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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看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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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她也是这样,坐在仙鹤屏风前。
神色严肃:“退下吧。”
就像是一尊精妙绝伦的玉偶。远观不可亲近。
他本来做的这个梦里那人的面容总是看不清的,直到他陪母妃礼佛兴之所起至那抄手游廊下。朦朦胧胧的,穿着杏色短袄的女孩站在枝干遒劲那棵苍绿古树前,手里举着一把坠着水滴坠子的花鸟团扇,踮着脚尖,看那穿过树梢的阳光。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之前很多个夜晚他都想看清楚那张脸究竟是谁。他悄悄地拜过佛祖许多遍,求问是谁?!为何会来到他的梦中?
看到她……他的眼睛见她就是她。
这个念头,起初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知道利害又心有不甘,于是他选择默默地旁观着。
宋家长居于平城,他旁敲侧击问过父王与母妃还有宫中祖父他们,猜测他们可能是因为往上数三代祖上的缘故,故而宋国公府的这两代人里人口关系十分简单,甚至过分到凭外人一眼看去里面,根本不是一个国公府应该有的“枝繁叶茂”,偏偏宋国公府几经风雨险阻却始终不曾将爵位没落了去!
四年前他打听一则消息,头脑一热绕路去到了那个乡下。位处低处的庄子上,他头一回爬得那么高,而她正在打着秋千,笑得和那秋日里的太阳光一样温暖明媚。她的兄弟姐妹父母双亲还有她唤“叔父”的人皆在身侧,他们的眼睛都时不时的看向她……是那样的幸福!
见他不言不语只像个好看些的梅花桩似的站在那儿,她本是有些急性要起身的,想质问到底他是来干什么的啊?却又瞬间被自己给摁下去,犹如炭上的一瓢温茶给熄了火星子。
宋薇客气:“萧大人夜深至此,究竟所为何事?”心里打定了主意不接招。
这是她家。
萧桓回神,见她坐得笔直:“在下表字长风。”这是他祖父为他择取的。意义不同寻常。
宋薇不明所以:“萧大人……”怎么介绍起自己的表字来了?
萧桓想她生长于和风细雨中,目下无尘。又指了指外面:“你或许想问我为何知道,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你为何来此处?”
宋薇目光坦荡:“‘桓’字的墨玉佩,我知道。或许私底下旁人家里也有不少好玉,但是我手里的这一枚不一样。我们家惹不起。”所以她来此。
不过她还是疑惑的看向他似乎是在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若她不在这儿他岂不是走空?可又想他不走寻常路都能直接请动她爹爹出马,知道她在哪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这个人好像没什么规矩可规矩又很好的样子,她不由得又想到了几面从前的时刻。
看不明白,跟端午时吃角黍你不咬到是不知道馅儿的。
而真到了那会儿,还说什么呢?
她是觉得没意思的。
“我既来此,便是真有事。”萧桓不是不懂:“家中长辈提过一回,我与三娘子也见过一面。可是……”他原以为如此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直到他办完事后依然无甚消息,他私下请回来二姐她往母亲跟前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宋国公府以“年纪尚幼,待得及笄后方才议”的理由,回绝了他。这个理由无错,可是梁京权贵中十二三岁议亲之人多如牛毛,便是平城亦是。
是以他想:“三娘子,可是对我有何不满?”
坐在圈椅上的宋薇是真疑惑。
这人究竟记不记得上一辈子的事情呢?若是记得如今算什么?照着从前按部就班的行事?没必要吧。因为其一她可不觉得和他是多么感情情比金坚的情深,最多算是顺势而为的合作,一起经营担着责任担子。再有便是初时新嫁她虽然不知,可是后来日子久了,她也慢慢回过味来,依照她的家世,其实是不合适那个时候嫁给萧桓那样一个前途未卜的皇族子弟。这里面行差踏错对她家伤害极大。
官家年迈,她虽身在闺阁中可父亲与母亲就在眼前,缘何着急?不就是若是有那一日,若是和善便也罢了,若是来者不善头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这些勋贵权臣之家。谁叫人家是君呢!弯弯绕绕看一眼就麻烦,父亲害怕重蹈覆辙,母亲亦心疼他们,这才想着早日安定下来免得来日被任由旁人搓圆捏扁。
如果他不是齐王府的郎君,或许可以但出身是改变不得的。她也自问没有那股子的心高。
她说道:“萧,三郎君,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她怀疑有人背后做局。
“我家虽然有爵位却并非良选。爹爹从前在沙场上落了伤病,因而才回京中就职,前前后后也看了不少大夫,都说往后需得保养为宜。母亲带着我们进京来,一大家子全凭她一人操持着与人交道,来往送礼人情世故。有时候夜深都不得空喝口茶水,就为着那账面上的银钱琐事烦忧。我大姐与二哥他们皆比我年长,一个往后我说了也不怕你说出去,家里许是要多个人回来的。另一个还有得等呢。我年纪最小是以最末,若是家中有什么事,母亲与父亲他们也不大可能会只顾着我一个孩子。”她说宋国公看医是实话,宋国公夫人为银钱之事烦忧也是实话,宋莞和宋范的更是大大实话。
听她这么说,萧桓后知后觉:“你以为我……”他可算是明白了为何他傍晚那会儿借口不请自来,宋国公知晓他来意后,那个眼神究竟是何意见。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宋薇点了点头。
她的意思他能听得懂最好。
她说:“要不我托母亲开个宴会到时你也来看看如何?”
这个“看看”,就很有灵性了。
听她这话萧桓直接被她气得笑了:“你是,宋三你有没有被人打过脸?”
“什么?!”宋薇愣了一下,思索一下回他说道:“没有。挨打的话,只有一年我贪玩,被叔父带回来然后挨打了十个手板子。”其他的便没有了。祖父母年事已高,她在膝下只有娇养的份儿,要什么有什么。后来守孝四年后,等她回到父母身边,她什么都知道了自然也不会愿意故意的去讨打。
只有一回她因着庄子上收的棉花粮食丝绸那些东西不放心,硬是跟着押送的镖局队伍后面看着他们离开,被叔父逮着了以为她心野性琢磨不着家的事情,逮着她回去她自不说实话,于是被他拿着祖父留下的戒尺打了十个数。那是她唯一一次挨打。
还真是……萧桓看向下面那不同的阴影方向:“幸而。”
这人说什么?宋薇没出声,反正她虽然不懂外面究竟发生何事,有一条她想得最清楚不过若真有事,家里绝不会累她一生的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怕的。远的不说,近的亲爹就在那儿守着呢!她刚刚顺着萧桓看的方向看去,那影子映在墙上人和物是不一样的。
“你是打定主意了?”萧桓问她。
我是打定什么主意,今日从开始就奇怪这是又怎么了?
身份有别身份有别她惹不起,念叨着这个宋薇还是不动,坐在那里:“……”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萧桓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了,与他初上来时心情截然相反。宋国公是习武之人,他听着他的步子里甚至能好像听出来一丝生怨气来。
他且做壁上观。
自有安排好的人为他这个尊客引路出去。
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不过没想到狸奴竟然能把这厮给弄得生气,看来他担心的事稳了。
宋薇绕了条小道:“大晚上的园子好看吗?”
她的声音陡然响起来,漆黑红灯笼的环境里要是胆小的还真要吓一跳。宋国公转身走出来,只当没感受到闺女的冷嘲反正这丫头性子就这样,当爹的理应心胸开阔些才是:“咳咳,这天色也不早了,狸奴啊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啊!明儿还得早起呢。”撂下这一句,人就自顾自的回去了。
这做派,宋薇当然了解。这是最多明早上家里就得就今晚这事说道说道了。
宋薇慢慢往回走着。冬梅几人听到她的声音往这边过来,与要离去的国公爷见了礼,而后默默地前后都提着灯笼跟着。
次日一早,果真是天色才亮起来,正院就来了嬷嬷请她过去一起吃早饭。宋薇有时候真佩服自己亲娘的手段,这是从前让她爹“哭”过多少次的教训,真是什么话都说。
宋薇笑道:“嬷嬷先去回话,等我换件衣裳就去了。”她使人拿了两个红封给她们,也不管她们要说什么,径直转身回屋,就要换下现在身上所有的打扮。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指挥着:“赶紧把我那件去年和大姐姐一块做的那件鹅黄色杭绸褙子找出来,不要镶珍珠的那个。裙子要白色的去换。换换换再换个,我记得有对南珠的耳坠子你找找……悄悄的去大姐姐院子里看看人要是在的话,就说把你师傅喊过来我有急用。”
宋薇重新换了身,待得冬梅悄悄的把人带了进来,赶紧梳头打扮:“……见长辈不失礼数的便好。人来了,大姐姐没说什么?”
她请人过来,没道理主子不知道的理由。
冬梅先是帮忙递着些小钗梳子之类的,后手里捧着一盘绒花:“大娘吩咐小丫鬟去门房上说声,一会儿要出门,让他们提前备好马车。”
宋薇明白大姐姐这是先帮她。
昨夜之事她怕是正巧就与父亲派来传话的人错过,可她仍然反常的去了小楼。依照父亲的耳力,那句“你来了”怕是听到了。解释也不是不能解释的,可解释怎么说清楚明白又是另一回事,怕是少不得说些谎掩盖。
慢慢的,又未尝不是一个死循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