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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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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盯着那张字迹歪扭的纸条,眉心直跳。
门外那只名为萧瓷的小皇帝还在挠门。
指甲刮着红木门板,声音刺耳。
“莫染,莫染,开门呀。”
声音软糯,带着点刻意的哭腔。
我披衣起身,赤脚踩在地上。
这小崽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摄政王府发疯。
我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那团明黄色的身影顺势就要往里滚。
我眼疾手快,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脑门。
萧瓷仰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满是委屈,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方墨玉玺。
“皇婶......”
她想蹭我的手。
我冷着脸收回手,后退半步。
“陛下,臣记得太傅今日教过您,君臣有别。”
萧瓷吸了吸鼻子,把玉玺往前一递。
“太傅说,玉玺代表江山。我把江山给你,你就不是臣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来做皇帝,我给你当皇后。好不好?”
我几乎气笑。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摄政王莫染狼子野心,把持朝政,架空幼帝。
也就这傻子,上赶着送命。
“陛下。”
我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森冷。
“您知不知道,只要我接过这东西,明日您就会暴毙宫中?”
萧瓷眨了眨眼,突然把玉玺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那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石头,骨碌碌滚到墙角。
我瞳孔微缩。
萧瓷趁机扑进我怀里,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腰。
“那就不当皇帝了!莫染,我冷。”
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滚烫呼吸喷洒在我锁骨上。
“太傅那个老头子坏得很,他想让我招丞相儿子做驸马。我不要。”
我身体僵硬了一瞬。
丞相裴仲,太傅的亲家,朝中唯一还能跟我掰手腕的人。
如今提出联姻,老狐狸这是坐不住了。
我抬手想把怀里的人撕下来,却在触碰到她单薄的脊背时顿住了。
她居然在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莫染,带我走吧。”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祈求。
“去哪里都行,只要没有奏折,没有太傅,没有那些想杀我的人。”
我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心里某处塌了一角。但只一瞬,又封上了。
我是莫染,是要踩着万人骨血上位的摄政王。
心软,会死。
我扣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强硬的将她拉开。
“陛下,夜深了。”
我唤来暗卫。
“送陛下回宫。”
萧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莫染,你赶我走?”
我背过身,不再看她。
“臣,恭送陛下。”
身后脚步急促,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那方被遗弃在墙角的玉玺,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托付给我的那个小女孩,攥着我衣角哭得满脸是泪。
可惜。
那个会给她擦眼泪的莫染,早就死在宫墙里了。
2.
翌日朝堂,气氛压抑。
裴仲那个老匹夫,果然发难了。
“摄政王,陛下已至及笄之年,后宫却空悬无人,实在不合礼制。”
他手持笏板,义正言辞。
“老臣奏请,即日起为陛下遴选君侍,以固国本。”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往小皇帝身边安插眼线,分我的权。
我坐在下首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目光扫向龙椅。
萧瓷正歪着头,盯着冕旒上的珠串发呆。
似乎完全没听见底下这群人在吵什么。
“陛下?”
裴仲拔高音量,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萧瓷吓得一激灵,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
她慌乱地看向我,眼神求救。
我没动。
我也想看看,这小傀儡会怎么做。
是顺从这群老臣,还是......
“啊?选秀?”
萧瓷挠挠头,一脸茫然。
“可朕不喜欢那些男子啊。”
整个金銮殿,瞬间落针可闻。
裴仲胡子都在抖:“陛下!此等荒唐之言,岂可......”
“真的。”
萧瓷一脸认真,指了指我。
“朕只喜欢皇婶。”
朝堂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暗暗咬牙,这小崽子,是存心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
我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红袍翻飞,金丝绣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
我走到大殿中央,看向裴仲,嘴角勾了勾。
“裴大人,这选秀之事,怕是要缓一缓了。”
裴仲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退朝后。
我直接把萧瓷拎到了御书房。
屏退左右。
我将她按在书案边,俯身逼近,“陛下,早朝上玩得开心吗?”
萧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没玩呀。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伸出手,勾住我的腰带。
“莫染,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挡了那个老头的选侍,你要怎么谢我?”
我冷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
“谢你?谢你让全天下都知道,摄政王和皇帝有染?”
萧瓷并不怕我。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有染就有了呗。”
她笑得狡黠,“反正你是奸臣,我是昏君,绝配。”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
粉嫩柔软,格外诱人。
心底那股躁动窜上来。
我猛地松开手,转身欲走。
“莫染!”
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
“别走。”
萧瓷的声音闷闷的,“今晚别走。裴仲他......他要在宫宴上动手。”
我脚步一顿。
“你知道?”
“我听到了。”
萧瓷抱紧了我。
“他们在汤里下了药,想让我......让我和裴家那个傻儿子生米煮成熟饭。”
我眼中杀意骤现。
好个裴仲。
他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3.
宫宴如期而至。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表面上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萧瓷坐在高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指节泛白。
裴仲那老狐狸笑得满脸褶子,不停地给萧瓷劝酒。
“陛下,这是臣特意从江南寻来的佳酿,您尝尝。”
萧瓷求助地看向我。
我坐在她左下首,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
就在萧瓷即将把酒杯送到唇边时。
“慢着。”
我懒洋洋地开口。
“陛下年幼,不胜酒力。这杯酒,臣替陛下喝了。”
说罢,我不等裴仲阻拦,起身夺过萧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裴仲脸色大变。
“摄政王!这可是......”
“怎么?裴大人的酒,臣喝不得?”
我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抬眼看他。
裴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哪里哪里,摄政王海量。”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不正常的甜腻。
我暗自运功,压下那股躁动。
果然下了药。
但这药性......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烈。
不过片刻,我便觉得浑身燥热,眼前景物开始重影。
该死……这不仅是春..药,还是散功散。
裴仲这是想一次解决两个麻烦。
“莫染?”
萧瓷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想要扶我。
“别碰我。”
我咬牙低喝,猛地甩开她的手。
此刻的我,任何一点触碰,都可能让我失控。
“送......送陛下回宫。”
我撑着桌沿,勉强站稳。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有刺客!护驾!”
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直奔龙椅而去。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刀剑相交声,混杂在一起。
我强忍着眩晕,拔剑挡在萧瓷身前。
“躲在我身后。”
萧瓷紧紧抓着我的衣摆,小脸煞白。
“莫染,你流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但我感觉不到疼。
体内的药效正在疯狂发作,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火烧。
“走!”
我一剑挥退逼近的刺客,拉着萧瓷往偏殿退去。
然而,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
为首一人,正是裴仲的亲信。
“摄政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狞笑着,长刀直劈而下。
我提气格挡,却发现内力空空如也。
散功散发作了。
“铛!”
长剑脱手飞出。
我踉跄后退,重重撞在柱子上。
“莫染!”
萧瓷尖叫一声,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不许伤她!”
那亲信动作一顿,随即冷笑。
“陛下,臣这是在清君侧。等杀了这个奸臣,您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我看着挡在我身前那个瘦弱的身影,心中涌起酸涩。
这个傻姑娘,这些人谎话张口就来,没有我,她根本活不过三天。
“让开。”
我撑着柱子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再次跌坐回去。
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看到那人举起了刀,砍向的,是萧瓷。
“不——”
我嘶吼出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扑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血光并没有出现。
一道寒光闪过。
那亲信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了萧瓷一脸。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
眼神冰冷,宛如修罗,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软糯可欺的样子。
“谁敢动她?”
她一字一句,声音令人胆寒。
周围的黑衣人竟被她震慑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我呆呆看着她。
这......真的是那个只会哭着要抱抱的小皇帝?
萧瓷转过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脸上的血迹未干,看起来有些狰狞。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见底。
“莫染,别怕。”
她伸手擦去我嘴角的血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带你回家。”
她弯下腰,竟然想要抱我。
“别动。”
我按住她的手,□□。
“药......药效太强了。把我扔进冷水里。”
萧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脸颊微红,却摇摇头。
“不行。冷水伤身。”
她扶起我,半拖半抱地往密道走去。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
4.
密道尽头,是一间从未见过的石室。
布置奢华,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寒玉床。
萧瓷把我放在床上。
寒气入体,稍微缓解了体内的燥热。
但我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莫染。”
萧瓷跪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描绘着我的眉眼。
“很难受吗?”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
“滚出去。”
“我不。”
她倔强地看着我。
“你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我要救你。”
“你怎么救?”
我冷笑,视线在她单薄的身板上扫过。
“就凭你?”
萧瓷脸瞬间红透了。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明黄色的龙袍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太傅教过我......阴阳调和,可解百毒。”
我脑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萧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抓住她的手腕,指节绷白。
“我是奸臣。是想篡位的乱党。”
“我知道。”
她俯下身,吻落在我的唇角。
“但我就是喜欢奸臣。”
“莫染,你要了我吧。”
“这江山我都给你了,我自己......也是你的。”
她话落的那一刻,
我只觉,所有克制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别后悔。”
“绝不后悔。”
......
一夜荒唐。
5.
再次醒来,是在摄政王府的卧房。
头痛欲裂。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猛地坐起身。
身边空空如也。
萧瓷不见了。
只有枕边放着那方墨玉玺,和一张字条。
【皇婶,记得要对我负责哦。】
我捏着字条,心情复杂。
我不知道她要我怎么负责,总不可能要我娶了她,还是篡位当皇帝,封她为后。
无论哪条路,都是离经叛道。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我的贴身侍卫影月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
“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陛下下旨,要将您打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