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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蜀道千里 荆骜这些日 ...


  •   荆骜这些日子都住在昌渊剑宗自己旧时住的那间小屋内。

      他夜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脑海中萦绕的也尽是些扰人厌烦的身影。连着熬了好多天,每天天不亮就醒,整个人疲倦到了极点。

      不知怎的,今日却突然困了,朦胧睡梦里,仿佛置身一处新宅。

      自己亲手修葺屋舍,烈日当空,暑热蒸腾,不知何时,身后忽然走来一个人,默默帮他擦了把汗,还轻声问他饿不饿,可荆骜转头回望,身后却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一直睡到晨光熹微,始终辨不清梦中那人的模样,最后还是被张清收留的那两个小孩子闹醒的。

      大一点的孩子叫阿峰,机灵活泼,胆子也大,一大早就在屋外啪啪拍门。小一点的孩子叫阿禾,性格稍稍腼腆,不太敢上前,就躲在阿峰身后,悄悄探着脑袋张望。

      荆骜打开门,才想起自己昨天答应过两个小孩要教他们练剑,便领着二人往昌渊教宗的练武场走。那练武场废弃了很久,今日总算派上点用场。

      荆骜随手折了两根树枝,削得平平整整,做成两把木剑,分给两个小孩。

      他自己都没正经学过剑法,更不知该如何授剑。不过,阿峰和阿禾也不是真的想学什么高深剑法。张清平时太忙没空陪他们,两个小孩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温和耐心的大哥哥,只想有人陪着玩罢了。

      荆骜其实挺喜欢小孩的,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心里难得轻松。

      可看着看着,却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若是安稳度日,将来成家立业、养儿育女,大概就是这样平淡的日子。念头一转,又无可避免地落回到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身上。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怎么看到什么做点什么,都能和那事扯上关联。

      荆骜心里闷得慌,有点恼恨自己没出息。

      小孩子在旁边追逐嬉闹,荆骜则苦练了一上午的剑,练得满身是汗,衣服全湿透了,才慢慢收了流霜剑回鞘。

      他暗自发呆一阵儿,心里果然冷静不少。

      徽阳城的种种,大概就是一场梦。梦醒了,便该斩断过往,去做自己的事。

      他在昌渊剑宗呆了一月有余,既然不能在建州安家,若再寻不到秦霜白的踪迹,便得赶在夏末之前去往仙京才是。

      他是从未去过灵霄剑派的,也不知此番拜师是否顺利,只能提前打算,早点出发,免得耽误事。

      荆骜低头想着之后的行程,想得入神,竟连张清跑过来都没发现。

      “荆师弟——有消息了!有秦公子的消息了!”

      洪亮的嗓音从山门方向传来。

      荆骜回过神,快步迎上前,这才发觉张清的旁边还跟了个年轻的小子,约摸着也就十六七岁,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荆骜一开始没多想,以为是来山上看相问卦的人。聊了两句才知道,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带来了秦霜白的消息。

      三人便一同移步前厅议事。

      张清手里捏着一封无名无姓的素色信封,神神秘秘地递到荆骜手里。

      “师弟你快瞧一瞧,这是不是那位秦公子的亲笔信。”

      说罢,他扭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又暗中朝荆骜递了个深意十足的眼色。

      荆骜瞬间懂了师兄的意思。这年头,江湖骗子太多了,骗钱财的、骗人感情的,比比皆是。

      一想到“骗人感情”这四个字,他脑子又不受控制闪过往事。

      无奈一笑,赶紧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近来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乱跑,大抵便是世人常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信封拆开了。

      入眼竟是封血书,写在一小块陈旧破败的绢料上,血迹暗沉干涩,笔迹歪斜扭曲,虚浮无力,看起来像是身陷绝境、奄奄一息之际,拼尽最后气力勉强留下的字迹。

      “曼陀水狱,生不如死,千帆归尽,雨落时相逢”

      荆骜念完血书上的字,一下子攥紧那块绢料,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字迹虽潦草,但这千真万确就是秦霜白的笔迹,还有那句“雨落时相逢”,暗含一个“霜”字,秦霜白平日往来书信时的落款一贯都是这句话。

      他抬眸看向那个年轻小子:“这封血书是从何处送来?”

      那少年穿得破旧,皮肤晒成铜色,但相貌生得很好,神色也极其机敏。

      他听到问话,立即上前一步,回话道:“这位大哥,此事说来曲折。我只是市井里的小人物,专为霜鸦大人跑腿传信。不瞒您说,我上头也有头领,我们一众人都是曼陀圣教在外的眼线,只负责传递零散消息,从未做过烧杀抢掠、伤人性命的恶事。”

      “往日里,霜鸦大人常会安排我们在这一带值守联络,即便无重大事宜,也会定时互通音讯。可整整半年,我们再也没收到过霜鸦大人任何消息。”

      荆骜静静观察他的神色,知道他话中的“霜鸦”应当就是秦霜白在魔教的名字,估摸着秦霜白也不是真名。

      他觉得这年轻人坦坦荡荡,说的也无甚破绽,便没有打断。

      少年继续说道:“我们这群人都受过霜鸦大人恩惠,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早前听闻徽宣一带教中势力遭遇重创,我们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担心霜鸦大人出事。他一向行踪不定,我们便联络了各地共事的弟兄,四处打探大人的踪迹。”

      “打探中途,又听闻宣州孤峰崖惨遭灭门。我们头领的弟弟,便是孤峰崖铁锋大人的部下。得知消息后,他执意要赶去施救。可等我们从建州没日没夜赶到孤峰崖后,那里早就烧成了一片废墟,我们兄弟几个找了很久,一个活人都没有,却意外在一处尸身怀中,翻到了这封血书。”

      “我们猜,这应该是霜鸦大人被困在曼陀水狱,写给铁锋大人的求援信。可惜信没送出去,铁锋大人那边竟然也出事了……”

      一边说,一边神色愤愤,又低声感慨世道不公,谈教主大概是被奸人蒙蔽,才冤枉囚禁了霜鸦大人。

      一旁的张清听出话中尚有玄机,追问道:“难不成你们谈教主早对霜鸦心存猜忌?”

      少年神色一慌,连忙挤出讨好的笑意,慌忙遮掩:“小人绝无诋毁谈教主的意思!教中高层的恩怨权谋,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实在不好说。只是偶然听闻……”

      “听闻什么?”荆骜眸色微沉,忍不住追问。

      那少年吞吞吐吐说:“据说谈教主年前丢了件宝物,一直在找窃贼呢。”

      荆骜闻言,蹙起眉头,心底并未全然相信这番说辞,可一时之间,也辨不出其中的猫腻与圈套。他稍作沉吟,开口道:“小兄弟可否引路,让我见见你们的头领?

      少年却犹豫起来,下意识望向一旁的张大仙。

      张清一看,立刻从袖中摸出个大银锭,不由分说塞进少年手中。荆骜不愿让师兄破费,伸手便要阻拦,却被张清抬手按住,还悄悄递来一个安心的眼色。

      张清对那少年道:“你们头领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我这里卜卦问运。本天师既能窥天机断吉凶,世间凡尘琐事又有何不可通透?这位是我的亲师弟荆骜,为人正直侠义,还救过我的性命。他之事,便是我之事,你若欺瞒他,便是欺瞒我!”

      张大仙的名头在建州一带赫赫有名,行走江湖混迹市井的人,素来最信这些,不敢得罪仙人。

      少年一听,立时就慌了神似的,连忙跪地,朝着门外长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张大仙乃是通天知命的贵人,小人哪里敢得罪您!万万不敢欺瞒半分呐!”

      言罢,迅速起身,殷勤地做出引路的手势:“荆大侠侠义无双,快快随我来!我们头领素来敬重张大仙,若能为大仙的师弟效力,他定然万分乐意!”

      荆骜眉头未解,只觉得有点荒唐,怎么师兄三两句话,他就从少侠变成了大侠,还这般毕恭毕敬。

      他不太自在地说:“小兄弟,不必跟我多礼客气,叫我荆骜就行了。”顿了顿,又问:“还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那少年已经像个小耗子一般,转瞬跑到了门口。

      闻言,转过脸,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为讨喜:“小弟名叫阿焱。”

      ......

      阿焱他们的据点,在建州城内一处偏僻暗巷。

      曼陀教的势力还没伸到这里,所谓据点,其实就是十几个人一起住的普通院子,看着一点都不危险。

      荆骜也非是第一天行走江湖,多少留了心眼,全程不敢懈怠,跟着阿焱在巷中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一排砖瓦房前。

      院外几人,有砍柴的,磨刀的,有收拾草料准备喂马的,看着都是普通干活的模样,面相和善,没有恶人戾气。

      看气息也就知道,这群人和阿焱一样,只会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算不上高手。

      进了屋,荆骜便见到了据点的头领,是个长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气息比外面的人稳得多,武功应该是这群人里最高的。

      荆骜说明来意。

      那络腮胡认识张清,态度比较客气,主动邀荆骜坐下,又倒了碗凉茶给他消暑。他把众人寻得血书的完整经过,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还亲自领着荆骜往后院兵器房,去看他们从孤峰崖废墟中捡拾回来的兵器。

      那封血色绢书,正是从一具紧握长戟的尸身上寻得。

      荆骜仔细看了那柄长戟,重量极沉,确实有些年头,若是作假,也作不了这么真。

      戟身之上刻了匹孤狼,正是孤峰崖的标志,想必那具尸体正是铁锋的心腹亲信,本该带着求援血书寻人施救,却不料中途遭遇截杀殒命。

      亲眼印证了所有说辞,荆骜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即便尚存疑虑,他也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前路多险,一定要去一趟曼陀教,查探秦霜白的下落。

      他抱拳道谢,算是交下络腮胡这个朋友了,转身要走,不料却被阿焱拦下。

      阿焱欲言又止,眼神来回在自家头领和荆骜身上打转。

      络腮胡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对荆骜道:“荆兄弟,我们既然交了朋友,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曼陀教远在蜀地,山路凶险难走,就让阿焱给你领一段路!”

      荆骜本要拒绝,阿焱却说:“入蜀的路我熟得很,霜鸦大人对我有再造大恩,小弟能力微薄,也想出一份力,就让我护送大侠一程吧。”

      荆骜从未走过蜀道,若是自己去,恐怕又要耽误了救人的时日。

      想了想,便答应让阿焱跟着,待到地点,再让他折返,不连累他。

      阿焱一听高兴极了,抢着要去市集置办行装物资,荆骜便回昌渊剑宗跟张清道了别。

      张清是个热心肠,见师弟要走,心里放不下,千叮咛万嘱咐。

      “师弟放心,昨日夜里我已为你卜过一卦!此番西行虽危机四伏,却有贵人暗中相助,逢凶化吉。你在外万事小心,务必常传书信报平安。若是遭遇危难,师兄便是倾家荡产,也定会集结人手,驰援救你!”

      阿禾和阿峰一听荆骜要走,竟然红了眼眶,哇哇大哭起来。

      荆骜心头一暖,颇为感动,将身上一点碎银分给两个孩童当作红包,也算报答这段时日师兄招待之情。

      他身上大部分钱财衣物,都遗失在青岭客栈。细细盘算下来,如今所剩的银钱,恰好足够支撑他一路抵达蜀地。这般巧合,倒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

      这一路山高水远,极其难行。

      荆骜和阿焱风餐露宿,整整奔波了一个多月。

      过了剑门关,山势渐险,面前是一处天堑,云雾弥漫,狂风呼啸。

      直到看见不远处,曼陀教的守门大旗映入眼帘,荆骜悬了许久的心,才稍稍松落一瞬。

      此地之后就进入曼陀教的地盘。

      雁儿走不了悬崖峭壁,早在来时,就提前送到山下马行寄养。

      荆骜跟阿焱告别,总觉得阿焱临别时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心里好多疑问,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跨过吊桥,四下荒无人烟,瘴气四溢,一草一木都透着诡异,再往后走,便是与正道江湖截然不同的另一重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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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更,超7天不更会请假,写得慢但不坑,今年完结。 专栏完结文,有兴趣点点收藏《妖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