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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人蜕皮(四) 婆婆的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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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芊脑袋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为什么,脚上有些冷,就像被泡在了冰水里似的。
她把被头的脚往里缩了缩,用膝窝夹着,但冷气还是止不住的往被子里面钻。
她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间坐起来往前够了够,好不容易摸到了被翻起来的被角,一把给翻了回去,算是把脚给盖住了。
重新躺回位置,捏着被子往肩胛两边塞好。
她翻了个身,顺势将手往旁边一搭。
一阵凉意顺着草席攀上了她的手,她皱了皱眉,把手重新缩了回来,捂在在了胸前。
困意渐渐袭来。
不对。
小芊睁开了眼,往旁边看了过去。
只见被子落在了一边,原本躺在她旁边床头睡觉的婆婆却不见了踪影。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但是被绳子扯住了。
外面还在下雪,风从河谷刮过,在岩洞中打着旋儿,呜呜咽咽,拖的很长,空荡又诡异,听的人后颈发麻。
她环视了一圈,尿壶在桌子边的角落,她想不到婆婆这么晚了能到哪儿去。
月光落在雪地里,被反照着映进了房屋,看着一层淡淡的光。
但她知道。
现在离天亮还有很远。
她掀开被子,收敛着动作轻轻先开了身上的棉草褥子,一只脚先落下去踩鞋子,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
堂屋黑洞洞的,房门大开着,却什么也看不清。
忽的,脚上一冰。
“铿啷——”
小芊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不住地用手拍着胸口,小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脑袋探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反光射进了她的眼里。
菜刀。
一把应该静静躺在灶屋砧板上的菜刀。
那抹反光是菜刀唯一打磨光亮的刀刃上发出来的。
她跳下了床,穿好了鞋子,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菜刀。
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边,把手趴在门框上,只漏出脑袋观望着堂屋。
除了风吹着门在墙上发出的哐哐声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什么动静了。
她凭着记忆摸到了桌子前,点燃了蜡烛。
可她记得自己在睡觉前并没有吹灭烛光。
婆婆年纪大了,晚上如厕下床没有光亮的话容易磕着碰着,出恭必须到外面去解决,所以堂屋的桌子上总是会留下蜡烛。
蜡烛粗短,平常燃三四个时辰不是问题。
现在还剩个底儿,掐算着时间,离她回家点灯估计也已经是近三个时辰了。
不过可惜的是,堂屋里面仍旧没有看到婆婆的影子。
小芊把菜刀拿着径直往灶屋走。
手轻轻一推。
推不开。
就好像有股力在把门往她这边合拢似的。
她使了使劲儿。
一股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猛的扑了过来。
她搓了搓脸,走了进去,把菜刀重新放回了灶上。
看着被打开的偏屋侧门,有些发愣。
家里有两扇门,一个是前大门,也就是平常进出的门,另一个则是灶屋后面的偏屋门,离后山近,砍柴背回来可以少走些路,离茅房也近。
“这是去上茅房了吗?”
她嘀咕着,但心里不免有些恐惧。
她走上前去,正准备把门虚掩着些,这样一来风也小一些。
正到了门跟前,却见不远处的一棵树旁站着一个人,身形矮小,紧贴着树干。
树丛茂密,月光照在林间,只剩下些星星洒洒的光亮,勉强能看清楚林中的大况。
石头上原本晃眼的雪堆不知被什么东西蹭掉了,转而代之的是一滩深色的污渍,正往下滴着,冒着几缕热气。
这个身形很是眼熟。
她站定片刻,嗫嚅着,但还是喊了一声。
“婆婆……是你吗?婆婆……”
那人没有理她,但看着她衣裳的颜色,让她愈发确定那就是婆婆。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往外迈了一步。
“婆婆……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一边喊着一边往树林便靠近。
但那股不安感一直拢绕在她的周围,出于顾忌,她终于还是在石阶前停住了脚步。
“婆婆……你……”
话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惧,她浑身僵硬,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身上没有气。
她不是婆婆。
或者说。
不是活的婆婆。
也许是听见了她说话的声音,那人影转过了头,慢慢从紧贴着的树干上挪了下来。
她确实穿着孙婆婆的衣服,身形和脸也同孙婆婆一模一样。
她就是婆婆。
除开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
原本的衣裳在后背处撕开了一道极其不规整的开口,布条零散的落在身边,棉絮自裂口中随风飘落,猩红的血从后面的脊背处淌了下来。
“嗬……嗬……嘶——”
她的身体在地上以一种常人弯曲不到的成都扭曲着,在地上不停的扭动,仿佛被人抽取了脊骨一般。
就像是蛇一样。
传说是真的,真的有替面。
她想跑,可脚如同被铆钉紧紧嵌进了地里,脑中的声音不停的叫嚣着快跑,可腿就是不听使唤,没有力气,怎样也挣脱不了束缚。
看着身影越来越近,模样也越发清楚。
冬天夜里寒冷异常,尤其是在这下雪的晚上,在外头被风一惊,全身的皮肉便都绷紧了,随便在哪里刮蹭一下,少说都是要掉一层皮的。
婆婆后背也是一样,不过切口十分齐整。
在雪地的反照下,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根根分明的,带着筋肉和血色的白骨。
不过受着身体动作的挤压,本应该连在一起的完整脊骨断裂成了数节,但因为有筋膜的缘故,纵使是错位交叠在一起,还是没有凸出体外。
到了下坡,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扭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小芊睁着眼睛紧盯着身前。
“小芊……”
熟悉却沙哑的声音碾过鼓膜。
忽的。
她的胸前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烫的生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被扯着的喉咙在这一刻爆发,全身的感官全都恢复了过来。
她回过神,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就向这灶屋侧门跑去。
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衣料和雪地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频率越来越高。
她不敢回头,只能卯足了劲儿向前奔去。
“小芊……不要跑……”
沙哑的声音再次从耳后方响起。
木门就在咫尺之间。
她伸出手。
摸到提坏。
“砰!”
随着她脚步,门被狠狠带上。
而她则因为惯性撞在了旁边的墙上,鲜血一下从鼻孔流了下来,手却死死的抓住一环没有松开。
她来不及喘气,忍着痛转过身把插栓落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趴在门上,精神依然紧紧绷着,右手因为在贴提环上贴着转了一周破了皮,疼痛从掌心传过来,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个。
用手抹了一把脸,后背被冷汗浸湿,手上蹭到一股水,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她蹲下来死死抵住房门。
不一会儿从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很重。
“小芊……婆婆好冷啊……给婆婆开门……”
她扬起手,紧紧将耳朵捂住,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着。
“不要怕不要怕……婆婆说过等鸡叫……等鸡叫……”
外面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从一开始的低声引诱,到后面越来越不耐烦,最终化为了凄厉的叫喊声。
“小芊啊啊啊啊啊!”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你根本就就不是婆婆!快走!”
“快走开……”
“快走……”
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两个身影在山道上疾驰的飞快。
“和尚,看来要快点了,珠子刚才又挡了一次,估计撑不了太久。”
弥愿嗯了一声。
路本来不远,他们原本估算是不到两个时辰的脚程,可不巧在约摸戌时的时候雪越下越大,不得已只能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虽说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搬走了,但屋子都还在。只是常年无人打理显得有些破败,但临时落脚避避雪还是没问题的。
弥愿找来一个泥盆子,估计是腌菜用的,旁边破了个洞,应该是这个原因才没有带走的。
除此之外还有些缺脚的烂凳子,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想来有些年头了。
贺江生把凳子往地上一摔,灰尘扬了漫天,呛得两人直咳嗽。
落在地上后便直接断裂成了几块,腿是腿面是面,要不怎么说有些年头了。
他们生了火便准备休息一会儿,等雪小了些在继续赶路。
贺江生背后依着墙,脑袋靠在弥愿肩膀上,打算小憩一会儿养养神。
就在这时。
一股邪气在袭来,却不在身边。
他坐了起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怎么了?”
贺江生眼神一凛。
“小芊有危险。”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小芊喘着气儿,慢慢转过身撑了起来,紧贴着木门,透过上面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儿,瘫软在地上,用手捂住嘴,从指缝间溢出了些稀碎的呜咽声。
忽的。
寂寂的滑擦声在屋顶上炸开。
这声音很轻。
嘶拉——
嘶拉——
黏腻的拖行声。
小芊屏住呼吸,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在这安静的可怕的山里,任何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慢慢的,这拖行声渐渐变小了。
越来越远。
她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风依旧在吹着。
吱呀——
绵长的木制转轴声从不远处的前方传来。
就像是年久失修的窗户被打开一样。
等等……
小芊像是猛的回想起了什么一样。
窗户!
她缓缓撑起了趴在地上的脑袋,向前望去。
而就是这一眼,却让她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可怖场面。
婆婆的撑起了上半身,倚在里屋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