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交锋：双星照我》秦子陌

13、新案件

　　吻的余温尚在唇畔残留，像冬日里一口烈酒入喉后的灼烧感，沿着血脉悄然蔓延。沈清雾的指尖还带着林见锋脸颊的温度和肌肤的触感，呼吸间也满是对方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咖啡苦香。

　　阳光偏移，落在她们脚边的地毯上，切割出明亮与阴影的界限。

　　分开的瞬间，空气似乎都粘稠了几分。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对视着。沈清雾眼底的冰湖彻底消融，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波澜，混杂着羞赧、无措，以及一丝破釜沉舟后的释然。林见锋的目光则依旧坦荡，只是平日的锐利被一种更深的柔和取代，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然后，林见锋放在夹克口袋里的警务通手机，不合时宜地、尖锐地响了起来。不是私人手机，是那部二十四小时待命、专为紧急警情设置的黑色直板机。

　　铃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方刚刚建立起来的、带着暖意和悸动的空间。

　　林见锋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所有的私人情绪被迅速压下。她向沈清雾投去一个歉意的、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迅速掏出手机接通。

　　“林队！紧急情况！”电话那头是小陈急促的声音，背景嘈杂，“东区‘双子星’数据中心，刚刚遭到大规模网络勒索病毒攻击！整个数据中心的服务器被锁定了！对方索要一千个比特币，限时二十四小时，否则就永久删除所有数据，并公开部分‘敏感客户资料’！”

　　双子星数据中心是双城最大的第三方数据托管中心之一，承接了大量金融机构、科技公司甚至部分政府非核心部门的数据备份和云服务业务。一旦数据被毁或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见锋的眉头瞬间拧紧。“现场什么情况？技术科和网安的人到了吗？”

　　“正在路上！数据中心自己的安防团队已经介入，但病毒扩散极快，加密方式前所未见，他们完全束手无策！市局领导指示我们刑侦立刻介入，联合网安支队，调查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并协助稳定现场，防止恐慌和二次破坏！”

　　“明白。我马上到。”林见锋挂断电话，快速整理思绪。她看向沈清雾，语速加快但清晰：“出事了。‘双子星’数据中心被黑，勒索病毒，索要巨额比特币。我得立刻赶过去。”

　　沈清雾脸上的所有旖旎和脆弱也在瞬间褪去，被一种冰冷的专注取代。她站起身，几乎没有停顿地走向书房：“‘双子星’……他们承接了‘新城项目’近三分之一合作企业的非核心财务数据和部分工程图纸云端备份。也包括清源资本的部分次级项目资料。”

　　她打开书房的保险柜，取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加密的监控界面。屏幕分割成数块，显示着她公司内部几个关键服务器的实时状态。

　　“目前清源内部网络正常，没有检测到异常入侵或病毒传播迹象。”她快速汇报，语气是纯粹的职业化，“但对方选择‘双子星’下手，目标性很强。要么是随机选择大型目标制造恐慌，要么……就是冲着‘新城项目’的相关数据去的。勒索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窃取或破坏特定数据。”

　　林见锋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能从技术层面判断病毒可能的来源或特征吗？”

　　沈清雾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我需要看到样本。但从勒索金额和选择的目标来看，这不是普通的黑客团体。一千个比特币，按当前市价接近四千万美元。胃口太大，也容易引来全球执法机构围剿，不符合一般勒索软件的牟利模式。更像是……为了制造极端压力，或者，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这四个字让林见锋心头一沉。

　　“你的公司数据，备份情况如何？”

　　“核心数据有本地多重加密备份和物理隔离的冷储存。放在‘双子星’的主要是方便协同办公的非核心文件和阶段性资料。损失可控，但涉及商业机密外泄的风险存在。”沈清雾合上电脑，看向林见锋，“我跟你一起去。”

　　林见锋一愣：“你？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上，我是可能受到此次攻击影响的受害企业负责人，有权了解情况并配合调查。”沈清雾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技术上，我大学辅修网络安全，在反追踪和数据恢复方面有一些……非公开的经验。而且，我对‘新城项目’在‘双子星’托管的资料范围和敏感程度最清楚，能帮你们快速评估攻击者的真实目标。”

　　她走到林见锋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还未散尽的、属于刚才那个吻的微妙气息。但此刻，两人的眼神都只剩下冷静和专业。

　　“林警官，”沈清雾微微仰头，看着她，“这很可能不是孤立事件。是‘暗河’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还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或者，是他们内部有人，想通过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来掩盖或达成别的目的？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现场情况。”

　　理由充分，逻辑严密，且直指核心。林见锋无法拒绝。

　　“……好。”她点头，“但你要全程跟在我身边，以‘技术顾问’身份，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接触任何未经许可的设备或数据。这是刑事案件现场。”

　　“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出门。林见锋的车就停在楼下。

　　驶往东区双子星数据中心的路上，林见锋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蓝牙耳机与指挥中心保持联系，获取最新进展。沈清雾则坐在副驾驶，重新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接入一个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的卫星网络通道，开始尝试从外围搜集关于此次攻击的早期信息流。

　　“暗网上有零星讨论，但信息很乱。有一个新注册的ID，在攻击发生后十分钟，在一个小型黑客论坛贴了张‘双子星’内部服务器被锁屏的截图，配文‘开胃菜’。”沈清雾盯着屏幕，“ID是乱码，发帖IP经过多层代理，难以追踪。但发帖的语言习惯和用词……有点东欧黑客团伙的痕迹，却又混杂了本地俚语的变体。”

　　“像是伪装？”林见锋皱眉。

　　“更像是雇佣。雇佣了有经验的外围黑客团队执行具体攻击，但指挥和目的另有其人。”沈清雾手指敲击键盘，“勒索信息是英文，但语法有细微的、非母语者的别扭感。可选择的赎金支付方式……提供了三个不同的比特币地址，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建立时间超过两年的‘老钱包’。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的。”

　　车子穿过拥挤的车流，警笛无声闪烁。

　　“有没有可能，攻击已经开始了，但真正的破坏或窃取动作，会在我们忙于应对勒索时同步进行？”林见锋提出一个最坏的设想。

　　“可能性很大。”沈清雾脸色凝重，“声东击西，或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需要进入他们的内部网络，哪怕只是隔离区，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到了现场，看情况。”林见锋没有立刻答应。现场情况复杂，网安和技术科主导，她不能随意让沈清雾介入核心调查。

　　双子星数据中心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楼下停满了警车、网安的技术车辆，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被拦在警戒线外。气氛紧张肃杀。

　　林见锋停好车，拿出证件，带着沈清雾穿过警戒线。早已等候的小陈快步迎上来，看到沈清雾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林队！网安支队的张工已经在主控室了。情况不妙，病毒变种速度极快，他们尝试了几种常规解密方法，不仅没用，还触发了几次小范围的二次感染。现在只能先物理隔离被感染的服务器集群，但数据量太大，隔离过程本身就可能造成数据损坏……”

　　“受害企业代表，清源资本沈总，临时技术顾问，协助评估数据风险。”林见锋简短介绍，“带我们去主控室。”

　　主控室里，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原本应该平稳流动的数据流此刻一片混乱，大量窗口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和加密文件的图标。十几名网安和技术人员正忙得焦头烂额，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急促的对话声混杂在一起。

　　网安支队的负责人张工是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铁青，看到林见锋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沈清雾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林队，你们来得正好。初步判断，病毒是通过一个伪装成常规系统更新的漏洞补丁包，在内部运维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部署的。攻击者至少提前一个月渗透了他们的外部供应商网络，获取了信任凭证。”张工语速极快，“现在最麻烦的是，病毒带有某种AI学习机制，能主动识别并绕过我们设置的隔离陷阱，甚至尝试反向探测我们的分析工具。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怕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沈清雾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林见锋身侧，目光迅速扫过大屏幕上的信息，又看向旁边几台分析终端上滚动的代码和日志。

　　“我能看一下原始入侵载荷的代码片段吗？还有那个伪装补丁包的哈希值和分发路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张工看向林见锋。

　　林见锋点头：“沈总在网络安全和数据恢复方面有专长，可以提供参考意见。”

　　张工示意一名技术员调出相关资料。沈清雾走到一台空闲的终端前，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却没有立刻操作。她只是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十六进制代码和系统日志，眼神专注，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

　　几秒钟后，她的手指停在某一行日志上。

　　“这里。”她指着屏幕，“入侵载荷被激活前三十秒，有一条来自内部管理系统的指令，临时调整了目标服务器集群的防火墙策略，开放了一个通常关闭的高端口。这条指令的授权账户，显示是‘系统管理员’，但操作终端的地理位置信息……被伪造了。”

　　她调出地理位置数据的原始记录，快速进行反向解析。“伪造的源IP指向海外，但根据TTL值和路由跳数反推，实际物理发出地点，大概率就在双城市内，误差不超过五公里。”

　　张工和技术员们立刻围了过来。

　　“能追踪到具体终端吗？”林见锋问。

　　“指令是通过一个已经被注销的□□账户发起的，终端MAC地址也是假的。”沈清雾摇头，“但对方犯了一个错误。他在伪造地理位置时，使用的代理服务器有一个微小的、非标准的时钟偏差。这个偏差特征，我在过去六个月里，在另外三起针对本地金融机构的、未公开的‘未遂’网络入侵事件日志中见过。”

　　她抬起头，看向林见锋和张工，眼神冷静得可怕：“这不是随机勒索，也不是普通黑客所为。这是一个长期潜伏在双城、对本地金融和IT系统极其了解的专业团队，至少部分成员就在本市。他们这次攻击‘双子星’，准备充分，目标明确。我建议，立刻重点筛查过去半年内离职的、或有异常访问记录的‘双子星’及其关联供应商的前雇员。同时，通知所有将核心数据托管在此的‘新城项目’相关企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本地数据安全检查，并暂时切断与‘双子星’的一切自动同步连接。”

　　她的分析迅速、专业、直指要害，瞬间让混乱的主控室有了清晰的行动方向。

　　张工看向她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带着一丝敬佩的凝重。“立刻按沈顾问的建议分头行动！技术一组，筛查前雇员和异常记录！二组，联系重点受害企业！三组，继续尝试构建病毒沙盒，寻找解密突破口！”

　　命令下达，主控室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的忙碌有了目标和章法。

　　林见锋走到沈清雾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三起未遂入侵……”

　　“目标都是与‘新城项目’有潜在竞争关系，或曾对项目公开提出过质疑的公司。”沈清雾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当时都被当作普通黑客尝试处理了，没有深入追查。现在看来，是同一批人在清除障碍或搜集情报。这次，可能是升级行动，或者……是某种测试。”

　　测试什么？测试这座城市应对大规模网络危机的能力？测试警方和关键企业的反应速度？还是测试，当沈清雾和她背后的清源资本被卷入时，各方的反应？

　　林见锋的心不断下沉。沈清雾的分析，将这次看似独立的网络攻击，与她们正在调查的“暗河”及其掌控的“新城项目”黑幕，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水面下的怪物，开始露出更多狰狞的触角。

　　而她们的战斗，也从现实世界的调查与对抗，蔓延到了无形的数据与网络空间。

　　主控室的灯光依旧惨白，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仍在闪烁。

　　但沈清雾坐在终端前的侧影，挺直，专注，像黑暗中一盏骤然亮起的、冷静而锐利的灯。

　　林见锋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按在她椅背上。

　　这一次，她们要面对的敌人，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但至少，她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