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疏影未眠时》7王

2、面试

　　下午三点，闻疏坐在西山别墅会客厅的沙发主座，旁边是三位面试官。
　　闻疏问：“人都到齐了吗？”
　　刘秘书说：“到齐了。”
　　闻疏点头：“开始吧。”
　　刘秘书开门叫来第一位应聘者，面试官给出面试题目。
　　闻疏没去听他们之间的交流，而是盯着手里的简历出神。
　　高中毕业后考入国内顶尖大学；毕业后，前往欧洲顶尖管家学府接受培训；两月后，以优异的表现被聘至欧洲富豪霍夫曼家族担任私人管家；两年半后，离职回国，至今已一年无业。
　　闻疏有几点疑惑。
　　江荧家庭条件优渥，品学兼优，本该有更广阔的前途，为什么选择学习并成为管家？
　　霍夫曼算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兼慈善家，给他当管家，待遇不会差，为什么江荧只干了两年半就离职？
　　为什么离职后一年无业？
　　为什么想现在恢复工作？
　　闻疏回忆着记忆中光芒万丈的江荧，总觉得她与这份亮点不多的简历之间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会是为什么呢？
　　正想着，刘秘书开门说道：“江荧，请进。”
　　思绪断了线，闻疏屏住呼吸，缓缓看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被黑白正装笼罩住的消瘦身姿，和扎着丸子头的苍白的脸。
　　显然，江荧是为了这场面试打理过自己的，只是再精致的装扮，也难掩一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憔悴。
　　闻疏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缩了缩。
　　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记忆里光芒万丈的江荧不可能变成如今这样。
　　第二反应是一股没来由的强烈冲动——心疼。
　　想起简历上的疑点，闻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原本抱着莫名其妙急迫的心情，想借这场面试看江荧一眼，但现在，她不想江荧参加这场面试了。
　　对江荧来说，这或许不会是一场面试，而是一场揭开她伤疤的批斗会。
　　欧洲顶尖管家学府的学历和霍夫曼家族的工作履历是江荧被纳入候选名单的理由，然而，眼前的江荧和简历照片呈现出的江荧，仿佛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巨大的反差让三位面试官不约而同蹙了眉。
　　没等江荧落座，一位面试官直接质疑：“江荧女士，你还好吗？我合理怀疑，你是否有能力完成这场面试。”
　　听到这话，江荧只是愣了愣，并不意外，仿佛这样的质疑，她已经听过无数遍。
　　她脸色苍白，虚弱地站在原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抱歉，我会尽全力完成的。”
　　面试官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请坐吧。”
　　江荧低垂着头，在沙发上入座，开始回答面试官给出的题目。
　　几番精彩的作答后，在场的人终于相信，作为从欧洲顶尖管家学府出来的人，江荧的确是专业的。
　　只是，还有些事情不够令人放心。
　　面试官突然问：“江荧女士，霍夫曼是知名的慈善家，你为什么没有留在霍夫曼家族，反而从那里离职呢？你离职后的一年空窗期里，又在做些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江荧的手开始发抖。
　　闻疏正要叫停，江荧已然先一步开口：“因为我想回国发展。如今，国内也有很好的发展机会和空间……”
　　一边回忆痛苦，一边编造理由。
　　“好了，不用再说了。”闻疏听不下去了，“下一位。”
　　江荧苍白的脸颊僵硬了一瞬，眼里本就微弱的希望的光灭了。她缓缓起身，离开房间。
　　后面的面试者陆陆续续进来，又陆陆续续离开。
　　面试结束后，三位面试官很快商量出了结果：“闻总，最合适的人选是汉森·沃夫曼，他毕业于欧洲皇家顶尖学府，有七年服务于皇室的经验……”
　　闻疏捏紧手里的简历，“我觉得，江荧还不错……”
　　面试官回忆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她虽然专业，但精神面貌不佳，实在让人担心她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闻疏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你们的工作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面试官疑惑：“那您的选择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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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荧低垂着头，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满脑子都是那句“好了，不用再说了”。
　　听到那句话，她第一反应不是面试失败的失落，而是不用继续编造的解脱。
　　回国后的很多次面试，都会被问到有关霍夫曼家族的问题，只是不管私下练习多少次，她都无法阻止自己在听到“霍夫曼”三个字时下意识的颤抖和恐惧。
　　所以，当听见那句“好了，不用再说了”时，她竟觉得那不只是一句意在拒绝的话，而是让她得救的话。
　　只是，面试是不可能通过了。
　　毕竟很多面试官都质疑过自己的精神面貌，能通过才奇怪吧。
　　她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江荧女士。”门开了，刘秘书走了出来，目光扫过等候在外的应聘者，定格在江荧身上，“恭喜您通过面试。”
　　江荧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刘秘书又说：“感谢大家参与本次面试。我们会为大家报销往返路费，请随助理前往领取。”
　　应聘者们跟着助理离开了，江荧还愣在原地，“不好意思，您是说我，通过了面试？”
　　刘秘书点头：“是的。”
　　江荧不解：“我不是被刷下来了吗？”
　　刘秘书：“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江荧有些语无伦次：“刚才闻总让我不用再说了，难道不是让我离开的意思吗？而且我精神面貌不佳……你们应该会有更好的人选……”
　　刘秘书：“您的意思是，不打算接受这份工作吗？”
　　江荧连忙解释：“不，不是的！”
　　刘秘书：“那就好。录用您是闻总的意思。具体工作安排晚些时候会以邮件形式发送给您，请注意查收。”
　　说完，刘秘书回到了会客室。
　　关门的瞬间，江荧看到了沙发上的闻疏，沉稳、安静，仿佛与世隔绝，又融于世间。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如此狼狈的自己呢？
　　闻疏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简历，似有所感地抬头，门已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