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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对他的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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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劝你，综艺变数太大，让你接《霜刀令》老老实实拍戏去，你总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车上，方辉絮絮叨叨地数落。
易雪存手肘抵在车窗边，目光不离手中的剧本。
今天就是竞演的日子了，演员登台表演，现场会有包括希斯在内的三位导师打分，全程直播。
方辉见他看了一路剧本，放软了声音，“好在输给夏雨佩也没什么大不了，网上那些人不至于说得太难听，咱们心态放好了。宁导不是这一期的飞行嘉宾么？等淘汰赛结束，咱们再和他说说，继续演白云湘……”
“你好吵。”
易雪存不悦地抬眼，“你以后还是自己开车吧，别坐我的车了。”
方辉被他的态度气到，他提高声量，“我都是在为谁谋划？”
“不用你替我谋划，”易雪存低头继续看剧本，“你签的那个新人不也上了这节目吗？替他谋划去吧。”
方辉一噎，咳嗽了两声，声音又低了回来，“就算签了新人，我的工作重心肯定还是放在你身上啊。”
“……小余他性格不错，人也谦逊，在节目里你要是有心，可以顺便带一带他。”
易雪存手指翻过一页，“他不是有顾云骐带吗？”
方辉理亏，没敢再吭声，还了易雪存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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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现场人员密集，嘈杂一片，五十多名参加综艺的嘉宾被安排在候场室等候。
工作人员进来宣布小组的上台顺序，嘉宾要按顺序去化妆。
他拿着小卡片念：“第一组邓鸣、夏雨佩、易雪存……”
场上静了几秒，许多人的视线投了过来。
坐在旁边的陌生演员小声给易雪存打气，“加油。”
易雪存扬唇回了个浅笑，在全场的注视中起身离开候场室。
夏雨佩跟着出去，邓鸣满脸无语地紧随其后，什么运气？还撞上第一组。
陌生演员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易雪存的剧本还落在位置上，“哎？他剧本没拿诶。”
“给我吧。”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她回头，唐郃对她说：“我回头还给他。”
陌生演员想到两人是一个公司的，便把剧本递给了他。
唐郃拿到后翘起二郎腿把剧本放在腿上，他盯着右下角的易雪存三个字，缓缓翻开。
化妆室里，易雪存组的三人在完成各自的妆造。
邓鸣把手里的剧本翻得啪啪响，生怕待会儿忘词。
综艺里的造型不如平日里拍戏精细，造型师给易雪存戴的是假发和瞳片。
化妆师在他脸上描摹出雀斑、色沉、细纹、眼下的青黑，把他一点一点变成高中生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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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幕后》的直播刚刚开始，在线人数就直冲千万，大量粉丝和路人涌入，弹幕弹得飞快。
明亮空旷的舞台上，喻天用明亮宏厚的嗓音报幕。
“大幕升起，有请演员登台——”
一声闷响，场上其余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舞台还是亮着，大幕缓缓揭开。
光线昏暗、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母子两人本还在轻松地商量晚饭吃什么，平静却被醉酒回家的男主人打破，吴春兰的眼里浮现恐惧、厌恶和绝望。
“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响。
沈铁舟喝得面色酡红，他把酒瓶用力掼在地上。
“老贱人小贱人，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敢跟老子做对？给你们脸了，看我不叫你们好看。”
他边骂边一把抓住护在儿子面前的吴春兰的头发狠命将人拖拽开。
吴春兰踉跄着摔在地上，又快速爬起抱住沈铁舟的腿，“有什么冲着我来，你这畜生！”
沈铁舟踢了两脚发现无法将人甩开，“好，那老子就先收拾你！”
他面目狰狞，一阵暴烈的拳打脚踢招呼上去。
吴春兰被打得缩起身体，她试图挣扎反抗，巴掌甩在了沈铁舟的脸上。
沈铁舟被激怒，掐住她的脖子，凶恶地骂，“臭娘们，不想活了！”
“咳咳——”吴春兰涕泗横流，目光含恨死死瞪着男人，她濒死的泪光中析出绝望。
母亲的惨叫终于唤醒了缩在墙角的少年，他有了动作，蹲下身去哆嗦地拣起一块啤酒瓶的碎片。
没拿稳，碎片从他手里滑落，再度捡起。
他朝扭打的父母走去。
沈棋干涸的唇瓣不停在颤，手也在抖，可他真正抬手将玻璃扎进父亲的脖子里时，动作透出干脆的狠劲。
“呃……”沈铁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缓缓转动脑袋想要回头，却整个人摔倒在地。
转眼没了气息。
做完这些的沈棋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缓缓抬起右手，魔怔了一般低低呢喃，“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吴春兰慌乱地手脚并用爬过去伸手确认，丈夫已经没了呼吸。
她吓得跌坐在地，顷刻又站了起来，第一件事是转身抱住儿子，“不，不是你的错，是他该死是他该死！”
吴春兰捧起儿子的脸，哽咽地说：“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小棋，你听我说。你要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
她一边安抚儿子的情绪，一边强迫自己冷静设法替儿子脱罪。
沈棋仿佛失了魂，像木偶一样被母亲抱在怀里，听她把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想好后续安排，吴春兰坚强地抹干眼泪，用力地在沈棋地额头亲了一下，“别怕宝贝，我们现在要把他处理了。”
她克服恐惧看向那具尸体，“你帮妈妈把他拖去厕所，好吗？”
沈棋机械地点头。
吴春兰则去厨房找处理的工具。
她离开后，沈棋挪动脚，一步一步走到死人边上，漆黑的眼睛暗淡无光，他俯视父亲的尸体，眼眸渐渐聚起神采。
他的嘴角抽动，露出了个笑。
出租屋闪烁的灯光投在他脸上，诡谲无比。
走向厨房的吴春兰若有所感地回头。
她目睹那个笑容，愣了一下，眼里浮现缓慢升腾起恐惧。
“咔——”
大幕落下。
【卧槽卧槽卧槽，我真被易雪存那个笑吓得手机都掉了】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为什么要笑啊，儿子这个角色才是真正的反派吗？】
【第一组质量就这么高？夏老师的演技没得说，易雪存真的有给人惊喜，他之前为什么要在偶像剧里浪费演技啊？】
【我早就说过我哥是演技派，你们说我是粉丝滤镜，点烟.jpg】
【只是遇到厉害的演员被带入戏的吧……】
【是带入戏吗，我怎么感觉夏老师也被他吓到了？】
导师席重新亮起。
《台前幕后》的三位导师除了希斯，另外两位也是在圈内很有份量的大导。
李宽，人称爆剧制造机，他是十分成功的导演兼制片人，手下捧红的视帝视后不计其数。
闵玉泽，她以细腻文艺片出名，奖项和票房成就排进当代导演前五，有句话叫“没有人的青春能逃过闵玉泽的电影”。
三人中希斯·里德年纪算最轻的，地位却最高。
除却导师席，旁边还设了飞行嘉宾席，坐的宁颜。
易雪存三人重新回到台上。
喻天手握台本站在舞台一侧，“让我们感谢第一组的三位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表现。”
“宁导，您作为他们的指导老师，对他们今天的表现有怎样的看法？”
镜头给到宁颜，他举着话筒开口，“我对他们的表现感到很满意和惊喜。”
宁颜逐一进行点评，“首先是邓鸣，我在这场表演上看到了你对以往角色形象的突破，看到了你作为演员的更多可能，能够走出舒适区，这很不容易。”
邓鸣还顶着醉酒妆，略显滑稽，“是的，这对我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挑战，我要格外感谢宁导的指导。”
“夏雨佩，作为我们耳熟能详的老资历演技派，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你对剧本、人物、节奏的掌握都十分优秀，我也期待将来能看到你在荧幕上的更多作品。”
夏雨佩手捧话筒，笑容温和从容，“谢谢宁导。”
宁颜的目光落在易雪存身上，他沉声说：“易雪存，你今天的表现十分出色。我们看到你在结尾时对着父亲的尸体露出了一个笑，这是剧本之外的内容，能谈谈你的理解吗？”
易雪存接过夏雨佩递来的话筒。
他身上还穿着符合沈棋人设的皱巴巴衬衫，神色冷静地开口：“我在饰演沈棋这个角色前，以我的视角对他进行了人物分析。”
“沈棋是一个自小在暴力畸形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高中生。他的成长环境是极度扭曲、一分为二的，一面是酗酒家暴的父亲、一面是保护爱护他的母亲。我思考他懦弱胆怯的外表之下，是否也有一分为二的内心？”
沈棋和妈妈长期活在父亲的压迫之中，杀父就像是一个开关，他把自己和妈妈解救出来，被释放的还有他长期被压抑的第二性。
易雪存用最后留下的笑容，给沈棋这个人物留下了许多解读空间。
一个在扭曲、压抑，暴力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他在杀人前，该是早就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真正付诸实践，他心底升起的是害怕还是痛快？他自小目睹了父亲一次次的施暴，而暴力的因子也刻进了他的血液和脑海里，他对杀人是恐惧还是兴奋？
“啪——啪——”
听完易雪存的话，宁颜带头鼓掌，场上响起掌声。
他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眼里抑制不住地流露欣赏，“说得很好，我非常喜欢你的解读，好的演员总是能读到剧本之外的东西，你赋予了角色更加丰满立体的灵魂。”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在激烈讨论。
【这人物解读能力，不愧是帝影出来的，多读书还是好啊】
【非粉也被牛逼到了，原本儿子这个形象比起母亲是单薄的，那个笑容一下子让我感觉他才是主角】
【忍不住看了好多遍回放，突然觉得易雪存这张脸太适合演坏人了，他演坏人的话给我一种能杀穿主角团的感觉】
【就这个恶毒美人爽！早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他笑的时候特别有鬼感嘛】
【妈呀，我以为撞上夏雨佩，易雪存铁定要被淘汰，现在看结果很悬啊】
【……一个笑容被解读得这么神，其实只是他嘴皮子会说吧，夏雨佩老师的演技才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演技类综艺，让夏雨佩被第一轮淘汰？好不好笑？】
【煤家的尬吹能力一向很强，拿易雪存的表演跟夏雨佩比？呵呵脸真大】
【有些人别太恨，就这样帮宁导认领我家雪儿的粉籍了？】
【邓鸣站在边上：家人们，我有不淘汰的风险吗？】
【好期待三位导师会怎么选择啊啊啊】
宁颜又问：“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总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我们注意到夏雨佩你在看见易雪存露出的笑时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你当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夏雨佩思索后片刻后回答：“我当时作为吴春兰，我在我一直保护的儿子身上仿佛看到了伤害我们的恶魔影子，我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宁颜同样赞赏地点了头。
主持人喻天接过话，“两位对角色的理解都非常的透彻，这才给我们带来了如此精彩的表演。让我们把裁判权交给三位导师，看看他们的选择——”
到了紧张的投票环节，音乐的鼓点也变得沉重起来。
李宽体态肥圆，脸上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三位演员的表演都非常棒，尤其是夏雨佩和易雪存。”
他说完这句后停顿了几秒，吊住人胃口后才接着说：“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一个非常偏好给年轻演员机会的人。”
“所以，我的这一票是投给这组最年轻的表演者，易雪存！”
掌声响起，易雪存鞠躬。
他目前领先一票。
第二位导师闵玉泽表情则严肃上许多，她拿起话筒，说话风格与前一位皆然不同，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我认同宁导和李导的说法，三位演员都非常优秀，但我个人更欣赏夏雨佩老师的表演方式。”
夏雨佩双手合十，神色动容，“谢谢闵导。”
最戏剧的一幕发生，易雪存与夏雨佩的票平了。
关键的一票，就要看最后一位导师希斯的选择。
易雪存在台上的表情始终宠辱不惊，他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希斯。
在两人隔空对视上的那一眼，易雪存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第一轮淘汰赛撞上夏雨佩了。
他眯了下眼，既然是刻意安排，那么，对他交上的答卷还满意吗？
万众瞩目中，希斯冷淡的声音响起，“易雪存和夏雨佩的表演都很好。”
“但你们的表演，还不足以让我分出优劣。”
一句话，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镜头之后的梁志朗就差要掏速效救心丸了，这神仙不按剧本来又想干什么！！
其余人不清楚他的意图，面面相觑，只有易雪存始终平静地盯着希斯。
“吴春兰、沈棋。”他突然开口，压低的声音陡然严肃，“你们二人涉嫌共谋杀害沈铁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吗？”
空气静了两秒，夏雨佩很快反应过来，表情立刻调整成慌张和惊恐，“不、不，不是的，警官大人！”
“不关小棋的事，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眼泪簌簌就下来了，“跟我的孩子没关系，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认罪！我认罪！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面对猝不及防的考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掉下眼泪，场上的人都不由为夏雨佩的演技惊叹。
一旁的易雪存忽然出声。
“他没有死。”
少年直勾勾盯着希斯，黑沉的眼睛仿佛是一双没有灵魂的兽瞳，说出的话也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嗓音轻飘飘的，像怕惊动什么人一般，“我没有杀死他。他每晚都活在我的梦里。”
“爸爸他在梦里把烟头掐在我的大腿上，用板凳砸在妈妈的头上。”
“是他想杀了我们。”
少年缓缓歪头，他眼珠转得很慢，瞳片之下本来的颜色若隐若现，“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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