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青眉》丹波

2、第二章

　　蔺小将对天发誓，她只是来和这人讲讲道理，放放狠话的，从没想过打这人，还把这人给打晕。不过，这能算打吗？她都没出力啊。可是，这不算吗？她的确不小心地，举了举手，这人也的确晕了啊。

　　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再经历一遍她早就经历过无数遍的事。蔺小将忽然想起在她喝醉酒的前几天，那个非要让她去买一块几千块的节日限定粉饼给他定妆才肯拍戏的男明星，唉，早知道，不指着他鼻子了，就不会被拍了，就不用上微博澄清，发誓：“我以我的前途起誓，我只是跟你们的哥哥说，他的鼻子脱皮了，不适合某款粉饼，并没有骂他哦。”也就不会一出门就被他粉丝追着辱了。要是能再见到他——就是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蔺小将仰天长叹一口气，思考完毕，于是，当着小栗子和那四个不知名的小随从的面，双手一伸，就把地下那条长长的，柳条似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可见这么大一团肉也不是一点儿用也没有。而且，仔细看，手上的皮肤是不是还不错……

　　不过，再仔细看，视线回到这位一碰就晕的姑奶奶脸上——逗谁呢？蔺小将看见了一张漂亮是漂亮，但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的女人的脸。

　　“这是我姑奶奶？”

　　“这是您姑奶奶啊……”

　　这几个跟NPC似的……

　　蔺小将现在完全不生气了，反而，非常好奇，抱在手里这一条人，到底怎么把这团肉给推倒的？看来，这个谜，只有等这个姑奶奶醒了，亲自解了。

　　她这么一挥手，累得小栗子忙前忙后，请医生，关院门。其实蔺小将记得，从前她还没组团队时，她自己也是小栗子这么个角色。此刻，蔺小将眯起眼睛，看着小栗子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起来。

　　“小姐，您别怕。一会儿老太太来了，我便说是我不小心推倒姑奶奶的。”

　　……忘记了。她此刻这张脸，要眯起眼睛就剩两条缝儿了，再垂着那对张飞眉，看起来的确很悲催。

　　“没事，我蔺小将向来敢作敢当。”

　　好像说快了……

　　“蔺小将是谁？”

　　“嗯，是，是我新结识一朋友。”

　　“您的朋友？小姐，您有新朋友！我好开心，她是什么样的人？”

　　蔺小将懒得再编，“改日有空再告诉你。你先进去房间，哦，不，厢房里看看，看看那姑奶奶醒了没有？我在客厅，不是，我在这茶厅等你。”

　　“好，我去房间里看看。”

　　原来能听懂……蔺小将觉得她自己是给演员化妆化多了，也学会入戏了。

　　小栗子这第二次进去，还没出来，院门就响了。她刚想起身去开，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部电视剧里看过的，大户小姐没有亲自去开门的。再结合走不完的院子，配四个人抬的轿子，还有此刻茶桌上摆着的珐琅茶壶，确信了，绝对的，大户人家。所以，她继续坐如松。

　　“小姐，您方才是吓着了吗？”
　　直到小栗子来了，“叫门这声是云青姐姐，应是老太太来了。”

　　从她身边走过，走出前厅，去开门，还不停地，仿佛有意地提醒着：“老太太来我们院里，您总要自己去开的。您不用害怕，老太太疼谁都不如疼您。”

　　蔺小将正感到无语，这怎么跟个对话框一样地走出去了。紧接着，这个“对话框”开了门，又领进了好几个“对话框”。

　　“老太太听说阿颜小姐醒了，午睡都顾不上了。”

　　“只是正要出门，老太太又发头风，只好先让我们二人来看看小姐脸色如何。栗儿，叫医师看过了没有？”

　　“醒来已喝了药，吃了饭么？那也要小心照看着，早上醒的，怎么没有先去通报我们院里？要不是门下轿夫来报，老太太还担心着呢。”

　　“我和雪彩紧赶过来，栗儿，你瞧瞧，雪彩挂心着小姐，眼都黑了一圈。真不负她带着小姐长大的情分。”

　　“小姐自大太太走后，这两年总不怎么爱说话，老太太才想让姑奶奶过来陪着，她们情分好，小姐也听姑奶奶的话。本来想着，好歹赶在下个月大喜之日，心情能松快一些。”

　　如果有用信息是满血装备，这几句话简直是掉了一地血条在等着蔺小将去补。

　　祖母有头风，小时候有个叫雪彩的带过她，她即将要结婚，姑奶奶其实是她的好朋友，还有，她在这个家的威严无限趋近于零。毕竟几个佣人都能在来见她的这条路上蛐蛐她。

　　“小栗子，来客人吗？”
　　蔺小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起气来，“请客人安静一些，我耳朵疼，听不得难听的声。”

　　小栗子果然，再次凌乱了。

　　一脸“您是疯了吗”的表情看着蔺小将，小栗子吞了好几口口水后，才颤颤发声：“是，知道了，小姐。”

　　“云青姐姐，雪彩姐姐，您二位坐……”

　　真是主子废废一窝。

　　“等会儿。”
　　都别坐了！只有蔺小将依旧稳坐不移，“正好，我有事要问。”

　　先看看那红衣服的，根据蔺小将的经验，嘴角薄，向下，走一遍唇线再用丰唇膏——不是！姥姥不是说过么，薄又向下，这样的人说一句顶十句，精着呢。再看这个绿衣服的，下三白眼，吊梢眉——虽说她最鄙夷以貌取人的人。但她更鄙夷两幅面孔的人。

　　这两人此刻哪里还像刚才穿廊过来时大放厥词，只站在原地，讪讪陪笑。她真想问谁是云青，谁是雪彩，好指着一个来开涮。

　　望向那个红衣服，她赌一赌，“雪彩，你还记着带我长大的情分，怎么我醒过来那时候，身旁只见到小栗子，这些天来你没陪着？”

　　说完她也觉得不对，要说这家人富贵，刚才一路走来，当然是富贵无比。但对这小胖妞也太不上心了吧？昏迷了三天三夜，身边只留一个年画娃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伺候着。

　　“您忘了么，小姐，老太太外出朝拜，我们到南边去了。”

　　红衣服顿了顿，张了张口，补充道：“还有，小姐，我是云青。”

　　绷紧的弦，摧枯拉朽地，断掉了。

　　半响，蔺小将：“哦……”

　　旁边的小栗子，站在原地，手还指着那两张茶凳的位置，好像收回去也不是，落下来也不是。只好看着蔺小将，好像在说：“快让她们坐吧。”

　　“行吧，你们先走吧。”

　　坐吧——走吧？只见小栗子再一次瞳孔放大，这怎么刚来就要送客了？其实蔺小将自己也不知道，要是再聊下去只怕更暴露更多，见三人呆若木鸡，她只好随口又编个理由。

　　“我刚醒没力气说话，有什么事你们晚上再来。”

　　小栗子低低声道：“小姐，晚上老爷的车马就到家了，您也要去接的。”

　　得。又露陷了。

　　总不能再问“老爷是谁”，大概，是小胖妞她爸吧。蔺小将心想，只是怎么连她爸都趁女儿昏迷出去玩儿去了。小栗子此刻好像能听见她心声似的，凑来耳边，附言：“老爷上月乘船去了老家的庄子算年账，三天前知道您受伤了，立即要出发回来，只是路途远，今晚才到。”

　　行。这个还情有可原。

　　正想清清嗓，蔺小将再次胡乱发话：“我，我自然知道……”

　　“颜君！”

　　如果后边厢房的姑奶奶没突然醒过来的话。

　　“颜颜！”

　　如果门外长廊还没闯进来一个胖大叔的话。

　　那蔺小将还是能勉强再编出一个理由来的。但是，蔺小将现在只知道，后边那个一额头五指印的是姑奶奶，只是前边，这胡渣满面，白白胖胖的大叔谁啊？身体里的蔺小将被抱着喘不过气的那一刻，看看周围凑近来的四五个人，哭声，叫声，悄悄的笑声，还有遥远的，像是叫门的声，八音盒似地转起来，她就跟盒中间那娃娃一样天旋地转，心想，自己还不如就这样被掐死算了呢。

　　真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