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就你没奇遇

12、逃跑第十二天 “不可以哦

　　“两全？！”明和玉掌心拍打桌面，震得杯内茶水四溅，他怒视裴照，“你借着抓盗贼的由头，让金吾卫封锁城门，闹得城内百姓怨声载道。”

　　“贼却带着宝珠早早离了京州，在外头逍遥快活，现下你竟还要两全。”明和玉气到胸腔快速起伏，口水唾沫近乎要喷到裴照脸上，“他要虎符，你给他便是，左右他是皇子，出了事自由陛下担着，你同疯子较什么真。”

　　虎符乃一朝兵马信凭，如何随意交于他人，更何况安王那个疯子。

　　七岁火烧东宫，十岁宣和大殿放烟花爆竹，十四岁突发奇想离家出走潜入军营，用短短一年的时间拿下北边的夷族，若说这是件值得称赞封赏的佳事，偏偏安王胜之不武。

　　箭镞沾粪屎，战场倒金汤，半夜三更故意派人发攻城信号，敌方整军待发，他却一觉睡到大天亮，三番几次过后，敌方所有人精神恍惚，目光涣散。

　　要不是斥候死死拦住，他还想去对面河道里下毒，烧农庄。

　　好不容易熬到行冠礼，以为往后能成熟懂事，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把观徵殿炸了，事后顶着他那张漂亮到非人的皮子，漫不经心地说送各位一个惊喜。

　　而陛下呢？

　　这些年宠着惯着，任由为非作歹，臣子谏言多了，便是一句孩子还小。

　　裴照自知自己并不是宽宏大量之人，但也不念旧恶，以往的小打小闹他皆不与安王计较，权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可他要的是能调万军的虎符，今日若给了，明日岂不是要江山要天下。

　　现下更是手长的伸进他的后院，劫走他的妻子，只为换半枚虎符，疯子，不要脸的疯子！

　　“您就不怕，他拿了虎符造反？”裴照目色冷峻，一字一句道，“我知岳父与端王殿下是姻亲，更偏向他坐上储君之位，可如今陛下宠爱安王尽人皆知，这里头掺着几分真，几分假，做臣子的从何得知。”

　　“燕朔不会允许一个流着夷狄血的皇子继位，更不会允许一个疯子掌天下权柄，但圣人私心，您能保证陛下这些年，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便是他院里养的腊梅花，五年十年后，他也能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他不信陛下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毫无动容，只在乎皮子。

　　明和玉唇瓣嗫嚅，似是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得裴照的下一句话，心头撼动了下，红温的脸瞬间难看至极。

　　“据我所知，淑妃所在的南蛮与巴蜀相衔，地势缘故，南蛮内多数人擅蛊毒，饲五毒，一个和亲贡女，进宫后短短一个月从婕妤爬到四妃之二，掌后宫礼仪教化，后一年诞下皇子。”

　　裴照顿了下，抬起眼看着明和玉，不疾不徐道：“您还觉得与疯子较量，不必较真？”

　　空气久久安静。

　　八角貔貅香炉青烟袅袅，汇成一束细长的白线消失于窗口。

　　明和玉拿起桌边的蝴蝶发簪，放于眼前，血迹被擦拭干净，他依稀能瞧见这枚发簪缀在二女儿发间时栩栩如生的模样，仿佛人就在自己面前。

　　同往日般，乖顺恬静地唤一声爹爹，倚在他的肩头撒娇。

　　而现在，她和一个疯子在一起。

　　“既如此，便留他不得了。”明和玉将蝴蝶发簪放回胸前衣物内，重新看向裴照，正色道，“你想如何做？”

　　-

　　宜林村位于黄河东南边二十里，背靠一座小矮山，地势崎岖，进出只能依靠牛羊和两条腿，村子很小，零零散散的加起来约莫二十户人家。

　　村中心有一间村民自费搭建的小木屋，从外地聘了个大夫，冠以医馆的称号，硬生生地盘活了周围数十里的村落。

　　正值午时，人声鼎沸。

　　有病没病，有钱没钱的百姓像赶集般涌入医馆，踮着脚伸着脖子，仿佛大鹅眨着的眼睛到处找，嘴里嘀嘀咕咕地问：“木瞅见啊，搁哪儿哇？”

　　“别急别急，我也寻这嘞，老林说前个儿他瞅着长嘞那叫一个地道。”

　　“俺听说是天上掉下来嘞神仙，白嘞跟蚌子成精。”

　　“个亲娘，真假嘞？”

　　围在医馆里的大多是妇人，老少皆有，热闹的仿佛菜市场，大夫坐在人群中间，闲情逸致地嗑着瓜子，也不赶人，笑眯眯地搭腔：“想瞧呀，十文。”

　　妇人们听见顿时一阵唏嘘，然后开始讨价还价，一路从十文砍到了一文，在医馆里绕着圈排起了长队。

　　后屋里，明姝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能摸摸他不？这皮肤瞅着就水灵，跟嫩豆腐样儿。”

　　明姝用手把笑到酸痛的唇角提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员微笑，拒绝得寸进尺的客户：“不可以哦，只能看，不能摸。”

　　妇人退而求其次，盯着明姝的脸：“那我摸摸你的？我掏了一文钱，总不能光瞅吧，那我可不亏了。”

　　明姝：“……”

　　钱又没进她的口袋！

　　她再次拒绝这位不礼貌的客人并且赶客：“也不行哦，时间到了，请左转出门。”

　　不等妇人继续发难，明姝扬起头，高声道，“下一位。”

　　没办法，方圆十里只有这一家医馆，三天前她拖着没气的反派上岸，做了起码一盏茶的心肺复苏，他才勉强有点儿呼吸。

　　东野仪找不见，反派的贴身内侍也找不见，水匪又在到处找幸存者灭口。

　　湿漉漉的衣服在寒风里很快就冷得似冰块，明姝只能背着小女孩，拖着反派随便寻了个方向跑路，跌跌撞撞地走了约半炷香，差点要被冻成冰雕时，刚巧路过一辆牛车。

　　好心的二牛哥分文没要，把他们送到了医馆里。

　　哪知医馆是村民集资建起来的共有财产，她想在此看病，就不能得罪股东们，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肠的把神仙降世传了出去，一连三天，这间屋子近乎没消停过。

　　左转出门的妇人，连医馆大门都没出，转了个身排到了队尾。

　　“只可远观，不能伸手触碰，不能高声喧哗。”明姝像博物馆里勤勤恳恳的解说员，但她没有解说员专业，两句后就开始胡乱编排了，“这是黄河水底的蚌公主，受到水藻仙子诅咒，陷入百年沉睡……”

　　妇人听得很性情，当场落下泪来，悄眯眯地给她塞了一文钱，哭哭啼啼地出门了。

　　明姝把一文钱塞给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脑袋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孩，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乖哈，一会儿买糖葫芦吃。”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把一文钱珍惜地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