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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重逢 医疗室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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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重逢】
医疗室还是老样子,有些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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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在伊甸星环第七港区缓缓降落。
林清羽随着人流走出舱门,脚下的合金甲板反射着星港冷白色的灯光。远处,深空学院的建筑群在天幕下勾勒出熟悉的轮廓——灰蓝色的穹顶,银色的塔尖,还有那片她走过无数次的长廊。
两年了。
“林医生,我们先走了啊!”棕发女生从后面追上来,朝她挥手。
林清羽点头:“嗯,回去好好休息。”
“林医生也是!”女生跑远了。
林清羽收回目光,拉了拉肩上半旧的背包带。浅灰色的外套袖口有几处磨损,衣摆上还沾着第三星区的尘土——来不及换,也懒得换。任务报告要交,医疗室要报到,事情一件接一件。
她穿过廊桥,走过接驳口。路上偶尔有学生认出她,小声议论,她没在意。脚步不快不慢,穿过长廊,穿过教学楼,穿过那片已经换了新树苗的绿化带。
医疗室在教学楼东翼的一层,门还是那扇门。
她推门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人安心,又有点陌生。医疗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药品柜靠墙排列,标签朝外,整整齐齐。检查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折叠得棱角分明。
里面有三四个医生,正在各自忙活。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病历堆里抬起头——三十出头,Beta,圆脸,戴着眼镜。看见林清羽,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医生?你回来了!”
林清羽点头:“陈姐。”
“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飞船。”
陈医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破旧的外套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你的位置还留着呢,没人占。”
林清羽“嗯”了一声,走到角落里的那张办公桌前。桌上很干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她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走之前她把东西都收走了,什么都没留。
她把行李袋放在脚边,脱下那件浅灰色的战术外套,挂在椅背上。外套的磨损在医疗室的白炽灯下更明显了——袖口的毛边,左肩上有一道被星骸兽爪子划开的口子,她用针线简单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
旁边几位医生穿着白大褂,干净整洁。林清羽的外套在那一排白大褂中间格外显眼。
陈医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报告。
林清羽打开行李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套换洗衣物,一个旧水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医疗手册。还有一个小盒子。
她拿起那个盒子,顿了一下。没打开,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开始整理办公桌。她把台灯挪到左边,把笔筒放到右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旧抹布,把桌面擦了擦。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走到药品柜前,拉开柜门。
药品整整齐齐地码着,标签朝外,分门别类——止血的、消炎的、镇痛的、解毒的,每一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标签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不是她写的。
“这些是谁摆的?”她问。
陈医生头也没抬:“苏晚星。你那个学生,提前入学那个。她有空就来帮忙,整理得可仔细了。”
林清羽没说话,手指在标签上轻轻划过。绷带,手术刀,缝合线,愈合凝胶——每一样都归置得清清楚楚。她关上了药品柜的门,没动里面的东西。
“她还挺闲的。”林清羽说,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陈医生笑了笑:“她那是勤快。”
林清羽又打开柜门,把那几样药按自己的习惯重新摆了一遍。止血的放左边,消炎的放右边,常用的放中间,不常用的往上挪。她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动作很轻。
陈医生吸了吸鼻子,忽然问:“林医生,你身上……味道有点重啊。”
林清羽手指顿了一下,没回头:“飞船上碰见个远星的纨绔,报了一长串家谱,还动起手来。信息素粘上的,过会儿就散。”
“远星的人啊……”陈医生笑了笑,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陈医生站起来,看了看手环:“我去查房了,你们几个忙完也早点走。”她招呼另外几个医生,陆续出了门。
医疗室安静下来。
林清羽一个人站在药品柜前,把最后几样归置好。刚把一瓶外伤喷雾从中层挪到上层,门被猛地推开了。
没敲门。
林清羽手一顿,没回头:“谁?”
身后没有回应。
她转过身。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教官制服的女人——紫黑色长发,紫眸,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喘气。她看着林清羽,眼睛里有光在闪。
林清羽顿了一下。
叶鸢。
她不知道叶鸢什么时候来的深空,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当的教官。但此刻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医疗室门口。
林清羽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品。
“进来也不知道敲个门。”声音淡淡的。
叶鸢没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走进来,步伐比平时慢。她走到林清羽旁边,手搭在桌沿上,声音有点哑:“清羽,你回来了。”
林清羽没抬头,手上继续整理药剂瓶,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鸢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又问:“早上吃饭了么?要不要去食堂吃点?”
“吃了。”
叶鸢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顿了顿,“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
叶鸢拧了拧嘴,还是压着:“这两年……在外面的任务怎么样?”
“还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鸢往前走了一步:“中午有空吗?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吧。一楼那边,你喜欢的菜,最近挺不错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什么人。
“没空。”林清羽终于把那排药剂瓶调整到自己满意的位置,伸手去关柜门。
“那晚上呢?”叶鸢又往前走了一步,“两年了,见到我就这么冷淡?”她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勉强,“就算是朋友之间一起吃个饭也不过分吧?”
林清羽没接话,关上了柜门。
叶鸢盯着她的侧脸,停了两秒:“今天没空的话,或者明天,周末——”她往前走,声音依旧温和。
然后她顿住了。
她走近了。那股味道。刚才在门口没注意,现在站得近了,特别浓。Alpha的信息素,陌生的,刺鼻的,像有人在她身上泼了一整瓶劣质香水。
叶鸢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她紧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桌沿上。
“你身上……什么味道?”声音变了,不像刚才那么温和。
林清羽没看她:“没什么。”
“谁的信息素?”
“关你什么事?”
叶鸢沉默了两秒。撑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指尖划过桌面,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她深吸一口气,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了出来——紫罗兰和冷焰,清冷中带着燃烧过的余温,像火焰熄灭后的烟尘,沉甸甸地压过来。
“Alpha的,”她咬着牙说,“特别浓。”
林清羽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是平的:“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叶鸢往前走了一步,信息素又浓了几分,“你是我的爱人。”
林清羽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药品柜的边缘。“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前任。”
叶鸢顿了一下。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信息素在空气中猛地一颤,然后又更浓烈地涌上来。她往前走,逼近林清羽,紫罗兰和冷焰的味道几乎要把人淹没。
“前任?”她的声音有点哑,“两年前你说走就走,手机、手环、通讯仪,连终端都给我删了,留下几句话就给我分了?”她顿了一下,微微喘息,像是在控制情绪,但信息素出卖了她——冷焰的温度在升高,紫罗兰的味道变得尖锐。
林清羽拧了拧嘴,没说话。叶鸢低下头,盯着她,声音更低更哑:“我同意了吗?”
林清羽偏过头,不看她:“你同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撑着桌沿的手在发抖,信息素弥漫在整间医疗室里,冷焰灼烧着空气,紫罗兰的味道浓得发苦。
“你是我女朋友,”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爱人。我没同意,你就跟我分了?”
林清羽别过脸,声音还是平的:“不需要你同意,分了就是分了。”
“原因呢?理由呢?”叶鸢的声音开始发颤,“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们不合适。”
叶鸢信息素又冲了一下,冷焰的温度烫得人发慌,但她还是压着声音,压着情绪:“怎么不合适了?谁说的?”
“和你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叶鸢终于没压住,声音拔高了半度,信息素猛地炸开,紫罗兰和冷焰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医疗室里,“说清楚。到底哪不合适了?我改,行吗?”
林清羽拧了拧嘴,别过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还是冷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不喜欢了,就分了。”
叶鸢盯着她,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滚,冷焰灼烧着她的理智。那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还在疯狂刺激着她,像一根针扎在太阳穴里,一下一下地戳。她的信息素已经弥漫到整个医疗室,紫罗兰的味道浓得发苦,冷焰的温度烫得人发慌。林清羽能闻到,但她是Beta,没反应。
“我不信。”叶鸢说。
林清羽没接话。她伸手推开叶鸢撑在桌边的手,转身就走。
叶鸢抬脚跟上,一把抓住林清羽的手腕。
“放手——”
林清羽没挣脱。她挣不开。一个攻击型,一个辅助型;她这两年在前线拼了命,但叶鸢比她更强。她没问过叶鸢现在什么境界,但她知道,自己挣不开。
叶鸢把她拽过来,林清羽撞进她怀里。那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更浓了,近在咫尺,疯狂刺激着叶鸢所剩不多的理智。她攥着林清羽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当她的白花褪去了她的紫色,染上了别的颜色,该怎么办?
染回去。盖过去。就算时间短也没关系,就算最后依然是白色也没关系。至少除了她自身的颜色和她自己的紫色,不能有其他的颜色。
她低下头,凑近林的脖颈。她想标记,盖住别人的味道。林挣扎,挣不开,“你……放开我……”她能感受到脖颈的凉意,和叶呼吸的温热,还有叶非常浓烈的信息素——紫罗兰和冷焰,冷冽的,灼烧的,在她皮肤上烫出一片鸡皮疙瘩。她是Beta,不会被影响,但叶鸢的气息太重了,重得她喘不过气。
叶的唇已经贴在了她的脖颈上。
“啪——”
一声脆响。林清羽一巴掌打在叶鸢脸上。叶鸢的左脸很快红了一大片,信息素在空气中猛地一顿。林清羽指尖发青,微微喘息,推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冷静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冷的,“冷静了就滚。”
叶鸢站在原地,没动。信息素还在,浓烈,但已经开始散了,冷焰的温度降下来,紫罗兰的味道变得稀薄。
过了一会,林清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
叶鸢没再拦。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门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信息素慢慢收回,紫罗兰和冷焰的味道消散在空气中。
“抱歉。”她对着空荡荡的医疗室说。
没人听见。
窗外的光移了移,落在空无一人的椅背上。
过了很久,她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