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黏糊，电灯泡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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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电话共眠的夜晚后，姜守晏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之前那些别别扭扭的试探和躲闪，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几乎带着点傻气的黏糊。
课间十分钟，他不再只是待在自己座位上，而是很自然地把椅子往柏遥那边又移了移，胳膊肘搭在柏遥课桌上，看他写笔记。
“这道题，”他指着柏遥刚写完的一行公式，“为什么用这个变形？”
柏遥解释。
姜守晏“嗯嗯”听着，头越凑越近，几乎要碰到柏遥的肩膀，呼吸间的青苹果味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懂了？”柏遥问。
“懂了。”姜守晏点头，却不起身，反而伸手从柏遥笔袋里摸出一支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你这笔挺好用。”
“……那是我的。”柏遥指出。
“知道。”
姜守晏把笔放回去，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柏遥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耳朵却悄悄红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柏遥依旧坐在看台阴影里看他的《鸟类图鉴》。
姜守晏打完球，满身是汗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距离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
“看什么鸟？”他凑过来，汗湿的头发几乎蹭到柏遥的脸颊。
“白鹡鸰。”柏遥把书往他那边挪了挪，指着图片，“飞行时波浪形轨迹很典型。”
姜守晏看了几眼，其实没太看清鸟，注意力全在柏遥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后很自然地把瓶子递过去：“喝吗？”
柏遥看了一眼瓶口，摇摇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水杯。
姜守晏也不在意，放下水瓶，仰头靠在后面栏杆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闭着眼说：
“累死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跳跃。
柏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但翻页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
午休时，姜守晏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卷起来，枕在桌上睡觉。
有时睡迷糊了，脑袋会无意识地往柏遥那边歪，头发蹭到柏遥的胳膊。
柏遥通常会停下笔，等他不动了，再继续写。
有一次，姜守晏睡得太沉，整个脑袋都滑下来，轻轻枕在了柏遥的胳膊上。
温热的重量和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柏遥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抽开手。
他低头看着姜守晏安静的睡颜，眉头舒展，嘴唇微张，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幼稚。
大概过了五分钟，姜守晏自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我压着你了？”
“嗯。”柏遥说。
“哦。”姜守晏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脑袋挪回自己校服卷上，但手却伸过来，握住了柏遥刚才被他枕着的那只手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截突出的腕骨，然后又睡了过去。
柏遥任由他握着，腕骨处传来温热粗糙的触感。
他看了几秒，用另一只手翻开了书页。
赵疏眈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并且迅速调整策略的。
以前雷子咋呼着要去小卖部或者打球，赵疏眈多半会跟着，或者至少待在附近。
但现在，只要看到姜守晏又蹭到柏遥旁边，开始那种“你看这道题”“你笔真好用”“你水甜不甜”的黏糊戏码，赵疏眈就会立刻起身，拎起还懵懂的雷子：“走。”
“啊？去哪？晏哥他们不去吗？”雷子一头雾水。
“他们有事。”赵疏眈言简意赅，不由分说把雷子拖走，留下一个“你们自便”的背影。
几次之后，雷子也琢磨出点味儿了：“疏眈，你是不是不想跟晏哥他们玩？你俩闹矛盾了？”
赵疏眈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雷子一眼，叹了口气：“没矛盾。”
“那干嘛老躲着？”
“……给你买汽水，闭嘴。”
“哦！”雷子立刻被收买，乐呵呵地跟着走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成了被清理走的“电灯泡”。
姜守晏对此心知肚明，并且对赵疏眈的“识相”非常满意。
少了两个大灯泡，他逗弄柏遥的“实验”就更加肆无忌惮。
他开始喜欢哄着柏遥说一些话。
比如，他会指着自己游戏里那个穿着田园风裙子的小人：“看，我今天给她搭的，像不像你……呃，像不像那种很乖的好学生？”
柏遥看了一眼：“配色尚可。但游戏像素风格无法准确还原布料质感。”
姜守晏：“……哦。” 他再接再厉，“那你说，是这个小裙子好看，还是上次那套星星睡衣好看？”
柏遥思考了一下：“风格不同。睡衣适合休息场景，裙子适合户外活动。无法直接比较。”
姜守晏放弃，换了个方式：“那你喜欢哪个？”
柏遥看向他，眼神清澈：“你指的是游戏角色的服装，还是服装所代表的审美偏好？”
姜守晏：“……” 他挫败地把额头抵在课桌上，闷笑出声。
笑完了，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柏遥，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那你喜欢……我给你挑衣服吗？”
柏遥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搭配服装的偏好和精力，如果有可靠的建议，似乎可以接受。
“可以。”
姜守晏眼睛更亮了：“那说好了，以后你的衣服我帮你挑。”
柏遥觉得哪里不太对，但逻辑上好像没问题：“……嗯。”
又比如，他会指着柏遥《颜色观察笔记》里某一行记录（柏遥现在偶尔会允许他看一些不涉及核心私密的部分），问：
“这个‘暖橙色，带跳跃光点’，是雷子吧？”
“嗯。”
“那我呢？我今天是什么颜色？”姜守晏凑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柏遥微微后仰，仔细看了看他：“现在……浅绿色，边缘有点金色。”
“浅绿色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放松，或者……”柏遥蹙眉，寻找词汇，“满意？”
姜守晏笑了，得寸进尺：“那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柏遥被问住了。
喜欢一种颜色？
颜色是客观存在的视觉信号，喜欢与否是主观情感评价，这属于他不太擅长的领域。
但他看着姜守晏期待的眼神，还是根据逻辑推断：
“浅绿色视觉舒适度较高，不刺眼，通常与平和、生长等积极概念关联。从这些角度，可以认为‘喜欢’。”
姜守晏对这个拐了八百个弯的“喜欢”回答并不满意，但也知道不能逼太紧。他退而求其次：
“那……你喜欢我……这个颜色吗？”
他把“我”字咬得很轻，但后面的“这个颜色”又飞快地接上，试图混淆概念。
柏遥果然被他带偏了，认真回答：“嗯。这个颜色，比灰蓝色好。”
姜守晏心花怒放，觉得四舍五入就是“喜欢我”，美滋滋地剥了颗糖塞进柏遥手里作为奖励。
这种黏糊和逗弄，在某个周五下午值日时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夕阳把桌椅染成暖金色，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柏遥在擦黑板，姜守晏在扫地，扫着扫着就扫到了讲台边。
柏遥擦完黑板，转身准备下来，脚下讲台的边缘有点滑，他身体晃了一下。
姜守晏几乎是瞬间丢开扫帚，两步跨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没散去的紧张。
手稳稳地扣在柏遥腰侧，隔着校服布料，能感受到下方柔韧的腰线和温热的体温。
距离很近，姜守晏微微仰头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柏遥，背光让柏遥的脸有些模糊，但轮廓清晰。
柏遥低头看着他。
姜守晏的眼睛在阴影里很亮，里面映着一点窗外的夕阳光，还有自己的影子。扶在他腰侧的手掌很热，存在感极强。
“我没事。”柏遥说。
“嗯。”姜守晏应着，却没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柏遥的嘴唇上，想起那个意外的触碰，想起那个关于“奖励”的约定。喉结滚动了一下。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姜守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他慢慢放下手，后退了半步，耳朵通红，别开脸：“……扫完了。”
“嗯。”柏遥也从讲台上下来，拿起抹布去水房清洗。
水龙头哗哗作响。柏遥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抬起手，碰了碰刚才被扶住的腰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和清晰的指印轮廓。
他不太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姜守晏眼中闪过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色彩是什么。
那是一种非常深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暗金色，混合着某种克制的渴望。
他在心里记下：新的高饱和色彩出现：暗金，灼热感，与肢体接触及近距离凝视相关。
可能对应强烈正向情绪，但具体名称未知。
晚上，姜守晏照例打来电话。这次的话题是关于下周的月考。
“我这次，”姜守晏声音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可怜，“可能又不行了。物理最后那章太难了。”
“哪里不会？”柏遥问。
“哪里都不会。”姜守晏耍赖，“学霸老师，考前紧急特训吧？周末？”
“可以。”柏遥答应得很干脆，“图书馆？”
“别啊，图书馆多闷。”姜守晏立刻说，“去我家……呃，或者你家？安静。”
柏遥思考了一下自己家的情况，母亲在家。
“你家吧。”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姜守晏明显雀跃起来的声音：“好！说定了！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姜守晏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云朵牧歌》，给那个穿着田园裙的小人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看起来特别用功的“学霸套装”——戴着眼镜，抱着书本。
看着屏幕里的小人，他又想到了柏遥。
想到他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到他看书时长长垂下的睫毛，想到他腰侧柔韧的触感，还有那双总是清澈却不懂情愫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
黏糊就黏糊吧。
他想。反正柏遥也没赶他走。
而且，他好像……还挺喜欢柏遥这种，对他的黏糊毫无自觉，甚至偶尔会纵容的模样。
就像现在，电话虽然挂了，但他知道，柏遥一定还在看书，或者记录他的观察笔记。
世界在柏遥眼中是流动的色谱，而自己，大概是其中一抹越来越鲜明、越来越难以被忽略的颜色吧。
这就够了。
姜守晏满足地闭上眼睛，抱着被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周六的“特训”要准备什么零食，怎么才能让柏遥在他家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黏糊，电灯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