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生馈 曼陀教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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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教近来为筹备谈凌月的生辰宴，到处热热闹闹，比过年节还要红火。
各分舵的头领千里迢迢，纷纷带着奇珍厚礼赶来，一心想要讨教主与圣姑的欢心，生怕落后于人。
教中来往的人多了，颜疏棠反而不爱凑这份热闹，一连数日都呆在棠花殿中调息练功，从前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难得落得清闲。
除却枯叶冥的糟心事，他眼下最关心的便是荆骜的行踪。
照理说，剑门关据落日峰不过数日之遥，可这些天，他接连派出数拨人手探查，非但未见荆骜的踪影，就连前去引路的兰焱也彻底断了音讯。
颜疏棠有些坐不住了，今日便想亲自下山寻人。
外人通往曼陀教，常走的路共有三条：东边的路行程最远，中路天堑归枯叶冥管辖，唯有西侧山道紧邻落日峰，离水狱也近，平日里棠花殿的人进出往返，皆会选这条最安全稳妥的捷径。
颜疏棠打算沿着西山道寻人，在寝殿中易容许久，正想着要不要换上“小棠姑娘”那身装扮，不料殿外骤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
“殿主——属下有、有急报！”
说话的人是何安，听口气像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颜疏棠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抬步踏出殿门，开门见山道：“荆骜有消息了？”
何安一路飞奔过来，喘着大气说：“兰焱、是兰焱回来了！”
“人呢？把他带过来见我。”
颜疏棠话声落下，又不想干等，干脆就往兰氏姐弟二人的住处走。
“殿主且慢！”
何安慌忙将人拦下，支支吾吾道：“兰焱那小子玩性太大，已被他姐姐教训过一顿……您一会儿千万别发火，还是赶紧、赶紧去救荆少侠为好！”
“……你说什么！”
颜疏棠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厉声问：“荆骜人在哪？救他做甚？到底出了何事！”
何安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道：“荆少侠……他去了枯叶冥。”
……
不等颜疏棠去找，兰淼已然带着弟弟兰焱前来请罪。
兰焱背上挨了一顿藤条，此刻正呲牙咧嘴地跪在地上，摆出一副极可怜的模样。
“殿主饶命啊！属下真的不知那位荆少侠好端端地为何非要往枯叶冥走……我是帮他引了一段路，可见他进了山，我就离开了呀！绝对没有半点加害之心！”
这话说得如同不打自招。
颜疏棠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你离开了，是去哪？你与他早已抵达剑门关，你为何迟迟不来复命？”
兰焱眼珠一转，狡辩道：“就是……自皖南一战回来，好久都没进山了，我一时兴起，想去抓只小狼崽子玩，谁知蹲守几天，一只也没见着，这才误了复命的时日……”
“兰焱，你将本殿当成三岁小孩糊弄吗？”
颜疏棠冷斥一声，“你此番擅自违令，是受人唆使，还是暗藏异心？今日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卸下你两条腿，叫你一辈子再踏不进山林半步。”
一旁的兰淼一听，明显慌了神，一把揪起兰焱的耳朵，急道：“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不赶紧跟殿主说实话，是想再吃一顿藤条么？”
“哎呦！好疼好疼！姐姐饶命！”
兰焱刚想跑，又被兰淼捉回来，压着脑袋，姐弟二人一道跪地请罪。
“殿主明鉴！属下与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一心为主，忠心无二，只是他从小就被我惯坏了，性格顽劣，绝对没有背叛您的意思！”
眼见颜疏棠真动了怒，兰焱才收起嬉笑，不情不愿地说：“属下是听……听何安大哥说，那个姓荆的，他曾出手打伤殿主，我实在气不过，才想给他点颜色瞧瞧，我这也全是为了殿主，想为您出口气！”
何安闻言，赶紧跪地喊冤，“殿主明察！我怎敢违逆您的意思！这件事属下可半点都不知情。”
顿了顿，转过头剜了兰焱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骂道：“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你这个死孩子，你倒好，遇事反咬我一口！”
兰焱却极有骨气：“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确实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况且是那个什么荆少侠，自己非要走天堑那条道的，我只是没有提醒阻拦而已，兴许他运气好了，过两天就来水狱了呢。殿主要罚就罚我一个，别连累我姐姐和何安大哥。”
颜疏棠看着这三人一唱一和，脑子里顿觉阵阵嗡鸣。
冷静了好一会儿，压着脾气对兰焱道：“枯叶冥那地方凶险万分，即便是我教中人也不敢轻易涉足，连本殿派出的探子都有去无回，你却故意把人往那处招引。”
“依本殿看，棠花殿的教众里，就数你武功最高运气最好，我予你三日时限，去把荆骜活着给我带回来，若是寻不到人，你也不必回来了！”
兰焱一点不胆怯，眼里反倒兴奋起来，他老早就想往枯叶冥一探，无奈从得不到应允，如今得此机会，当即应声道：“殿主放心！阿焱马上去办！”
“殿主！我随弟弟同往。”兰淼唯恐弟弟莽撞出事，跟着也要往外走。
“站住。”
姐弟二人脚步一顿，齐齐回头。
颜疏棠似乎改了主意。
“兰焱禁足一个月，兰淼你好好看紧他，圣姑生辰期间，少叫他出门惹是生非，胆敢出门一步，你们姐弟二人一同逐出殿中。”
沉吟片刻，又看向何安：“将本殿的晟雪剑取来，我亲自去一趟枯叶冥。”
……
枯叶冥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缘由有二。
一是殿主厉玄天生性暴戾排外，麾下众人亦是心狠手辣，其死牢酷刑上达百种，残酷程度更胜朝廷镜武司。
二是那处地域广袤，尽是原始密林，毒瘴弥散，猛兽丛生。枯叶冥的教众倒是有一套独门的避毒驱兽之术，但寻常外人闯入其中，纵使武功盖世，也必会损耗功力，深陷险境。
据兰焱所说的时日推算，荆骜已在枯叶冥逗留五日之久，即便未曾与人交锋，也定然中了极深的瘴毒。
事态紧迫，不可再拖。
颜疏棠不愿再隐匿潜入，徒耗功夫，当即召来五枭兄弟，决定与厉玄天来一场正面交锋。
棠花殿殿主亲自登门，枯叶冥的守卫还是知道轻重，不敢直接冲撞阻拦，只说要先去通报一声。
枯叶冥四面全是悬崖绝壁，根本无路可走，唯一的入口就是那座悬空吊桥。
不过，吊桥每日只在固定时辰落下，眼下时辰未到，守卫不敢擅自放行，颜疏棠只能站在对面的峰崖等。
从夕阳漫天一直等到星月初升，一个时辰过去，守卫慢悠悠地折返回来，一看便知是故意刁难。
一名守卫隔着天堑，高声戏谑：“苏殿主，今日实在不巧，我们厉殿主一早就闭关修炼了，没有三日是出不了关的，您还是请回吧！”言毕，还一脸促狭地笑出了声。
厉玄天修炼的是魔功，他要闭关，无疑就是与人行双修采补之术，逍遥快活去了。
颜疏棠面色沉凝，不知为何，脑子里莫名想起谈凌月前日里说的话。
“厉玄天搜罗了几十个年轻漂亮的俊男美女，要教人如何搏杀斗兽……”
荆骜生得俊俏，体格又勇猛英武，无奈却是个心软良善的老实人。
枯叶冥众人阴狠狡诈，最擅长拿捏心软之人，若是他不慎落入圈套，被当成献给圣姑的‘生馈’……
“……不好！”
颜疏棠越想越是心惊，完全失了耐性。
倏然间——足尖一点崖石，宛若惊鸿御风，竟是凌空飞渡万丈天堑！
“苏殿主！”
“殿主当心！”
身后的五枭兄弟齐声惊呼，却不敢轻举妄动。
天险在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风雨雷雪雾，五兄弟中只有风枭的轻功最好，正欲跟上护主，被颜疏棠回头喝止：“你们五个老实留守，替本殿守好退路！”
五枭兄弟这才作罢，驻足待命。
枯叶冥的守卫，眼见苏殿主竟然强行飞跃天险，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握起武器，严阵以待。
颜疏棠尚未落地，便隔空弹出数枚银针。
只闻得几声叮叮当当的鸣响，速度快到连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众人回过神，手中的兵刃早已散落一地。
“厉玄天闭关不见人，那就带本殿去见任无欢。本殿可是奉了教主与圣姑的口谕前来办事，还不速速开门引路！”
“苏殿主”在曼陀教的威名其实不亚于厉玄天，只是颜疏棠自己并不觉得罢了。
此刻他满心想着闯过去救人，眼神冷厉慑人，一众守卫还是惜命得很，谁也不敢继续得罪。
料想这苏殿主单枪匹马，即便进了枯叶冥也掀不起风浪，可若是不带路吃亏的便是他们这群小卒了。
领头守卫一番权衡，连忙上前，蹲在地上拿着石块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伸手朝着某处一指，“苏殿主，任护法的居所就在这个位置，小人职责在身，不敢擅离职守。”
颜疏棠扫了一眼，即刻动身。
夜色渐深，毒瘴比白天时更浓重，即便用内力封住口鼻，依旧被呛得胸口发闷，瘴气混杂着山林腐臭的怪味，让他浑身不适。
简单在外围逡巡一圈，野兽刺耳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四下迷影重重，别说寻人了，连视物都分外艰难，他只能朝任无欢的住处赶。
一路上倒有不少前来阻拦的虾兵蟹将，不过非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幸而任无欢的居所不在密林腹地，一炷香时辰不到，颜疏棠便抵达目的地。
任无欢是厉玄天的心腹之一，也是枯叶冥的右护法，此人不似厉玄天那般狠毒，武功也算不得顶尖，却能在此占据一席之地，想来也算得上聪慧通透，懂得审时度势之人。
先前围剿孤峰崖时，谈啸风便派了任无欢作为增援，因而颜疏棠对此人略有了解。
颜疏棠心急如焚，恨不得将枯叶冥翻个底朝天，却不得不迂回行事。
他表现得越焦急，便越是给这群豺狼虎豹递出把柄。正思忖着该如何与任无欢交涉，抬眸一看，迎面走来个书生模样的，正是任无欢本人了。
周遭的巡山卫个个手握利器，横眉怒目，极不欢迎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任无欢却颇具礼节，朝来人行了一个抱拳礼，又将左右守卫斥退。
“这么晚了，苏殿主孤身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任无欢有些讶异地打量对方一眼。
颜疏棠敛了敛神色，面上一派温和。
“任护法别来无恙，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本殿是想寻厉殿主的，不巧他今日闭关，想到枯叶冥中还有任护法这位通情理的朋友，只能冒昧前来，请你帮个小忙。”
任无欢心里疑惑，平日里冷傲无情，眼高于顶的棠花殿主，今日怎地突然变得这般和颜悦色起来。
微微怔愣半晌，回话道：“在下人微言轻，可若是苏殿主所托，必当倾囊相助。殿主若不嫌弃，不如我们往山中凉亭，细说缘由？”
“不必麻烦，容本殿问你几句话，如何？”
“殿主请讲。”
颜疏棠笑道：“前些日子我心血来潮，养了只刚出窝的小狼崽，只是平日无暇看顾，便交由手下照料。想必任护法也知道，我手下那个叫兰焱的小子，顽劣成性。”
“前日他领着小狼入山放风，却不慎将小狼弄丢了，兰焱怕我责罚，今日才支支吾吾地禀报，说那小东西，最后是往枯叶冥的方向跑了。”
颜疏棠顿了顿，抬袖掩面，轻轻叹了口气，“这小狼与我多少有些情分。我心里记挂着，这才深夜前来叨扰。”
“小狼崽……不知苏殿主的小狼什么模样，又有何特征？”
“这模样嘛……倒是不必细说。”
颜疏棠言辞闪烁，抬眼打量下四周环境，转而道：“我那小狼可非同一般，比寻常狼崽子灵性得多，若真跑进贵地，怕是会闹出些不小的动静来。不知任护法近日可曾听手下人提起过，山中可有何异样？”
任无欢不傻，话听到这里，已然心如明镜。
这苏殿主分明是来寻人的。
前几日擅闯的棠花殿探子如今正在死牢中关着，不过暗探都是死士，被抓后绝无活路，想来苏殿主绝不会为了几个探子亲自涉险，这般大费周章。
“苏殿主，您这小狼崽，我等确实不曾见过，待我过两日回禀厉殿主，若是来日寻着小狼，一定给您个交代。”
颜疏棠眸色一沉，压低声音，语气却多了几分亲近，“我与任护法之间的事，何必要让厉玄天知道。”
任无欢闻言，反应过来，这苏殿主是有意拉拢自己。
不禁暗忖：厉玄天是个疑心病重的，若是知晓自己背着他与苏棠密议，横竖要发一场疯，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倒不如顺势卖苏棠一个人情，也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思及此处，又道：“苏殿主有话不妨直言，若是力所能及，属下一定帮您办妥。”
“任护法果然通透。”
颜疏棠似笑非笑，“前日里听月姐提起，厉殿主为她准备了一份生馈大礼，苏棠实在好奇，不如容我先行一观？教我也长长见识。”
“这……”任无欢面带难色，“厉殿主十分看重圣姑生辰，那些生馈皆被调教了多日，此事关系重大，恐怕恕难从命。”
“苏棠只说一观，又不会生什么事端，任护法只当我是奉了圣姑口谕，想替她先行查验，又能如何？难道厉殿主还敢违逆圣姑的心意不成？”
“不敢不敢。”
任无欢知道推脱不过去，只得妥协道：“苏殿主请随我来，‘生馈’都在巫冥峰的山洞里关押，您千万记着，看一看就好，莫要让属下为难！”
四下阴冷，毒雾不散。
颜疏棠勾起一抹敷衍的假笑，紧随任无欢，往巫冥峰深处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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