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眠于星》南加仑的凌微微

5、孤夜泪落，情绪溃堤

　　周末的清晨，没有早读铃，没有喧闹的教室，整栋居民楼都陷在一种慵懒又安静的氛围里，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轻柔。可这份属于普通人的放松与惬意，却丝毫落不到我的身上，反而让无边无际的孤独与压抑，来得更加汹涌，更加无处可逃。

　　从周五晚上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进一丝阳光，像要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父母敲门喊我吃饭，我只闷声回一句“不饿”，便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们知道我状态一直不好，不敢过多打扰，只能轻轻叹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留我一个人，在黑暗与寂静里，继续自我消耗。

　　这一整天，我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碰过一点主食，甚至连零食和水果都没有碰过。书桌旁放着一杯凉白开，从早上放到中午，又从中午放到傍晚，我渴了就喝一口，不渴便任由它静静放着，靠着这点仅存的水分，撑过整整一天的时光。

　　不是不饿，胃里早就空得发疼，一阵阵抽搐着，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可我却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心里的沉重与压抑，早已盖过了所有生理上的感受，难过到极致的时候，连饿，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窗帘，大脑一片空白，却又被无数杂乱的情绪填满。遗憾、自责、不甘、委屈、孤独、绝望，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年了。

　　整整四年，我都在这样的状态里反复挣扎，白天在学校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独来独往，不与人深交，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一到周末，一到独处的时刻，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所有压抑的情绪都会毫无保留地涌出来，将我彻底淹没。

　　我闭上眼睛，想浅浅睡一会儿，试图用睡眠逃避这难熬的时光，可刚一入梦，熟悉的画面便再次席卷而来。还是那部卡顿的旧手机，还是加载不完的圆圈，还是发不出去的消息，还是林晓棠那句冰冷又决绝的“算了，不合适”。梦里的我拼命嘶吼，拼命解释，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可一切都是徒劳，屏幕依旧卡顿，消息依旧延迟，那个人依旧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猛地一下，我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慌乱。

　　又是这个梦。

　　四年里，重复了无数次的梦。

　　我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还残留着梦里破碎的画面，心口的疼痛真实而清晰，像是刚刚亲身经历过一场无能为力的离别。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泪，到后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再也忍不住。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哽咽声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细碎又压抑，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第一次崩溃，却是最彻底的一次。

　　四年的空窗，四年的封闭，四年的失眠，四年的自我内耗，四年的独来独往，四年的食不下咽，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周末，在这个从噩梦中惊醒的清晨，全部汇聚在一起，化作止不住的眼泪，和撕心裂肺的难过。

　　我恨这部卡顿的旧手机，恨它毁掉了我年少时最认真的一段感情，恨它让我承受了长达四年的遗憾与折磨；我恨那个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恨我连一句解释都送不出去，恨我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我更恨这漫长又无望的时光，恨它把我困在原地，寸步难行，让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最深的惩罚。

　　我明明也想好好生活，好好向前，却始终走不出那场由一部手机引发的离别，走不出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牢笼。

　　眼泪越流越多，枕头湿了一大片，喉咙哽咽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胃里空空的疼，配合着心口的疼，两种痛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近乎虚脱的状态。我伸手摸过枕边的旧手机，屏幕依旧卡顿，点开那个灰色的聊天框，看着那些永远无法挽回的消息，心里的绝望又重了一分。

　　为什么偏偏是手机卡顿。
　　为什么偏偏是沟通断裂。
　　为什么偏偏是我，要困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遗憾里，整整四年。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渐渐沉下去，夜幕再次降临，南京城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温暖又热闹，可我的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一片寂静，一片无人知晓的难过。

　　我依旧没有吃饭，依旧只靠着一杯冷水撑着，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情绪也跌到了谷底。我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眼泪流干了，就呆呆地望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像一艘迷失在深海里的船，没有方向，没有灯塔，没有依靠，只能随波逐流，在绝望的海浪里，一次次沉浮，一次次挣扎，却始终看不到岸边。

　　陈阳发来消息，问我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回，直接把手机倒扣在床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向任何人展露我此刻狼狈又崩溃的模样。

　　我早就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崩溃，又悄悄自愈，哪怕自愈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崩溃的速度。

　　夜色越来越深，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我蜷缩在床上，浑身发冷，却懒得去拿被子。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依旧没有睡意，噩梦还会再来，失眠还会继续，难过还会停留，而我，只能继续熬着。

　　熬到天亮，熬到周一，熬到重新回到学校，重新戴上冷漠的面具，重新做回那个独来独往、不近人情的江屿。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场持续了四年的黑暗与崩溃，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久后的五月，会有一个名字里带着星光的女生，穿过漫长的黑夜，来到我的身边，用温柔与耐心，一点点擦干我的眼泪，一点点抚平我的伤痕，一点点把我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她会告诉我，过去的遗憾不必回头，未来的温暖值得等候。

　　她会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一场全新的、没有卡顿、没有误会、没有遗憾的感情。

　　而现在，我只能在这个孤独又崩溃的夜晚，独自咽下所有眼泪，独自熬过这场情绪的溃堤，静静等待着，那束属于我的星光，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