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狐狸一直响》青灯冷火

17、黑衣盗贼与令牌 他好像理解

　　邹敛属实想不到，货物被偷这种事情还能梅开二度。

　　早些时候在天水，货就丢过一次，好在小贼技术不到家，很快就被胡先生的徒弟给抓住。邹敛知晓此事的时候，货甚至已经被追了回来。

　　这回竟然是队员火急火燎地天还未亮就来敲他的门......难不成这回事态竟如此严重？

　　邹敛简单收拾，把外袍披上，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出门。

　　走下楼梯时，他发觉商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聚在了前厅，正在与驿站的守夜小二交涉。小二看样子完全不知情，被他们几个问得惶恐不已。

　　“大人们，小的......当真不知情啊......”

　　众人见到邹敛走下来，纷纷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队员风声上前向邹敛汇报：“邹大人，我们的货不知何时找不到了，问了店内的小二，全都说没见过。可我们入住时是把货明明白白地放在后院货仓里，这东西总不能就这样不翼而飞了吧？”

　　“是什么东西丢了？”

　　“是，绸缎。”

　　邹敛感到了一丝绝望，捂着额头问他们：“胡先生呢？跟他说了没有？”

　　风声一听此话便支支吾吾起来：“胡，胡先生他，现下并不在房内......”

　　“啊？”邹敛睁眼看向他，“他出去了？夜不归宿么？”

　　见到其余队员慌张散乱的样子，邹敛相信，这绝对是真话。

　　“他......平日里会去酒楼或是教坊这种地方吗？”

　　一撮人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邹敛无语。

　　他从没撑过这么大的场面，如今队里能做主的那个又不在，属实叫他进退两难。

　　“这样，你们先......”

　　他话才说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愣住。那声音急促又沉闷，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方向，却谁都不敢去开门。

　　雾蒙蒙的清早，紧闭的驿站大门，陌生人的急促敲门声.......

　　“这玩意会是人还是鬼啊......”

　　众人就如此和敲门声僵持着，过了一会，敲门的人不耐烦，敲得忽然更快更大声，当真像是追魂锁命的厉鬼一般，要牵人魂魄。

　　“大人，大人......”有年轻的队员开始害怕，“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邹敛看着一屋子快要尿裤子的情形，牙一咬：“算了，我去开吧。”

　　顶着门缝砰砰砰的声响，邹敛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拔下门闩。

　　他把门打开，外面竟然没有妖魔鬼怪，是个让邹敛感到极其意外的人。

　　“胡......胡先生？”

　　胡先生气喘吁吁，刚一进门就跌倒在屋内，双眼空洞，样子有些骇人，活像是被恶鬼抽干了精气。

　　众人皆松了口气，不过下一刻就开始困惑。

　　“胡先生......您这是，是怎么了？”

　　胡先生瘫在原地又喘了许久，终于能说出话。

　　“夜里，我起来接手，经过库房时忽然见一人着黑衣，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我便想着上前查看，谁料那人立时发现了我，我心说不妙，立刻跑开，那人竟锲而不舍，直追我追到了街上......”

　　邹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又看看胡先生这副浑身瘫软的模样，那黑衣人少说追了他二里地。

　　“先生，那黑衣人的样子，您有瞧见什么吗？”

　　胡先生无力地摇摇头，忽而又点点头，从衣领之中掏出一块不知是木还是铁的牌子。

　　“我跟他交手的时候，从他身上弄下来这个东西，上面像是有字，我也来不及看清楚，大人您来看看吧。”

　　邹敛接过那个东西，看着像是一个令牌，写着三行细密的小字。不过由于令牌本身陈旧，历经风霜磨砺，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堪。

　　“看着不像是汉字啊......”

　　邹敛把牌子递给边上的人看：“雨声，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是什么胡人的字吧，龟兹？又有些像高昌。”

　　外头天色渐渐亮起，一屋子人都盯着邹敛，等着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发号施令。

　　邹敛顿时感到有些无助，他不懂西域各族的文字，也没亲眼见过盗贼的模样，叫他来破获这桩案件，有些胡闹了。

　　“各位先回房休息吧，此事一时半会也得不出结果，不如等天亮之后，再去找本地人问问，总比我们在此干耗着要有用得多。”

　　“大人，”胡先生忽然拦住他，“那人邪门得很，我被追的时候，总觉得那人像恶鬼一般......大人还是不要涉险了。”

　　“胡先生不必操心此事，我来做就好。”

　　其他事情可以装死，但是丝绸这种好货可千万要亲自追回来。

　　商队成员纷纷打着哈欠上楼，一向操心的胡先生此刻也没了操心的力气，拖着僵硬的身躯踩上楼梯。

　　“邹大人请留步。”

　　邹敛回头，竟然是店小二。

　　他有些讶异，想着自己与这个小二没有什么交流，对方能找到他有什么事呢？

　　“有什么事吗？”

　　小二看着众人都回房，这才压低声音问：“大人，我见您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知......您是否与狐族有过接触？”

　　邹敛顿时神经紧绷起来。

　　这小二竟然有此等本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邹敛狐疑地问他。

　　小二摆摆手：“大人莫要紧张，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不知大人是否知晓，这西域狐狸的传言？”

　　“杀人放火，作奸犯科，还有什么？”

　　小二神情有些复杂：“大人，恐怕您还没有明白狐狸一族真正的祸患。”

　　“那会如何？会死吗？”邹敛满不在乎地问。

　　他心中对狐狸早就卸下了大半的防备心，况且狐狸救过他的命，邹敛若是此时对狐狸产生怀疑，那便是忘恩负义。

　　“我便是提醒大人，若您与狐族来往密切......”小二皱着眉，有些犹豫，“还是断了往来为好。那种东西啊，邪门得很，咱们凡人是对付不了的......”

　　“多谢公子的好意，在下会注意的。对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请阁下......替我保密。”

　　“自然。”小二拱手，像是见到邹敛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

　　邹敛不愿被这小二继续纠缠，索性就早早告退。待到回房，狐狸早就醒了，正趴在邹敛的床榻上等他。

　　外头天光透进来，邹敛看着狐狸摇晃着尾巴，眼睛亮亮的样子，更加坚信小二的话是糊弄人的。

　　这怎么可能是妖孽，这分明是祥瑞！

　　“大人，做什么？”

　　邹敛明白它问的是自己方才下楼去做什么了，想到方才小二与他的对话，忽然生出一丝恶趣味来。

　　“你知道人都很讨厌狐狸吧？”

　　狐狸的尾巴顿时停下来，呆愣愣地盯着邹敛看。

　　“方才有人与我说，你们一族都喜欢戏弄人类，把人类耍的团团转，有些啊，还会把人类残忍杀害......”

　　“不是！不是的大人！”

　　狐狸急得在床上直踩，踩得床榻都有些晃，却再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邹敛见此情形甚是满意，接着渲染：“那个人说啊，叫我别招惹狐狸，免得啊，被狐狸骗得......人，财，两，空。”

　　狐狸听完这话，吓得耳朵耷拉下来，一动都不敢动。

　　“大人，这是，要远离我？”

　　“你猜我有没有相信他呢？”

　　“大人，难不成，”狐狸畏畏缩缩地问，“信了？”

　　邹敛故意不说话，十分满意地看着狐狸从害怕逐渐变得委屈，变得眼泪快要落下来的样子。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滋味。

　　他好像理解了商纣王......

　　“大人不会，真的信了吧！”

　　“没有。”邹敛简直憋不住笑意，看着眼前的画面，觉得此前的心惊肉跳也好、受伤重病也罢，全部都值了。

　　狐狸这才松了口气，终于活过来一般。

　　“大人，我怕，大人不要我......”

　　“我怎么会相信那些呢？我要是信那些，不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大人，那是，在，捉弄我！”狐狸终于回过味来，气鼓鼓地转身，又不搭理邹敛了。

　　邹敛想了想：“啊......我想起来还没有给你买葡萄，不知道你还要不......”

　　“要！”狐狸瞬间转身，不带任何的犹豫。

　　邹敛无语：“果然，我的地位还不如葡萄。”

　　他逗狐狸逗得自己开心了，终于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做。他掏出那块字迹模糊的牌子，丢在床榻上给狐狸看。

　　“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得上面的字，总之，昨日夜里有人偷了我们的东西，这是从那个贼身上弄来的。”

　　狐狸扒拉着牌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也不认识啊，没关系，明日陪我出门，找个本地人问问，兴许能有些发现。”

　　“像是高昌，的文字。”

　　“你也觉得像是高昌文字？方才队里也有人猜测。”

　　邹敛忽然想起了什么：“高昌啊......话说那日，那个胡商就是高昌人。不能这般巧合吧？”

　　狐狸没回应，过了好久忽然说：“大人，我觉得，那人不像，是坏人。”

　　“偷我东西的还不是坏人？他还不光偷东西，他追着胡先生跑了好几里地！”

　　“可是，这个，”狐狸用爪子踹了踹那块牌子，“是怎么被，胡先生拿到的？”

　　“这......对啊，对啊！他既然能追那么远，不应该打不过胡先生，胡先生不怎么会武，竟然还能交手之后让胡先生拿走他的东西。”

　　“这倒像是，像是故意把东西送上门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