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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起逃跑吧!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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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顶头上司端着蛋糕出现在忽然把灯关上又打开的办公室内,被人群簇拥着走向游书亦。
游书亦有些尴尬地把蛋糕接了过来,向围着自己唱生日歌的同事们连连道谢。
眼前的同事掏出相机来,上司站在游书亦边上,手臂紧搂着端着蛋糕的游书亦,另一只手则在游书亦面前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祝我们亲爱的员工,同事,游书亦生日快乐!”
顶头上司在招呼大家吃蛋糕的时候如是说道。
游书亦有些尴尬地站在同事们中间,举着塑料刀。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几位同事,努力把蛋糕平均分。
“游书亦,生日快乐”几个大字在游书亦手下,一分为二,一分为三,一分为……
等每位同事都拿到了一份蛋糕之后,游书亦才端着自己的那一份,回到了办公桌上。
桌上堆了一份公司的员工生日礼品。
游书亦悄悄把盒子打开一角来,看了看里面,发现还是和往年一样的水果,饼干,不免有些失落。
原本他想着自己三十岁生日了,满十的生日,会不会有些不一样的礼物呢?
但很明显公司就是公司,礼物送了快十年也不带换的,管你是三十岁生日,还是六十岁大寿,统统一样。
游书亦吃完蛋糕,又再次处理起了眼前的工作。
华灯初上,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相熟的同事间打着招呼,互相告别,但没有人和游书亦说这句话,虽然今天是游书亦的生日。
如果有人因为自己的生日,而特地比平时多出一句告别的话,游书亦大概也会觉得有些局促和尴尬。
从小,游书亦就是那种特别容易害羞的孩子。
一句话,要在肚子里里头转好几个弯,等到脸都红透了,才说出来。
游书亦的爸爸是个性格直爽的人,想不通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活得这么不爽快,更看不惯孩子这样扭扭捏捏的性格,想要鼓励孩子,大声说话,多交朋友。
可惜初心是好的,却用错了方式。
在幼小的游书亦又一次憋红了脸,也不愿意说话之后,暴躁的父亲直接将碗摔在了地上。
游书亦吓得哇哇大哭,嘴里不停地,不知道是在向谁念叨着什么。
游书亦的奶奶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哄着他,手指头指着自己的儿子骂:“真吓人啊你,有你这么和孩子讲话的吗?”
游书亦的父亲在摔完碗之后,心里愧疚,但面上仍是紧绷着的,他想,自己倒也是想和孩子说说话呢。
游书亦大哭完了,又是极其安静地过了几天,安静到谁也不理,只是一个人在那里摆弄着玩具,自言自语。
有的时候大人凑过去,就能听见游书亦在那里不知道和哪个小朋友讲话,可游书亦的面前只有玩具。
游书亦的奶奶神神秘秘地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看到的和我们不一样。”意思是,再担心的话,就给家里请个道士来看看。
游书亦的妈妈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某一天,她看着电视,忽然福至心灵地带着自己快三岁的儿子去了医院。
她和游书亦的爸爸,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市里大医院的科室。
她们问:“医生,我的儿子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边说,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医生说:“稍等。”
游书亦被抱着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还给了游书亦的父母。
医生的脸色并不美妙,游书亦的父母紧张地看着医生。
医生说:“你们的孩子智力没有问题,只是孩子的右耳可能先天失聪,这个我们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游书亦父母的心放下又提了起来。
自己的孩子不是笨蛋,但又有可能听不见声音。
好在检查下来,游书亦的左耳一点事也没有。
家里穷,治不了游书亦的右耳,好在只有一只耳朵能听见也能活。
两夫妻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回了县里。
在这之后游书亦不再被要求活泼,他被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但他沉默寡言,只喜欢和自己玩的性格好像已经形成,甚至在家人的帮助下,还多了几分别扭的成分。
游书亦就这样子过完了十岁,二十岁,到今天三十岁的生日。
除了家里养了很多年的宠物外,没有别的朋友。
但游书亦觉得这样就很开心啦。
他坐在办公椅上申了个懒腰。
公司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有游书亦所在的设计部和楼下的研发部还剩下不少人。
游书亦收拾好东西,把电脑关上,脚步有些轻快地出了公司大门
今天下班还不算晚,游书亦到即将关门的超市,目标明确地火速买了几袋泡面水饺,零食,还有狗粮。
明天就是周六,游书亦打算呆在家里一整天都要不出门,和自己的宠物一起看电影。
游书亦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回了家。
老旧的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在那里艰难地驱散黑暗。
游书亦停好车,提上东西,走进楼道拍了拍手掌,好唤醒楼道里的声控灯。
声控灯已经不太灵敏,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唤醒。
今天提着很多东西的游书亦,只好把东西都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则和往常一样掏出手机来,打开手电筒。
游书亦提着一大袋东西,吭哧吭哧地爬向三楼。
忽然间,游书亦感觉自己好像在自家门口看见了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团成一团。
游书亦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手伸向口袋里的文具小刀,放轻了脚步,向那团东西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那团东西的轮廓也就越来越清晰。
游书亦终于看清这是一个人躺在自己家门口,一个男人。
男人蜷缩着身子,急促地喘息着,很痛苦的样子。
游书亦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子,向男人探出手去:“你……你没事吧?”
男人没有反应,游书亦触碰到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在男人的身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水亮的,反射着楼道内稀少的灯光。
游书亦心里觉得不妙,他轻轻翻动男人的身体,往男人身下一照。
“……”
一地的血。
游书亦的大脑空白了片刻,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立马就准备要报警和叫救护车。
虚弱的男人却在此刻一把抓住了游书亦要拨打电话的手,男人的手劲很大,声音却气若游丝:“不要……不要报警……求求你……”
游书亦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男人的力气有多大,自己的手腕此刻正在亲切感受着。
游书亦艰难地在男人手中转了转手腕,把手机灯光照向隔壁。
对面住的是两个年轻人,有时会在半夜开启尖锐音响,因此,和除游书亦以外的邻居们,都爆发过激烈冲突。
游书亦仔细看了看对面门口,没有一滴血。
他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让我……住一晚,我明天就走,我……保证,求你了……”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男人苍白的脸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更苍白了,眉头轻轻皱着,好看的五官好似快要失去生气。
虽然很怀疑男人明天到底能不能走,但游书亦思考了一下当前的状况,还是决定先把男人搬进屋里再做打算。
游书亦先把买的东西都收拾进了屋子里,又连拖带拽地把男人放到了自己家地板上。
在客厅敞亮的灯光下,游书亦发现男人流的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他把家里药箱里的纱布绷带全用上了都不够。
小区右转二十分钟的路程,有一家药店。
游书亦思考片刻,决定再出一次门,打破自己买东西时候,想好的这周再也不出门的计划。
“别走……别出门……”男人的声音从地板上响起,很不舒服的样子。
游书亦人已经到了门口,转过身来,刚想解释自己是去买绷带,就低头看见地上的男人右手举起了一把枪,枪口笔直地对准了自己。
“……”
游书亦小心地退回了房内,关上门,男人的枪口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退到卧室内。
男人说;“不要关门,我要看着你。”
“我给你整点布料来包扎,这总可以吧。”游书亦小心地提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枪口不再对准了游书亦,算是默许了他的建议。
游书亦翻箱倒柜,终于从自己衣柜花花绿绿的衣服里,翻出了一件不用的白衬衫来。
他把衣服拿出来之后,想了想,又拿酒精对着整件衣服喷了喷。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彻底消毒,更不知道从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衬衫到底算不算干净。可他现在也没机会当着恐怖分子的面打开手机咨询一下,所以只能这样干了。
反正万一男人感染死了,自己家也就是明天早上多一具男尸。但要是他做的不对,男人一不高兴把他“biubiu”了,第二天这个家就要有两具男尸,上新闻了。
游书亦拿着剪刀离拿枪的男人远远的,他把衬衫裁成差不多的大小后,回到了男人身边,把布料缠在男人身上。
他一边缠,一边悄悄观察男人拿枪的手,评估自己虎口夺食成功的概率。
男人看起来很虚弱,额头上都冒着冷汗。可男人拿枪的手,青筋鼓起,一看就是很大力气,说不定能一拳敲碎自己的头盖骨。
……
在确定自己夺枪的概率为零之后,游书亦决定暂时屈居于人下,好好照顾这个□□。
他自认为自己包扎的手法并不高明,因为他绝对没有包扎出血量如此大的伤口的经验。所以,他决定在服务态度上下功夫。
游书亦放轻了声音问:“疼吗?”
“不疼,”男人嘴上这样说,却是在下一秒闷哼出声,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游书亦赶紧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点布料缠在了男人身上。
终于把这个男人给收拾好了!
游书亦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下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家里的宠物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小黑这时候不在也好,应该是去哪里溜达了,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会回来。
到时候他们一起去报警,不过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了……
游书亦眼含悲伤地看了眼地上还在呼吸的男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杀人灭口了。
游书亦有点惆怅地回望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三十年前的这天,他出生了,三十年后的今天,他要死了。
多么有零有整的一个数啊。
游书亦开始想象自己死了之后,上新闻的话,大家会怎么讨论,他这一个死在自己生日当天的人的呢?
想得远了,内心也就平静了。
生前难管身后事,他决定先把今晚过好了再说!
想到这,游书亦就又想到了自己家门口的那一滩血。
还好这么久都没人路过自己家,不然街坊邻居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大晚上看到这个岂不是要驾鹤西去了。
游书亦的公德心驱使着他拿起拖把,提起一桶水走到门口去。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我就到门口拖个地,你看得见我的。”
男人没有说话,游书亦希望他是上完药之后痛晕了。
可惜没有,男人头发都被汗湿润了,贴在脸颊边,很狼狈的样子,可男人的眼睛还是闪着清亮的光,目不转睛地看着游书亦。
游书亦只好把门大开着,让男人盯着自己干活。
他叹了口气,戴好橡胶手套,蹲了下去,准备拿浸透了水的抹布先把地擦一遍。
可当他拎抹布,仔细看看地上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的地面上一滴血也没有,干净的只有大家走路留下来的尘土和泥巴。
“……?”
游书亦忽然感觉自己被谁揪住了心脏,脊背发凉,似乎身后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他连忙转头。
身后空无一人,除了地上那个只能侧着头,斜眼看自己的人外,没有别的活人。
活人……游书亦想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默不作声地把水桶和拖把都拿了回去,然后走到男人身边,很好心地问:“这个天地上好凉啊,我把你抱到沙发上去睡吧。”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眼睛眨了眨。
游书亦忍住害怕,抱住了男人的胳膊,避开黑色的枪口,把人拖到了沙发上去。
感受着男人有温度的身体,和有弹性的皮肤,游书亦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尽量把男人在沙发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来,可动作间,男人身上的纱布还是渗出了血来,星星点点的,慢慢扩大。
游书亦发现自己的内心出奇地产生了愧疚,对这个拿枪指着自己的□□。
但他也不打算如何处置自己的愧疚,他只是把自己房里最柔软的毯子拿了出来,盖在男人身上。
客厅里的灯灭了,卧室里的灯开了。
游书亦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浅蓝色的夏凉被里,只露出脸来。
惆怅只在他内心停留了一秒,他在闭上眼睛前,他祈祷自己明天还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