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枫焰引》枫烬灿

40、傻狍子夜寻中 有些人你每

　　【第40章：傻狍子夜寻中】
　　有些人你每天都能见到，不觉得有什么。忽然见不到了，才知道好像少了点什么。————————

　　风铃的余响散尽之后，周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他照例去食堂。四个人，角落，空了两个位置。阳光还是从那个角度斜进来，落在餐盘边缘，照得发亮。他扒了一口饭，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空位，又低下头。

　　“陆炫他们……还没回来？”他问。
　　萧烬砚的筷子顿了一下。“没。”
　　“去哪了？”
　　“不知道，出任务。”
　　周曜“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饭几个人就各自走了，四个人，四个不同的方向。

　　——
　　晚上，训练室的灯白惨惨地亮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处遁形。金属球从发射器里飞出来，速度9m/s（32.4km/h），随机弹道。他侧身躲过一枚，转身躲过两枚，一个弯腰躲过一枚，刚喘口气起身又被另一枚砸中手臂。

　　闷响一声。擦过手臂泛起淡淡的红痕，他揉两下，还好，不算特别疼。然后一抬眼，一枚直往面门而来！

　　他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一抖，急忙惊险躲过，金属球擦着他的发丝而过。只要是打中了，不得多个大红包？！

　　继续。一波结束，他靠着墙喘气，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当前等级：A+级→ S-级/19级。档案已更新。评价:A+,优良，请继续前进!」周曜吓了一下，(什么时候？)

　　(好像刚才？灵能好像确实是溢出来了，但很快又收回去了。)“突破了……”他自言自语道，浅橙金色的灵能淡淡的围绕在周围。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他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训练室的门口很宽敞，对着银白色的墙壁，总感觉空荡荡的。

　　他站了一会儿，灌了两口水，把毛巾搭在肩上，往外走。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在金属墙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走廊很长，灯很白，影子很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脚已经往那边走了。

　　——
　　从训练室出来，走到教学楼区域。教学楼是一栋一栋连在一起的，层层相连,相互独立又相互连接。走廊是封闭式的，墙壁盖过了腰，墙壁上是一个个巨大的窗户,和教室里的很像。柱子和柱子之间是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屏障，看着像玻璃但不是玻璃。

　　一眼望去，走廊上向外的一边，一半是屏障，一半是墙壁，有月光从屏障外洒进来，被灯光吞灭，看不真切。

　　教学楼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很长，灯亮着，但教室的门都关着，玻璃窗透出里面黑漆漆的空荡。他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廊里的恒温系统吹着不冷不热的风，把他的发梢微微吹起来。

　　他本来想直接回宿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去正科那边看看？就当散步了。但他不知道陆炫在哪个班。

　　他想了想，拐了个弯，往预科一楼走。他知道萧烬砚每天晚上训练完，会固定路过医疗翼。苏晚星在那里。她们是朋友。

　　——
　　医疗翼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周曜在医疗室门口探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见萧烬砚，先看见另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紫黑色长发，黑色教官服，步伐不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叶鸢。

　　她走到医疗翼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门半开着，周曜没进去，但能看见里面的情形——林清羽站在治疗台边，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跟苏晚星讲什么。苏晚星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叶鸢进来的时候，林清羽抬了一下眼，看见是她，又低下去。“你怎么来了？”

　　叶鸢把保温袋放在桌角。“今天王刃值班。”像是解释她为什么这个点有空。

　　林清羽的目光在保温袋上停了一下，没接话。叶鸢也没等她接话，从制服口袋里又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保温袋旁边。“综合楼的，帮你拿来了。要你审核一批药物。明天上午九点。”

　　林清羽的笔顿了一下。她看了叶鸢一眼，没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审核这批药’，也没问‘你怎么会去综合楼’，只是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翻开扫了一眼。“嗯，谢了。”

　　“不客气。”

　　叶鸢转身就走。从进来到出去，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五句。她走的时候步伐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像是在完成一件公事，顺便带了个饭。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周曜站在门口侧边，等叶鸢走远了，才探回视线。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假装，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幕不该被打扰。

　　——
　　周曜探头看了一眼医疗翼里面，没看见萧烬砚，苏晚星站在一张治疗台边，林清羽在旁边指导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正在讲什么。还有零星的一两个学生坐在椅子上包扎伤口，医生叮嘱着什么。

　　周曜看了一眼，有一个学生肩膀上划了三道口子，应该是异兽爪子造成的。血液流到手腕上。看校服是一位正科生。(正科任务好危险。)他想。

　　周曜等了一会儿，没见萧烬砚来。他推门进去，小声问苏晚星：“学姐，萧烬砚呢？”他们是同一届，不过苏晚星提前入学,也算半个学姐。叫学姐以表尊重。

　　苏晚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浅浅的蓝色灵能漫过去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有轻微磕碰，没感觉到有明显伤口。随后收回。“她啊……有的时候从训练室出来，会去其他地方。不顺路就没来。”

　　“哦……，谢了”周曜点点头，退了出去。

　　走廊里零星有人经过。还有几个银白色的人形机器人迈着均匀的步伐巡逻，机器人经过的时候大概到他眉毛眼睛的位置，1米八的样子，手里握着银灰色的枪械，枪身上的蓝色能量纹路一闪一闪的。偶尔有穿深灰色制服的教官走过，少数几个穿黑色，步伐不快，但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周曜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他不太想回宿舍，也不太想去食堂。就是走着。

　　周曜从医疗室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的时候，走廊那头走过来几个人，深蓝色校服，预科生。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赵锋队里的人——钱嘉，信息素干扰的那个。

　　周曜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假装在看墙上的公告板，等他们走过去。他们聊着天从他身边经过，没有注意到他。周曜等脚步声远了，才松一口气，继续走。

　　——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一个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萧烬砚。外套系在腰上，步伐有序而轻盈，手环开了悬浮模式，好像在看着什么,密密麻麻的文字。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手臂有些擦伤泛红，叼着吸管，边喝边走。红发没束，散在肩上，带着许凌乱的美感,看着比平时懒散一些。

　　周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萧烬砚！”
　　萧烬砚抬眼看他，放下手环，嘴唇松开吸管。“嗯？”
　　“你知不知道陆炫去哪了？”
　　“还在出任务。人不在学院。”

　　“哦……”周曜顿了一下，试探道：“那你知不知他哪个班的？正科二年级……”
　　“五班。”萧烬砚的声音不大，很平。“宿舍东区7栋606。”

　　周曜愣了一下。他先是高兴——知道了。然后忽然有点疑惑。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他问。“你和队长什么时候有的私人联系方式？七日淬火的时候？还是后来赵锋那件事的时候？”

　　萧烬砚顿了一下。这人怎么心大又细心?

　　陆炫是新生观察员,萧烬砚知道，作为星际级状元还是年级前列的人，她自然是重点观察对象。后来因为赵锋的事情，他们又有了很多交集。不过都像两个机器人或者说是标准的优秀学生一样的交流,校规倒背如流,联邦法和应对措施也基本知其一二,沟通基本无障碍,语气平淡、对话简短,礼貌谦让,行为举止都很标准规范。

　　赵锋这人很精，能考上深空的，脑子都不差。他从不正面踩线，总是卡在规则边缘行事——光骚扰女同学这事，真要较真够他喝一壶的，但他每次都恰好停在“管不着”的边界上。几个人看起来也就是关系不好的同学，学院管不了这么多。

　　但萧烬砚和陆炫也都不是什么软柿子，规则是讲的，但该动手时也从不含糊。打过之后，还会互相核对伤口情况，确保双方伤势都控制在“安全切磋”的范围内——不过线，不违规。

　　不过陆炫好像主要是观察新生,七日淬火只是顺便,毕竟他的个人分都已经足够了，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萧烬砚并不清楚，不过她想,应该和最近局势、上面提前选拔、和团队相关。

　　萧烬砚看着周曜，没回答。把吸管重新叼回嘴里，喝了一口牛奶。

　　有些话没必要说,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和作用,而且她多少有点社恐,关系也没到有必要说的程度。

　　周曜在她的概念里还在普通同学/任务需要队友的阶段。她在这个学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林念作为她的室友其实也还不太熟。

　　苏晚星……她帮苏晚星挡过赵锋的骚扰，苏晚星也帮过她——递水、拉她去图书馆、留食堂位置。在她看来，那些都是有来有往的，现在赵锋的事也解决了，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再还的了。算同学，算医疗半个学姐，也算任务需要队友关系。

　　陆炫是学长与半个工作人员，以及任务需要和可能预备队友的关系。在她的概念里，就是这样。

　　周曜等了五秒，没等到答案。他想了一下，没想通。算了。

　　“谢了啊！”他说，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那他现在在不在？”萧烬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在。”

　　周曜“哦”了一声，远远地看了一眼正科那栋楼的方向。灯没亮。

　　萧烬砚继续走着，轻盈又节律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腰上系着的外套随着步伐微微带起，她把喝完的牛奶丢进走廊的公共垃圾桶里，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预科一楼医疗翼的方向。

　　不顺路，也没必要。算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教学楼的走廊很长，灯亮着，但人很少。几栋楼连在一起，每栋独立，又通过走廊相连。走廊边上半透明的屏障灰蒙蒙的，可以拉开，人走远了会自动关上。

　　周曜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他偏头看了一眼——边上有一扇屏障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他继续走，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屏障缓缓合上了。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恒温系统把走廊的温度调得不冷不热，但他的指尖是凉的。他绕到正科二年级那栋楼，上楼，找到五班。

　　门关着。里面的灯灭了，窗帘没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桌椅，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没人。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果然没人。果然。

　　然后他转身下楼，往东区走。东区7栋。他走到楼下，抬头看。六楼，606的窗户，灯没亮。

　　知道不在。但还是站了一会儿。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带着星环特有的干燥的凉意。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反正顺便当散步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教学楼，五班，没人。宿舍，606，灯没亮。

　　第三天，训练完，他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出门。先去教学楼，五班，灯还是没亮。他犹豫了一下，没上楼，直接去了东区。

　　远远地，他看见606的窗户亮着。心跳快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上楼，敲门。门开了。

　　陆炫站在门口，深空蓝的短发还没干，像是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看着比穿校服时柔和了一点。

　　“陆炫！你回来了！”周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笑。
　　“嗯。”

　　秦燃在后面收拾东西，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包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曜，没说话，继续叠。

　　“江煜川呢？”秦燃忽然问。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沒那个小屁孩的声音他都犯困。虽然本身每天睡眠充足,且全天犯困半睡状态。主要还是疲惫,能力因素占大半。

　　“他啊，这个点应该在训练室。”周曜说。“我们搬宿舍分开了，不在一个宿舍了。”
　　秦燃“哦”了一声，继续叠。
　　周曜转头看陆炫。“你们吃饭了吗？”
　　陆炫顿了一下。“没。”

　　“那一起去吧！食堂晚上还有夜宵档，一楼开着。”周曜笑着说。“我训练完还没吃，饿死了。”

　　陆炫看了一眼秦燃。秦燃没什么表情，但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走吧。”陆炫说。

　　三个人出了门。

　　路上，周曜的话就没停过。“任务怎么样？危不危险？有没有遇见什么厉害的异能兽?”

　　“还行。”陆炫的声音平得像在念报告。

　　周曜突然想到前天医疗室看到的流血的正科生，又看了看两人，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伤，但还是问了一句：“有没有遇到危险？”

　　陆炫沉默了一下。“遇到过。”他顿了顿。“晶体吞噬者，SS级，危险级。体型很大，擅长隐秘,在灵能富集区。”

　　周曜愣了一下。“SS级……那不是……”

　　“还有多肢骸骨兽，A级，高危级,但实力达S级,且群居,遇见一只周围至少五只以上,危险程度可达SSS级,危害级,速度快且防御强,需多人围剿,在古战场遗迹。”陆炫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

　　“你们打的？”
　　“嗯。”
　　周曜咽了口唾沫。“那你们……多少级？”
　　陆炫看了他一眼。“SS+,对应24级”
　　“那秦燃呢？”
　　“差不多。”秦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懒懒的。

　　周曜想了想。他对等级没有太多概念，但SS+听起来就很高。“感觉你们比24级还厉害……”

　　陆炫没回答。他不想说，周曜就没再问。

　　走了一段，陆炫忽然开口。“等级叫法有两种。F到SSS，九个符号，每个有负、中、正之分，对应1到27级。学生这边叫ABC，差异不明显——免得受打击。”

　　周曜竖起耳朵听。

　　“外面更多叫数字。F-是1级，E是5级，C-是10级，B+是15级，A-是16级，S是20级。SS-是22级，SSS-是25级。SSS+是27级。再往上就是本境。学院开学的时候，预科生最小的通常15岁三个月,8月1日灵能考试的时候十五岁两个月，A-16级。现在应该有人快到17级。”

　　周曜算了一下。“我是5012年6月22日的，现在10月10日……”他在心里数了数。“差不多15岁零3个月……19天？前几天刚突破的S-，19级。刚开学的时候，我评级A+，等级好像也是A+18级？但那时候我看别人评级B+,等级好像比我高,起码19级。”

　　“你提前上学了，不在通常范围内,年龄更小还能考上来，说明你比深空入学标准还高的多。”“嗯嗯！”周曜点点头。

　　陆炫又说“评级和等级不一样，等级是境界，评级是当前境界的水平。和能力年龄有关。刚开学的时候，等级和评级刚好相同很正常。你们以后社会课会学到这些常识,社会老师呢？”
　　“还没有。”
　　“那可能下学期才开始上。”
　　“哦”他抬头看陆炫。

　　“你们呢？你多大？”
　　陆炫沉默了一会儿。“十七。”没报具体的。

　　周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看。“感觉不太像……”
　　陆炫没接话。

　　周曜又问。“那生日呢？”
　　陆炫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1月24日。国际教育节。”

　　周曜吃了一口饭，在心里算了一下。还有三个多月……

　　陆炫放下筷子，看着他。“高中阶段，尤其是正科的时候，具体年龄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学院内与教官、同学之间可讲,但外面最多只讲等级,不讲具体年龄。”

　　秦燃在旁边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优秀是好的，”陆炫的声音不大，“但太过优秀可能会招来灾难。”所以他等级确实谎报了，但周曜看不出来到底多少。

　　周曜愣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但看见陆炫的表情——不是严肃，是那种“不想多说”的平静。他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哦。”

　　他没多问。

　　——
　　食堂一楼，只有两三个窗口亮着。灯光昏黄，把食物的热气照得朦朦胧胧。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穿藏蓝色校服的正科生，比预科的深蓝色要浅一些，带一点蓝灰。

　　周曜端着餐盘，在陆炫对面坐下。秦燃坐在陆炫旁边，半阖着眼，像随时会睡着。

　　周曜扒了一口饭，又开始说话。说训练，说常亮把训练场炸了的事，说鳄鱼晚上睁着绿油油的眼睛看着江煜川。他说的时候手舞足蹈，筷子在空中划来划去。陆炫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秦燃偶尔抬一下眼皮，然后又阖上。他感觉这个学弟说话好催眠，犯困。

　　窗外的夜是藏蓝色的，很深，像被打磨过的宝石。星环的边缘还亮着，银白色的光带横在天上，缓缓转。

　　周曜又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他看着陆炫，笑了一下。“陆炫。”
　　“嗯。”

　　“下次你们出任务，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去战斗冒险。”
　　陆炫看了他一眼。“等你升正科。”
　　周曜笑了，小虎牙露着。“那说定了。”

　　陆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星环还在转。风从食堂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夜凉。与两人分离,周曜往回走着。

　　他好像忘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周曜走出食堂才想起来——联系方式还没要。转头看了一眼，人已经走远了。算了，下次吧。

　　他还没要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