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疏影未眠时》7王

15、错误 秦绍：“她

　　闻疏毫不留情地去赴宴了。
　　秦绍一阵心酸，不怀好意地跟着江荧来到楼下餐厅，坐在江荧对面。
　　江荧当然不会认为秦绍是要跟自己吃饭，于是礼貌地问：“秦总，有事？”
　　秦绍瞪着江荧，开门见山：“闻疏对你好，你是不是很得意？”
　　江荧有些迷惑：“……啊？”
　　秦绍自顾自说：“可惜，闻疏说你们没在交往。”
　　江荧眼里透出一丝迷茫：“……交往？”
　　秦绍颇有些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刚才你不在的时候，闻疏同意我追她了。”
　　江荧不禁疑惑：“……你才开始追？”
　　秦绍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江荧有些抱歉地说：“秦总，说出来你别生气，酒会那天……我还以为你早就在追闻总了。”
　　秦绍痛心疾首：“我要是早就追她，还有你什么事？！”
　　江荧更疑惑了：“关我什么事？”
　　秦绍气结：“你……”
　　秦绍有些自讨苦吃的无力感。
　　闻疏把江荧保护得很好，江荧一个人站在台风眼，对外面被吹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的人毫无所觉。
　　秦绍审视的目光落在江荧身上：“你接近闻疏有什么目的？”
　　江荧被秦绍盯得有些发毛：“我只是应聘一份工作。”
　　秦绍：“你和闻疏有旧情？”
　　江荧丝毫不记得自己曾随手为一个遭受霸凌的孩子报过警，于是毫不犹豫地道：“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认识闻总。”
　　秦绍：“你在追求闻疏？”
　　江荧一怔，想到聚会上的问题，脸莫名有些发烫：“没、没有。”
　　秦绍：“那为什么你来了之后，闻疏像变了个人，对你这么好？”
　　江荧：“我是闻总的管家。闻总一向对员工很好。”
　　秦绍：“好到连命都不要？”
　　江荧一惊：“闻总有生命危险？”
　　秦绍咬牙切齿：“你别装傻！你差点被那三个亡命徒割喉沉海那天，闻疏的手下在国外执行紧急任务，要不是合作的意国地下党成员恰好在东城走货，她险些单枪匹马去救你！”
　　江荧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些惊险的事，闻疏全没和她说过。
　　那天病房里谈到这件事时，闻疏一语带过，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有些毫不在意的意味，江荧竟然就没多想，就这么被安抚了。
　　可现在仔细想想，那可是变态杀人犯伊曼纽尔找来的人，是三个穷凶极恶之徒，是抱着杀死她的死命来的，怎么可能不凶险呢？
　　秦绍：“闻疏的手下不会轻易倾巢出动，为什么偏偏是你出事那天有紧急任务？说明从你踏进闻疏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害得闻疏被盯上了！”
　　江荧整个人如坠冰窖。
　　秦绍：“你以为闻疏会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吗？她早就知道，她只是不知道你竟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可她什么也没说，一个人给你收拾烂摊子，甚至为了扳倒伊曼纽尔，大把砸钱搞商战，把伊曼纽尔的火力引向自己！”
　　江荧的脸已经白了。
　　秦绍：“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却说她只是对员工都好？你是真傻，还是没有心？”
　　江荧浑身颤抖，拼命忍住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
　　“罢了，”秦绍冷笑，“闻疏都不在意，我急什么，本来我也没打算和你说这些，只是实在觉得闻疏可怜。不过，既然你坚称你们没有私情，那就别心安理得地享受闻疏的好。”
　　江荧低垂着头，内心里惊惧和愧疚交加。
　　秦绍：“闻疏是我喜欢的人，我见不得她隐忍负重。不像你，一边给她带来危险和麻烦，一边一无所知地自认无辜。以后，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她，正式追求她，对她好，让她看到我，并且只看得到我。”
　　江荧呼吸一滞，想象着闻疏只对秦绍好，和秦绍形影不离的画面，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与慌乱，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生出这种感觉。
　　秦绍：“至于你，江管家，既然只是她的员工，就要有员工的操守，别生出多余的心思。闻疏对你的恩情，你这辈子都还不完，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该为她考虑考虑。别人或许可以和她平起平坐，但你永远低她一等，没资格对她抱有幻想。”
　　江荧心脏钝痛，手指下意识绞紧。
　　她的确没有为闻疏考虑，从来没有为闻疏考虑。
　　秦绍：“不要以为她对你与对旁人不同，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好。早晚有一天，她会收回这份特殊和偏袒，来到我身边。”
　　江荧拼命忍住的眼泪，终是落下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江荧怅然若失地环顾这个给予她温暖的庇护所，一系列回忆纷至沓来。
　　回国后，为了躲避追杀，江荧靠着埃利奥特危急之中塞给她的逃难钱，在逼仄的半地下室出租房里苟且偷生了一年，除了必要的采买，她几乎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直到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才不得不出来寻找工作。
　　一开始，她隐瞒了自己曾在霍夫曼家族工作过的事，但因为这是她唯一一段工作经历，加上精神状态和精神面貌不好，找工作期间，屡屡碰壁，尝尽了被拒绝的挫败感和无力感，也尝尽了没钱吃饭和没钱交房租的窘迫感。
　　不止一个面试官和她说：“很遗憾，你的履历太单薄了，虽然毕业于欧洲顶尖管家学府，但与你同校且履历精彩的大有人在，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没有办法，她不得不冒着被伊曼纽尔发现的风险，在自己的简历上加上霍夫曼家族几个字。她试着安慰自己，世界这么大，华国这么大，她一个无名小卒，应该不会轻易被找到吧。
　　幸运的是，虽然依旧屡遭碰壁，但有几次，她能进入二面了，并且身边风平浪静，伊曼纽尔的人似乎没有发现她。
　　她鼓起勇气，又投了几次简历，并安慰自己应该早晚能得到一个offer，但这个早晚，房东不愿意等。
　　就在她饥寒交迫，即将沦落到睡大街的时候，她得到了她的offer。这个offer来得太顺利、太轻易，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惊喜，先产生了怀疑——明明有条件更好的面试者，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她？她没有答案，于是把这归结为饱受苦难后用以平衡命运的幸运。
　　这份幸运不仅给了她一个好工作，还给了她一个好老板。
　　闻疏给她提供衣食住行，为她调理身体，背着醉酒的她散步，为她点亮温暖的夜灯，为她守夜，带她去晚宴上玩，带她踏青透气……这一件又一件的事，让她满是疮口的心一点点被治愈。
　　她以为这样的闻疏已经够好了，万万没想到闻疏还会在命悬一线时救她性命，甚至为她与伊曼纽尔对抗，不惜把危险的矛头对准自己……
　　她在暗无天日的半地下室提心吊胆地躲藏了一年，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短短几个月内，在闻疏丰盈的羽翼下，安心地重回阳光下，感受她曾以为再也无法触碰的世界。
　　她不是没想过闻疏对自己的好是为了什么，只是她想不出来。那天在病房里，她问过闻疏理由，闻疏说只是想保护员工。这个理由她是不信的，但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也想不通自己有什么被保护的价值，于是只能归结于是闻疏太好了，是闻疏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很爱护员工的老板，所以她才幸运地享受到这一切。
　　她沉溺在闻疏的温柔里，无法自拔，甚至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一辈子守在闻疏身边，听闻疏的话，为闻疏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尽自己所能报答闻疏。
　　但幸好，幸好秦绍的话点醒了她。秦绍说的很对，她不能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闻疏的好，一边把闻疏往枪口上推。
　　如果她的到来一开始就是个危险的错误，那她就必须把这个错误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