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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逃跑第二十六天 “他在心虚 ...

  •   “唉,不准动手!”衙卒拔刀冲过来,扬声呵斥,刀刃拍的木栅“砰砰”响,警告妇人,“保持安全距离,不允交头接耳。”

      妇人倏地的松开手,朝衙卒讪讪赔笑。

      她力气极大,明姝撩开衣袖,没有涂抹粉膏的皮肤浮现出鲜红的指印,她拧眉看向不断讨好衙卒的妇人,眸内滑过狐疑。

      什么叫永州的瘟疫是假的?

      “我没事。”明姝拦住还在施压的衙卒,从口袋里取出一两银子塞进他的手心,不疾不徐道,“我有些私事想问她,官爷可否通融?”

      衙卒一个月工钱不过几百文,一两银子抵得上两三个月,他满脸写着高兴,翘起的嘴角按都按不住,隐晦地提醒明姝:“左右两侧还有其他牢房,你们说话自己注意些,莫要声张。”

      明姝:“多谢。”

      衙卒离开,妇人愈发激动,再次伸手去捞明姝,眸内充斥着希冀,似乎是怕明姝不相信,压着音量急切道:“我夫君乃按察使孟群,我名云轩秀,永州瘟疫是人为投毒。”

      “仵作尚未来得及查清病源,知府便将其定性为瘟疫,再然后封锁城门,所有人不允许进出,百姓和被困的官吏在城内等消息,等来了火烧永州的圣旨。”

      妇人双手抓着木栅,神情悲愤,指甲深深地嵌进木屑,浓烈的恨意和不甘让她的情绪起伏极大,几次控制不住拔高音量。

      明姝从她的话语里察觉到不对劲:“缘由呢?”

      一座城池少说也有千人,包含来往旅人和商贾,据衙卒所言,从发现至放火,共三日,发病再快也有潜伏期,怎么会急得好似屁股后面有外星人在撵。

      名为云轩秀的妇人垂下头,唇瓣翕动,良久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石壁之上的烛火明暗不定,空气里的腐臭逐渐明显,伴随着“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在阴湿的牢房里仿佛催命符。

      明姝耐心地等了几息,妇人仍无开口之意,转身就走。

      想利用她,又不愿意告诉她来龙去脉,她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吃一堑又一堑的,没完没了地吃。

      “是皇子。”云轩秀嗓音沙哑,透着满腔恨意,一字一句道,“永州郊外有一座未登记在册的矿山,他私开铁矿,制造军械,甚至草菅人命,日夜奴役工人,把他们当成耗材。”

      “我夫君发现此事后,暗中收集证据,哪知他察觉出端倪,以巡查为由临至永州,我们原想带着证据当夜离开永州返京,哪知城门戒严。”

      “隔日清晨有人高热呕吐,两个时辰暴毙而亡,官府的人不允仵作接近尸体,当场将尸体烧成灰烬,再就是所谓的鼠疫爆发。”

      云轩秀猛地抬眼,凝视着明姝,布满红血丝的眼底覆着一层水雾,乍一看似要落下血泪,她抖着唇,哽咽道:“是他,是他在水源里投毒,制造大批人高热呕吐的瘟疫假象。”

      “再冠冕堂皇地用防疫的名号,封锁城门,阻断所有消息,转移军械,毁尸灭迹。”

      明姝眉心微皱:“哪个皇子?”

      云轩秀微怔了下,摇头道:“我只知年岁不大,未束发,我前去知府府邸寻我夫君,无意间瞧见的背影,没看到脸。”

      “那你如何确定他一定是皇子。”

      云轩秀毫不迟疑道:“他姓燕,我听见他们喊他燕公子,他抵达永州当夜,我夫君便不知所踪,隔日百姓大范围中毒,连病源都未查,便火急火燎地烧尸体。”

      “他在心虚!”

      “他害怕我夫君把矿山的证据递上京州,私造军械是谋逆大罪,一旦被陛下知晓,死的就是他,所以他才那么迫不及待地毁掉所有证据!!”

      永州的瘟疫发生在半年前,昭淳二十一年夏季,明姝没记错的话,当时皇帝只带了四五个宠妃去避暑山庄,宫中事务由大皇子瑞王代管。

      皇后并未离宫,廖氏得知后,高兴坏了。

      带着她去找皇后开庭,非要把隔壁人家的爬山虎砍了,觉得影响府邸风水,从午时倒苦水倒到酉时。

      她在一旁坐得腰酸背痛,皇后似乎也很无语,四两拨钱地将话题转走了,提及江南水患,民不聊生,陛下想了个损招,把年满十二的皇子派到各个地方巡查,谁做出功绩,谁得到奖励,更近储君一步。

      廖氏一听,把爬山虎抛到脑后,话里话外地开始打探五皇子去了何处。

      也就是说,云轩秀口中的皇子并不是发现端倪才来永州,而是刚巧被指派巡查,然后才发现有人收集证据,先下手为强?

      既能解决天灾,又能灭口。

      明姝想不通的是圣旨,这个时代没有飞机高铁,只能依靠着马匹奔走,速度再快,再八百里加急,按永州和避暑山庄的距离,来回也得三天。

      总不能毒还没下,永州爆发瘟疫的消息就已经在前往避暑山庄的路上。

      “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明姝垂眸看向云轩秀死死抓住木栅的手,指甲劈叉,血珠沁出,尖利的木屑扎入皮肤,她却毫无感觉。

      “我和我丈夫不过是出来游玩的普通人,身无长物,帮不了你任何忙。”

      云轩秀根本不愿放弃这根得来不易的救命稻草,“噗通”跪下,卑微又恳求地望着明姝:“我看得出来,你们来路不凡,绝非寻常百姓,永州满城人命啊,夫人。”

      “这样的人,若放任其横行霸道,将来登上皇位,掌天下生杀大权,势必生灵涂炭,即使未来几十年不会应验,但你能确保你女儿长大后,世道仍旧平安吗?”

      明姝侧身避开她的跪拜,也不接受她的道德绑架,平静道:“你有证据吗?有能够让陛下处置自己儿子的证据吗?”

      “你也说了,那是皇子,你想让我以卵击石阻止皇室夺嫡?”

      反派高智商高武力,文末落得个曝尸荒野,尸骨无存,她好不容易逃脱虐女女主的命运,现在再让她回去带着明家一家老小赴死?

      这个世界看似是女频言情,本质是围绕裴照运行的龙傲天小说。

      跟龙傲天对抗不会有好下场。

      跟皇室对抗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云轩秀徒然卸下所有力气,瘫坐在地,神情恍惚,是啊,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被一把火烧干净,连捧灰都没剩下。

      她失魂落魄地呢喃:“那我们算什么,永州城无辜惨死的百姓算什么。”

      “司衙后院厨房地窖里,有军械出入账和手令。”低哑怅然的嗓音遽然响起,角落里的男人撑着墙壁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栅处,他憔悴得已然看不出原本模样,又重复了一遍:“司衙后院房地窖,左手边第二个罐子撬开,有暗格。”

      他的声音不轻,明姝偏头瞥了眼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其他牢犯,不懂他为何明晃晃地将证据说了出来,这和告诉全天下有什么区别。

      “我该走……”

      “你们发现荒寺井里的尸体了吧。”

      一句话留下生性多疑的明姝,她看向眼窝凹陷,双目泛红的红眼哥。

      空气寂静无声,左右两侧的犯人挪着身体越靠越近,近乎要贴到墙上,脑袋从木栅里钻出来吃瓜,所有人都在等后话。

      “新的尸体和躲藏在寺里的僧人全都是我杀的,我还把他们的……”他嗓音疲倦,透着一股不想活的自暴自弃,下一瞬被云轩秀遽然打断。

      “不是。”云轩秀捂住脑袋,嗓音尖锐似哨,激烈反驳,“不是你。”

      男人垂下眼,怜悯又悲哀地看着主子,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原想挖坑把他们埋起来,以防尸体腐烂发臭叫人发现,结果找埋尸地时,发觉井里本就有尸骨,索性把他们全部扔在里面。”

      “我还故意毁破所有屋顶,让过路暂住的人被迫宿在大雄宝殿,再趁他们熟睡,谋财害命。”

      他闭了闭眼,转眸看向隐在暗处的人影:“全是我做的,我妻子自从孩子感染风寒去世,一直疯疯癫癫,幻想自己是什么高门贵妇,被奸人所害才流落至此,近几年病得越发严重,竟连皇室都编造了进来。”

      他说着“哈哈哈”笑了起来,又觉得不好笑,渐渐熄声。

      明姝震惊。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烛火未笼罩的西角,一道修长的人影不知站了多久,似鬼魅悄无声息,她后背泛起鸡皮疙瘩,寒意从脚底一路爬到天灵盖。

      柏岭。

      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他听到了多少。

      -

      客栈。

      燕朝婴倚靠在软榻上,看着海燕坐在地毯玩屎黄色的湿纸,把它们捏成一团团歪七扭八的丑东西,像在玩屎。

      不给玩就张嘴哭,光打雷不下雨。

      啧,真烦人。

      他为什么要跟妻子生小孩,妻子有他一个不就够了,生个小的出来干什么。

      海燕把刚捏好的丑东西放到燕朝婴软榻下方,沉浸式胡闹厨房,时不时地自己配音假吃,玩得热热闹闹的。

      燕朝婴看笑了,桌上的糕点水果不吃,自己捏两坨屎吃上了。

      他长吁一口气,恍惚间看到海燕的未来一片黑暗。

      “啊啊。”

      “又做什么?”

      “啊啊。”

      “我不会陪你玩可笑的过家家游戏。”

      半盏茶后。

      燕朝婴也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两坨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海燕还在往纸里加水,试图把它当成泥土捏,水多了加纸,纸多了加水。

      直到她扯过一张明显写了字的纸,燕朝婴一把抢过来,简洁明了的“爹爹娘亲再要弟弟妹妹”一行字映入眼帘,字迹清秀漂亮,一瞧就知出自妻子之手。

      他唇角微扬,指节弹了一下纸张,看向海燕:“你想要弟弟妹妹?”

      海燕本就无聊得要死,听见这话激动地爬起来往他怀里扑,似黑曜石的眼眸亮闪闪的,兴奋点头。

      “好。”

      再生一个送给海燕玩,这样她就不会总扒拉着他闹个不停,晚上也不会黏着妻子不撒手,最好两小孩手牵手一起滚出去。

      海燕扑腾了一会儿,想出门玩。

      刚巧燕朝婴闲着无趣,带着海燕出门消耗她的精力,虽说瘟疫流言满天飞,但街上仍有不少摊位和百姓,只不过相较昨日人少了很多。

      “啊啊。”海燕指着龙须糖想要,燕朝婴一摸口袋,空空如也,自醒来时他就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最值钱的是挂在脖子里的暖玉,雕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

      左右不过一块饰品。

      “等着。”燕朝婴找了一家典当行,把脖间成色极佳的暖玉递给掌柜,拿着满当当的五十两钱袋,刚出门就被撞了个满怀。

      撞他的人身形瘦小,眉清目秀,像没发育完全的豆芽菜,明明是男子,骂人的嗓音却细细柔柔:“挂两窟窿光眨不会看,走路不看路啊。”

      莫名耳熟。

      燕朝婴皱眉,提着小个子的肩膀宛如拎小鸡仔,把人提到自己眼前,面容白净,脸上似乎还擦了粉,秀里秀气。

      对面的人还想骂,却忽然被掐住了喉咙般,脸涨得通红,激动地叫:“殿殿殿殿殿……”

      原来是个结巴。

      燕朝婴把人扔出去,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弯腰抱起腿边的海燕,头也不回地走了,海燕抱着他的脖子,望着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歪了歪头。

      “啊啊?”

      燕朝婴以为她着急吃龙须糖,安抚着拍了拍后背:“耐心点,马上到摊位了。”

      封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定睛一看,他好不容易找着的殿下不见了,连滚带爬地追出去,半个人影都没找见。

      街上熙熙攘攘,人声嘈杂,他茫然无措地站在街中央,痛失主子。

      封乐气得直拍自己大腿,返回方才撞到殿下的地方,发现是一家典当行,进去再出来,又痛失五百两。

      他把殿下自幼贴身携带,从不离身的暖玉珍惜地贴在心口,向上天祈愿殿下凭空出现。

      “封大人。”身袭便衣的暗卫凭空出现,压低嗓音道,“裴将军的人已寻到我们踪迹,贺城不能再继续待了,须尽快转移。”

      封乐把手里的暖玉展示给他看,压着激动雀跃的心,高兴道:“殿下也在贺城,我方才碰见他了,这几日殿下定然吃了不少苦头,晒得焌黑不说,竟将淑妃娘娘赠予的物件典当了。”

      暗卫一惊:“人呢?”

      “走了。”封乐失落道。

      暗卫:“走了?!”

      封乐也很奇怪,殿下黑的晚上寻都寻不见,他都认出来了,殿下不应该认不出他,难不成是暗处有人盯着,所以不便相认。

      “快快快,去寻,殿下定然还在城内,天黑前一定要找到。”

      天黑后就看不清殿下了。

      -

      柏岭从阴影里现身,目光冷厉地扫视着牢内的两人,然后缓缓落向明姝:“我查过你的信息,府衙没有你的入城登记。”

      “衙卒说你是扬州人士,与丈夫和孩子外出游玩,文牒呢?”

      明姝:“……”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要被命运拽回原位,和明家老小整整齐齐地去大牢里吃年夜饭了。

      “哎呦官爷,瞧你说的,文牒自然是放在客栈里,这种重要物件哪能贴身携带。”她夹着嗓音,皮笑肉不笑道,“若是丢了,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补办上。”

      明姝故意絮絮叨叨地讲话,说一大串毫无信息含量的话,混淆视听。

      柏岭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单手握住刀柄,一步步逼近:“把脸上的布巾摘下来。”

      明姝:“……”

      刀出鞘,锋利的刀刃正对着她,明姝只能解开布巾,还没等掀开,牢房里突然传来剧烈咳嗽,瘫坐在地上的云轩秀满地打滚,疯狂抓挠外露的皮肤,嘴里念念有词。

      她抱住放置在角落里襁褓的,发疯似的咳嗽,然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柏岭连连后退,用小臂捂住自己的口鼻:“先退出来。”

      明姝犹豫地看向还在咳嗽的云轩秀,却见她神态正常,朝她露出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用嘴型无声地说:“没有证据。”

      大牢阴暗无光,外面却刺目的近乎睁不开眼,明姝下意识用手挡住阳光,等眼睛的刺痛感缓和才睁眼。

      守在外面的衙卒见到两人一起出来惊了一瞬,然后避开明姝,轻声在柏岭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明姝听不太清。

      柏岭瞥了明姝一眼,冷声吩咐道:“你随她去客栈将文牒取来,若无文牒,抓起来收押,待我回来再审。”

      衙卒脸色复杂地应了声“是”。

      回客栈的路上相顾无言,明姝疯狂思索逃脱之法,其实离开贺城也不难,无非是舍弃购置的所有东西,从哪里爬进来,再从哪里爬出去。

      但这样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天气越来越冷,她们需要一个落脚地,而不是一直被困在路上颠沛流离,走半辈子都走不到岭南。

      以及云轩秀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证据。

      什么东西没有证据?红眼哥不是说证据藏在司衙后院厨房地窖里吗?

      明姝不明白的是他说话就说话,喊那么大声干嘛,本来能悄摸找到证据扳倒皇子,非要喊出来让全世界的人听见,若是皇子先一步……嗯?

      应该不是让她去守株待兔吧……

      思索间,已到客栈。

      她把脑内纷乱的念头赶出去,深吸一口气,转头朝着衙卒道:“可否在门外稍等。”

      衙卒摇头:“我需要看着你。”

      明姝咬牙道:“行。”

      她推开门,海燕在吃龙须糖,燕朝婴换了一身亮闪闪的蓝绿色衣物,像孔雀开屏,见到妻子回来,眉梢微挑:“我将暖玉……”

      明姝把衙卒引进来,关门,冷声道:“打晕他。”

      燕朝婴:“?”

      衙卒:“?”

      燕朝婴手起刀落,人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明姝那头已经在风驰电掣地收拾东西,把被褥扔在地上,用床单将昨日买的物件一股脑地全部包起来。

      见一大一小站在原地,薅过来道:“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从暗渠爬出去,再不跑要去蹲大牢了。”

      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从窗口逃跑,燕朝婴背着大的,怀里捞着小的,带着全身家当,轻功运到极致,从屋檐顶上一路至暗渠口,丁零当啷地爬出去。

      坏消息,心心念念的马车没了。

      好消息,路边捡来的免费马还在。

      “啊啊。”海燕和明姝同骑一匹马,不知道为什么兴奋到尖叫,小脸红扑扑的,眸内映着落日的霞光,熠熠生辉。

      明姝不懂小孩高兴的点,无奈叹息道:“半夜又要住荒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逃跑第二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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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隔日),V后日更,章节修改普遍为修错字,谢谢。 完结文推荐:《穿成魔教妖女后我摆烂了》 《桀桀桀,你家没了》 《教坊打工的求生指南》 《太子今天掉马了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