书抽出,书上的内容很简单,清晰标明了南疆同心蛊的种种特点。依稀记得,那时的风很温柔,带着股叶香。
苏青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说:“秋玖姑娘,我们对于这个结果都很平静啊。”
秋玖面露不屑:“不然呢,把你杀了,完全夺回自己的情感大喊自由万岁吗?”
苏青笑了:“玖儿如果愿意,愚夫苏青便将命双手奉上。”
秋玖翻了个白眼:“你个十二岁的人,装什么成熟?还有,我们还有四年才成婚吧?你瞎自称个什么劲儿?”
苏青笑的肩膀颤动。
墨香静静流淌,屋外蝉声细碎,秋玖觉得,其实两人当时对于情绪共通,不仅仅是平静,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欣喜。
苏青把发带绑到手腕间:“其实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书?为什么你知道了不告诉我们?”
秋玖抬眸嗤笑,语气戏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
“好吧……对了,我之所以发现这些,是因为……你好像常常不开心?”
“……”
“你该出去了。”
“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去散散心?
的确,秋玖常常不开心。
应该没有人能在父母双亡又寄人篱下的生活中很开心……
间秋玖没有说什么,苏青继续道:“我们出去看看吧,外面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多看看保不准心情就好了。”
秋玖长睫微颤,原本想拒绝,但感受到内心另一边传来的疲惫,最终还是答应了。
苏青对于这一天是做了计划的。
他们两人一同走过丰收中的红尘:朝阳中在林间踏着露水看霞光漫天,田埂上戴着斗笠听田间吆喝,客栈中啃着西瓜听说书人的口若悬河,池塘中撑着小舟在荷花莲叶间飘荡。
苏青撑着一片巨大的荷叶,坐在小舟中:“这半天下来,玖儿你的情绪却半点没有被调动啊。”
秋玖在水中拨了一下脚,用袖子擦去脸上晶莹的汗珠:“你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这样就够了。有你做一个平衡,过一段时间就慢慢好了。”
四周荷花的清香散满空气,几只蜻蜓在荷间轻盈飞舞,秋玖懒懒看着,感觉着属于苏青的惬意,倒也觉得好了不少。至少不拖累别人了。
苏青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些神采:“这些我喜欢,玖儿却不太感兴趣……”他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眼睛一亮:“我带你去你家看看吧。”
秋玖突然觉得面前荷花带上了暗淡:“刻舟求剑是蠢人才做的事,无用至极。”
苏青挪了挪,坐到了她旁边,挽起裤脚将脚也放进水里,声音平静间带着温柔:“无用又不是一定就不好。
“人往往就喜欢做一些无用的事,说一些无用的话,见一些无用的人。
“这些“无用”虽说的确“无用”,但是如果整天只在“有用”中,人会吃不消的吧?”
秋玖皱了皱眉,烦躁地拉过一朵荷花摆弄。
苏青却笑了,扔下手中荷叶:“走吧,玖儿姑娘,我们去刻舟求剑吧。”
阳光不再被荷叶阻挡,直直照在少年身上,和那笑容一般,清澈热烈。
秋玖神使鬼差地点了头。
两人策马奔腾,待到太阳将要西沉时到达了秋玖曾经的家。
秋玖不知所措地在那一带晃荡,突然感觉更伤心了:“回来了有什么用呢?房子里已经住了其他人,这里明明是我家,却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苏青有些无措,垂着脑袋牵着马在秋玖背后跟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喝住了他们:“这不是秋大丫头吗?好久没见你来我家地里偷瓜了,你是不是又看上别家瓜了?我告诉你啊,偷瓜可以,没眼光是万万不能的。方圆百里,谁家瓜有我家瓜好吃?”
秋玖霎时愣住:“二爷……”
秋二爷怪声怪气道:“呦~这世道……孙女不认识爷爷了,好在啊,爷爷还认识孙女。走吧,去我哪儿吃瓜,甜的很……”
秋玖几乎是懵懂地被自己这位二爷走向他的瓜田。
回过神时,手上已经被塞上了块瓜,旁边苏青正和二爷聊天,苏青骨子里一片茫茫红尘,好像和谁都能聊的起来。
“……玖儿今日不开心,我便带她出来走走,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有个落脚的地儿。”
“这丫头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她把整个秋家折腾的那是个鸡飞狗跳……”
秋玖反应过来,厉声喝到:“老头子你胡说什么大实话啊?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后面的很多事记不太清,好像是三人嬉笑怒骂了许久,直到太阳开始落山才分别。
二爷是希望他们再来的,说出的话却是:“小丫头记得眼光好点,别偷瓜还不偷好的,我家的瓜是最好的懂吗?”
之后她和苏青带着一马背的瓜回家,因为怕跑的太快把瓜弄坏,两人一起牵着马步行。
暑气随着残照渐消,渔舟唱晚,满天赤云下,两人都没有说话。
晚风稍起,吹动二人发梢,苏青道:“你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秋玖望着初上的华月,答非所问:“我在家乡有落脚之地,有人愿意我回去……”
苏青笑了:“是啊,哪怕你曾经让秋家鸡飞狗跳……”
秋玖白了他一眼,想想他好像看不到,便开了尊口:“你积点口德吧,苏公子——”
就这样,月光下,一个姑娘自在地走着,她身后是一个少年,少年牵着一匹驮着西瓜的马。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了好长……
秋玖的心情经常不好,但苏青的也好不到哪去。
秋玖时常想:苏青的情绪其实很有意思……
苏青在十三岁之前的情绪大多都很明快,可在那明快温柔后,是一种与他共享了情绪的秋玖都难以捕捉的疲惫。
毕竟苏青的父亲是创办了凤鸣剑法并可以号令江湖诸帮的武林盟主。身为他的独子,苏青难免会有诸多压力。
自小便被要求文武双全,又要在各个场合表现完美。疲惫便总是如潮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秋玖有时会静静看着苏青,然后在他几乎保持不住面上的温润笑意时,轻轻问:“我们去休息休息吧?你累了。”
苏青听到这句话,会皱着眉笑,笑容很复杂,秋玖看不太懂他的笑,便在旁边安安静静等着他笑完。之后两人便会挑个下午,在告知盟主和夫人后一起划着桨泛舟湖上。
直到昔日欲颓,湖光与天光一片金黄。
苏青那时会放下桨,任由小舟飘荡,把玩着一根芦苇哼小曲。
秋玖印象很深的一首是易安居士的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那一日浮光在水面静静流淌,苏青哼完这首小曲,竟真有芦苇丛中白鹭振翅,转瞬飞上九霄。
秋玖愣愣看着,然后和苏青相视大笑。
随着他们的笑声,更多欧鹭被惊起,片片白羽打着旋落下,晚风带着他们的笑声吹过水面,引起波澜阵阵。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一切都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两个人一起,在无常世界中因着婚约和同心蛊紧紧连接。互样影响,彼此扶持。
等时候到了便成婚,之后磕磕绊绊携手过一生。
可这只是如果,因为在半年后,一场浩劫降下,金戈铁马踏碎了一世清平的梦……
秋玖自床上惊起,耳边仿若响起当日喧嚣,眼前似乎一片火光冲天,血色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