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陶唐王朝实行的是军户制度,也就是说你上代是当兵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就得世代当兵,只能是父死子替,兄逝弟代。军户制虽然在制度上保证了兵源,且少花费国家钱粮,但因军户通常地位低下,常常受到军官们的奴役和掠夺,以及政府加派的各种杂差等产生大量逃亡,从而很难保证兵员的质量,即使重要如禁军者,也会有很大一部分兵员智力低下,战斗力不强,这便是李清宇之所以小瞧他们的原因。

      但在这个时候,李清宇却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在欺骗,却一时又无法辩驳士兵乙的话,故而只得继续装可怜喊冤道:“这位军爷,小的真是来投亲的,真的不是什么奸细啊!”

      士兵乙却根本不为所动,厉声道:“老子可没时间在这和你废话,你是不是奸细,到了里面自会有人审你去。”

      士兵乙说着,向士兵甲递了一个眼色,两人猛地同时冲了上去,两双四手如铁钳般,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扭住了李清宇的双臂。这两名士兵也许智力不足,但毕竟久经训练,力量确实非一般人可比,他们原以为像李清宇这样一个瘦弱少年,还不是轻轻松松就可拿下?可哪成想,就在他们正用力往后反拧李清宇手臂时,只觉李清宇的手臂似乎轻轻振了振,他们立刻发现就自己重心不稳,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已双双摔了个狗啃泥,引得周围的人是一阵哄堂大笑,尤其是站城楼上的羊元娥,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虽失却了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却反而凸显了那份率真,以致于段斌都看得有些痴了。

      “直娘贼,你竟敢拒捕!”两士兵不禁恼羞成怒,刚从地上爬起来,便已双双拔刀在手,朝李清玉挥舞着怒声叫骂。

      周围的人见此情状,顿时被吓得四散了开来,那些等着进城的人也被堵在了城门洞内,街上却也有不少好事者纷纷挤上来围观。

      两士兵这时已一前一后将李清宇堵在街上,显然是为了防止其逃跑。其实李清宇若想要逃跑,只需往两边的房子上纵身一跃便可,凭这两个歪瓜裂枣,只怕连他的屁都闻不到。只因他也早听说过这些禁军士兵们平日里最是爱仗势欺压良善,竟一时玩心大起,决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故而只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鄙视的微笑。

      两士兵越发恼羞成怒,双双挥舞着环首长刀就往李清宇身上招呼,也不管是否会误伤人命,周围的人们顿时为李清宇担心起来。

      “军爷,饶命啊,军爷,小的真不是什么奸细,真的是来投亲的啊,军爷。”这时的李清宇已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两手在面前不住地慌乱摆动着,如小孩般东躲西闪,四处盲目乱窜,可两士兵偏偏就伤他不着。

      场中这时的景象明明是猫捉老鼠,反倒成了老鼠戏猫。只见李清宇游离于刀光人影之中,好多次明明眼看着就要被砍中了,却偏偏于缝隙中被他溜走了,就仿佛泥鳅也似,不一会就把两士兵累得气喘吁吁,吼叫连连。见此情状,非但周围的百姓忍不住哄堂大笑,就连旁边其它的几名士兵也忍不住跟着爆笑了起来,小姑娘羊元娥更是已笑得肚子疼。

      “反了!反了!头,兄弟们,你们还不赶快上来帮忙,竟然还在那跟着笑呢!”士兵甲终于忍不住朝自己人发火了。

      士兵乙年纪大些,早已累得站在那里自顾喘气,俨然一种抓不抓关我屁事的赌气神情。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兵终于从城门洞口旁的班房里漫步走了出来,显然就是士兵甲口中的头,看样子也就是个什长,但那副神情却是故作的百步威风,仿佛将军一般。

      “怎么回事啊?”什长忍住笑,故作不知地问。

      士兵甲如同抓住救兵稻草一般道:“这小子不但肯定是个奸细,而且竟还敢拒捕。”

      李清宇赶忙上前几步来到什长的面前,很是可怜地喊冤道:“大人,大人,冤枉,冤枉啊,大人,小的真不是奸细啊,大人。”

      ”是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什长故意郑重其事地摸着下巴,围着李清宇转着圈上下打量。

      士兵甲赶忙上前跟在什长的后头,边随着一起走边借机表现道:”头,这家伙说他是来投亲的,我问他投亲为何这般打扮,他又说是因为他在路上遭遇盗匪抢劫,一路逃难至此才会这样,可你看他的脸色和精气神,根本一点也不像个逃难的百姓,这分明就是在说谎嘛。还有,头,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他把我们两个像猴子一样戏耍了,明明就是武功很好,却故意要装猪吃象,我看他即使不是奸细,也绝不是什么良民。“

      什长边听边点头,转了两圈停在李清宇面前,定定地着李清宇的脸,半晌才重重点头道:“有理,那还说什么,抓了!”

      什长大手一挥,立刻有四名士兵各持兵器上前,连同士兵甲乙一起,六个人迅即将李清宇团团围住。有道是一拳难敌四手,这下李清宇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围观的众人有很多平日里被这些士兵欺负惯了,此刻不禁既恨且忧起来,恨的是这些禁军总是如此霸道蛮横,忧的是李清宇看来性命不保。

      “你们的这些士兵平日里是不是都这么不讲理?”羊元娥也是极为看不惯,忍不住气愤地朝段斌和张绍问道。

      段斌虽身为右军将军,却不是行伍出身,只是被羊昶临时抓来节制军队的,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治军之道,只好尴尬地问张绍道:“张将军,你怎么看?”

      “我看这少年即使不是奸细,但也绝不是个普通人。”张绍皱了皱眉道。

      这显然是答非所问。

      段斌却点点头道:“说的是,近年来汲郡总出些个异人,这小子说不定也是个人才呢。”

      张绍认真道:“国丈大人不是常恨身边无可用之人吗?记得他不止一次交代过我等,一定要注意发现和引用人才,如这小子真是个人才,不妨将之引荐给国丈大人,也算是你我功劳一件?”

      段斌多少有些兴奋道:“好主意!舅父现在可真的是求贤若渴啊,听说他前几天就还想亲自到汲郡去拜请高士沈登出山相助呢。”

      一提起沈登,张绍就不由得愤愤道:“昔日先主请诸葛出山,也不过是三顾而已,这沈登竟三番五次屡请不到,依我看无非是故作高远罢了,未必就有什么大才。须知自前朝不知何时开始,那些所谓的奇才大儒们整天就只知道崇尚清谈,至今更甚于前,在我看来不过都是些标新立异,彼此吹捧,以求晋身之阶的鼠辈罢了。”

      张绍出身行伍,能获得今天的地位,虽然免不了要靠依附羊昶,但毕竟更多的还是靠真刀真枪打拼而来的,自然最是见不得这些靠所谓的文名和每年一度的品评来博取高位,常常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大才们。只可惜圣人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似乎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张绍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自古开国需要武将,而治国却必须要文人。不过文人至少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只知寻章摘句,下笔虽有千言,临机却胸无一策的书生,也有人不屑地称其为腐儒。另一类虽不常作瑰丽华章,但能洞察人心,识天机,明大势,尤其擅于抓住诸多纷繁芜杂问题的关键,从而一击必中地解决问题,这一类一般被称为政治家。

      段斌虽然才思敏捷,有笔如刀,三年前凭一篇《神都赋》轰动天下,深得当今圣上赏识,但却绝对称不上政治家,要不是他也反对清谈,肯定也是张绍所不待见的文人之列,自然能听出张绍话语中的暗讽之意,只是笑而不语。

      却说李清宇心知今日定是难以善了的了,不禁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内心里有点开始后悔不该惹此风波。李清宇脑中想着,是直接逃掉呢还是再给这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兵痞们一点教训。很显然,这六个士兵根本就经不住李清宇的一根指头碾压,但若真把他们给打死打伤了,怕是免不了诸多的麻烦,因为他们毕竟代表的是朝廷脸面,更何况李清宇已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张绍他们的存在,俗话说打狗还需看主人呢。但若就此逃跑了,李清宇心里还是有些极不舒服,他是那种很有些嫉恶如仇的人。

      “就给这些家伙一点教训也好,反正现在我也不是以真面目示人,他们也很难查到我身份。”李清宇虽然才识渊博,但毕竟年轻些,做事难免有些孩子的顽皮心性。要是他能预知到这会在后来产生很大的麻烦,他就一定不会如此顽皮了。

      围观的人们眼见得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那些胆小者已忍不住悄然走开了,但还是有不少的好事者留下,只是不免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张绍虽然也想试试李清宇的本事,借以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但当看到李清宇眼中露出的杀机时,不免替自己的属下担起心来。

      羊元娥却是另一番心思,她只是一心想享受这份热闹和刺激,以疏解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愤懑和寂寞。而段斌虽是个文人,至今尚未经历过任何血腥,却不觉得这有多刺激,只静静地看着。

      士兵甲刚被李清宇当着那么多的同僚戏弄,尤其是当他发现了阁楼上的张绍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显然已看见他刚才的丑相时,心中的怒气就更盛了,还未等彼此间完全配合好,便已第一个发动了攻击,环首长刀猛地横斩李清宇腰际,恨不得将李清宇一刀劈成两段才好,妄想在同僚和将军面前挣回些面子。

      但这一刀毕竟是蓄势而发,力道和速度当然不能和刚才那近乎嬉戏的胡乱攻击相比。李清宇这时也已不再惯他,只见他待刀锋堪堪到了腰际,才猛地一个急速旋转,身体如迎风柳枝般飘摇,在避开刀锋的同时,拇食中三指陡地捏住了刀背,再轻轻一带一送,瞬间把士兵甲扔到一边去了。若不是士兵甲反应够快,猛地将长刀脱手摔到一边,只怕已经扑倒在自己的刀锋之上毙命了。士兵甲这下哪里还有丝毫的怒气,整个人都吓傻了,而那些刚攻击到一半的士兵也已同样被吓傻,不得不硬生生停住攻击动作。

      “好功夫!”张绍在阁楼上忍不住大声脱口而赞。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单就李清宇这一灵动飘逸的身法和迅疾准确的出手而言,就足以震惊张绍,何况那胜似闲庭信步的轻松神态。

      什长显然这才发现张绍他们的存在,他可不想在这位直接的最高领导人面前丢人,便迅即丢掉内心的恐惧,猛地拔刀在手,厉声吼叫道:“弟兄们,别怕,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有三头六臂。”

      毕竟是些训练有素的禁军,随着什长的一声令下,包括已被吓傻的士兵甲也迅即一起组合成了最有利的阵式,六把环首长刀分从不同的方向和不同的角度,一起砍向了李清宇。

      刀光绵密如网,而李清宇就像是这网中的小虫子,似乎就根本无从逃脱。

      李清宇当然不是虫子,这网也并非没有漏洞,他的漏洞便是空中,只见李清宇轻轻一顿足,整个人忽然冲天飞起一丈多高,待到落地时已然在网外,还未等众军士反应过来,李清宇飘浮的身影已在他们的身后转了一圈,同时手中的竹杖疾点,就见众军士一个个软瘫在地,显然是被点住了穴道,李清宇这时若想要杀他们,就如同摁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阁下真好功夫!”张绍一边轻轻抚掌,一边微笑着纵身飘下城来,落地而无声,一身轻功也实属罕见。

      羊元娥和段斌见状,只得略微踯躅了一下,便也双双跟着走了下城墙,很快便来到了大街上。

      “阁下真好功夫!”张绍紧走几步来到李清宇的面前站定,再一次由衷赞叹道。

      李清宇上下打量了张绍几眼,虽早已猜到其身份,却故意冷冷道:“不知阁下是谁?”

      张绍微笑道:“在下中领军张绍。”

      李清宇故作惶恐道:“原来是张将军,草民失礼了!”

      李清宇朝张绍拱手施礼。

      “好说,好说,”张绍竟还先客气地还了一礼才接着道,“常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阁下有如此好的身手,却不报效国家,岂不可惜了?”

      这话已明示拉拢之意。

      李清宇却冷冷道:“那也得看是谁的国家,值不值得我去报效。”

      刚刚走过来的段斌闻言顿时愠怒道:“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想昔日天下五分,越、楚、汤三国联盟攻卫时,是我宣皇帝临危受命,挽大卫于狂澜既倒。自古天下纷乱,受苦的总是黎民,又是我文皇帝承继宣帝遗命,扶卫灭了越、楚,方才创下了天下一统之基业。而当今圣上自受禅以来,应天时,顺民心,励精图治,内灭夏、汤,外攘夷狄,鼎定西域,终致天下一统。继而生息养民,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清明政治,终开创了这泰安盛世,这可都是天下臣民有目共睹的,难道连这样的明君,这样的国家也不值得你去报效?”

      段斌不愧为文采斐然之人,这一番话不光简明扼要地将陶唐三代帝王之功业讲述得清清楚楚,而且还顺势论证了陶唐的政治正统性,可谓是无懈可击,就连李清宇也是心中暗服。

      李清宇现在虽然一心只想尽快脱离这是非之地,根本不想就这事与段斌辩论,但闻言还是忍不住淡淡一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以一篇《神都赋》享誉天下的段斌段常侍吧?”

      段斌除了任职右军将军,还官拜散骑常侍,故李清宇有此一问。

      段斌不免傲然道:“正是区区在下。”

      李清宇随即敛容正色道:“当今圣上的确可称得上是少有的明主,只可惜他老人家天不假年,临了竟误将国政托付于羊昶这等无才无望之人,更可恨的是羊昶他还妄图独领朝政,外放朝臣,内逐宗室,以致上下离心,内外不服,眼见得我大唐天下已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试问这样的国家和朝廷,何以值得人去报效?”

      李清宇这番话让段斌不禁心头一震,事实上他也不太赞同羊昶的为政之道,只可惜就连他的另两位舅父,羊昶的两位亲弟弟多次苦劝也无法改变羊昶的心意,更何况他人微言轻,对此更是无能为力,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力去匡正羊昶的得失而已。

      因此段斌十分欣赏李清宇此番话语中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才识,越发想要将李清宇引为羊昶所用,于是便诚恳道:“从来乱世用人以才,而治世用人首重德行。我舅父虽然才望不足,但他对陛下的那一份绝对忠心却是可表天日,否则以陛下之圣明,又怎么会舍齐王而单用舅父为顾命之臣?至于说他老人家一心只想独领朝政,这纯粹更是对他最大的误解,他只是一时无自己信任的可用之人罢了。世人只知我舅父排挤齐王,却不知这本就是陛下自己的意思,舅父不过是陛下意旨的执行者而已,若非如此,以陛下之圣明烛照,怎会仅凭我舅父的几句所谓谗言而逼令齐王离京就藩?放眼望去,整个朝廷上下,无论是宗室还是外臣,大多不是曾经强烈反对过陛下立晋王为太子者,便是在陛下前次病重时属心齐王之人,试问处身于这样的政治环境中,舅父他还能放心与谁共谋朝政?何况我舅父也并非无一隙之明,你若真关爱百姓,心系朝廷,就该与我们共同去匡正他的得失,而不是在此枉自空谈,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段斌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

      可李清宇依旧冷笑道:“自古德不配位,必致祸殃,天下但凡有识之士,尚且唯恐避之不及,我又岂会自往死路上送?岂不闻宗室外戚,历来互为唇齿?以当今宗室之强盛,朝臣中更是不乏能臣干吏,我若是你舅父羊昶,既然不能与他们一起秉公辅政,那就该主动退位让贤才是。”

      段斌忍不住孤愤地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松,圣文神武如卫武帝者,尚且唯恐一朝失去权柄而为人所害,更何况我舅父乎?”

      这话倒也不假,李清宇也不禁一时为之语塞,顿了顿才道:“可惜这已不是我一介草民所能考虑的了,在下只言尽于此,告辞!”

      李清宇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你在此大言不惭地公然诽谤朝廷重臣,辱及家父,还殴打朝廷禁军,难道就想轻易这样离开了事?”羊元娥突地一声怒喝。

      李清宇不屑地冷笑道:“姑娘意欲何为?难道你也想抓我进去问罪不成?”

      张绍忙轻笑道:“阁下误会了。所谓忠言逆耳,我家小姐少不更事,还请见谅!”

      李清宇不禁尴尬一笑道:“张将军如此海量宽宏,倒真叫草民十分汗颜了。”

      张绍手执相送礼道:“阁下不必客气,还请自便!”

      李清宇刚想要再次告辞离去,一旁的段斌急忙阻止道:“张将军,别的且不说,只他公然殴打朝廷禁军这一条,就已经等同于谋反了,如果就此轻易放他走了,你就算不顾及自己脸面,也该考虑朝廷的天威何在吧?”

      羊元娥急忙随声附和道:“正是如此,绝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否则你怎么向我父亲交代。”

      张绍顿时脸含愠怒道:“你们不必多言,有什么罪责自有我去向车骑将军大人请罪就是。”

      李清宇见二人似已不敢再言,便不屑地笑了笑,拱手张绍施礼道:“多谢张将军海涵,在下就此告辞。”

      李清宇说完,转身就要大步离去。

      “且慢!”张绍忽然大声喊道。

      李清宇并未回头,只以嘲讽的语气道:“张将军莫非也要反悔?”

      张绍不以为意道:“阁下误会了,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你点他们穴道的手法很独特,绝非一般人能解,还请你大发慈悲,帮他们解了穴道再走。”

      李清宇不禁自嘲一笑道:“好说!”

      言毕,就见李清宇忽然如疾风般围着仍然如石像般以各种姿态伫立着的六名军士转了一圈,而后潇洒离去。再看那六名军士,就仿佛如做梦一般醒来,一个个茫然四顾,接下来自然是少不了要挨张绍的好一番训斥。

      眼看着李清宇已然走远,羊元娥终于还是没忍住,嘟囔着埋怨道:“张将军,你真不该放了他。”

      张绍冷笑道:“不放他?笑话,你以为就凭这几个士兵加上我,就能抓得了他?我不是替他吹嘘,以他的身手,别说是这里,就是皇宫大内,他也照样能够来去自如。”

      羊元娥怔了怔,很是不信道:“我看他年纪轻轻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张绍没好气道:“这就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段斌道:“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放了他。你看他刚才那番言语,分明藐视朝廷太甚,我看他八成不是与齐王他们一伙,就是顾华魏琬他们一流。”

      张绍无奈苦笑道:“段常侍,段大人,人家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你连人家是什么身份都还不知道,凭什么就敢如此断言?再说你不是不知道如今之情势,谁也不知道陛下的病究竟能不能好转,一旦有那么一天,太子便要即位为君,羊将军他作为陛下指定的唯一辅政大臣,自知声望难以服众,因而当此之时,最重要的便是广收天下士子之心,否则又怎会三番五次力请汲郡高士沈登出山相助?如果因一不明身份,且有如此才识之人的几句冒犯之言,打了几个禁军一下就将之入罪,这岂不有伤天下士子来归之心?”

      段斌实在没想到张绍一介武夫竟也有如此见识,不免惭愧道:“张将军所言甚是,惭愧,惭愧啊!”

      张绍不禁讪笑道:“在下不过是就事论事,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段常侍见谅。”

      段斌淡然一笑道:“你我并非外人,就不必如此生分了,今后就以兄弟相称吧。张兄,我有一个建议,仅供参考。”

      张绍诚恳道:“段常侍请讲!”

      段斌不禁无奈一笑道:“刚说以兄弟相称,又来不是?”

      张绍也忍不住一笑道:“段兄请讲!”

      段斌正色道:“你看是不是该派人查清此人的来历?以他的才识,即使不为我们所用,也不能成为齐王和顾华他们一流吧?”

      张绍点点头道:“这才是正论,其实我早有此意,段兄请放心,我这就安排。”

      张绍说罢,朝不远处一个街角做了几个特别手势,立刻有一名便衣暗哨快步迎了上来。

      “绣衣使直指闻风见过护军大人!”那名便衣暗哨拜见张绍道。

      张绍低声命令道:“立刻找几个人偷偷跟着刚才那少年,看他都去了哪里,并设法查清楚他的身份来历,来京城究竟所为何事。记住,只能暗访,切莫打草惊蛇。”

      “遵命!”绣衣使直指闻风应了一声,迅即转身大步而去,很快便已消失在大街上的人群中。

      且说李清宇快步行走在建春门内大街上,正暗自庆幸竟如此轻易就脱离了一场是非,刚想要流连这京都的繁华,忽然发现竟被人跟踪了,不禁轻蔑一笑,暗道:“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竟然给我来这么一手,可你们未免太小看我了。”

      李清宇边走凝神思考了片刻,突然加快脚步,迅即于人群之中穿梭,一路直奔西市而去。西市是洛都最大的市场,这里人流拥挤,当然更容易摆脱这些人的跟踪。西市位于内城西门雍门前方约一里半处,建春门外大街的南侧。

      李清宇从西阳门方向走来,直接从西市北门进入,在里面兜兜转转,也不知转过了多少条街,最终来到一家名叫“吴记”的杂货铺门口。李清宇在吴记杂货铺门前站定,故意挑衅地朝四下看了一眼,随即走了进去。

      闻风见状,不得不用手势暗语指挥其他绣衣使者迅即停止跟踪,以免被李清宇发现,并指挥他们在杂货铺外的暗处蹲守,还特别安排两名绣衣使者绕到杂货铺的后面去监视,只道李清宇无论从哪儿出来,都绝逃不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可他们足足等了快一个时辰,也没见李清宇出来过,闻风不由得暗自嘀咕了起来。

      “不好,上当了,我们上当了!”闻风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迅即用暗语通报给其他暗哨。

      你道闻风是怎么发现上当的?原来是他突然想起就在李清宇进去大约半个时辰后,有一名佝偻的老太太走了出来,似有意似无意地冲他笑了笑,当时他还只当那老太太是神经病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