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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pple cake 三千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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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运动会的通知是国庆节后贴出来的。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念报名表的时候,教室里趴倒了一大片。短跑、跳远、铅球都有人认领了,唯独三千米长跑那一栏空着。
“三千米啊,谁来?”体委环顾一圈,无人应答。
“标枪和铁饼都有人了,就差三千米,你们能不能给力一点?”
还是没人说话。三千米长跑在高中运动会上属于“谁跑谁傻”的项目,累死累活跑完,又没多少观众看,还不如短跑和接力赛出风头。
体委急得挠头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个声音。
“我报。”
声音不大,低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齐刷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
蒋无声依然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
体委愣住了:“你……你确定?三千米?”
“嗯。”
整个教室炸开了锅。林知意转过头来看沈安康,用口型说:“疯了吧?”
沈安康没说话。她看着蒋无声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但她不敢确定。
这段时间以来,蒋无声对她的态度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会主动写纸条给她解题,会在天台上等她,会把外套给她穿,甚至会在她写题的时候在旁边放一杯水。但他始终没有说过任何越界的话。那些便利贴上的字,永远停留在“闲”“不忙”“懂了”这些字眼上。
他在靠近。但他不敢靠得太近。
三千米。他想证明什么?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十月的阳光不烈,天高云淡,操场四周挂满了彩旗。
沈安康站在跑道边,手里攥着一瓶水。她的目光一直追着蒋无声——他正在检录处,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运动短裤,和其他选手站在一起。他是最高的那个,也是最安静的那个。别人在热身、聊天、互相打气,他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发令枪响的时候,沈安康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十二个人冲出去,蒋无声起步不快,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两圈,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步幅很稳。
“他怎么跑那么慢?”林知意凑过来,“三千米还不加速?”
沈安康摇头。她不懂长跑,但她知道蒋无声不是那种盲目的人。他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节奏。
第三圈开始,前排的人开始加速。蒋无声没动。
第四圈,有人掉速了,有人超过去了。蒋无声还是那个位置。
第五圈,比赛进入中段。沈安康注意到蒋无声的步频开始变了——比之前快了一点,步子也迈得更大了。他开始一个一个地超前面的人。
第六圈,他到了第三的位置。
第七圈,第二。
沈安康攥着水瓶的手收紧了。她的心跳和蒋无声的脚步同步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脏上。
最后一圈,蒋无声前面只剩下一个人。那个人比他壮,步子也大,但蒋无声的节奏没乱。他跟在后面大概五米的位置,不急不躁,像一只在等最佳时机的猎豹。
最后一个弯道,他加速了。
沈安康见过蒋无声打人——利落、干脆、一击即中。但她没见过他跑步。他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手臂摆动幅度很大,步频极快,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整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他超过了第一个人。
冲线。
全场沸腾。体委跳起来大喊,林知意尖叫着鼓掌。沈安康站在那里,看着蒋无声冲过终点线之后没有停,又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
她跑过去。
穿过人群,穿过欢呼声,穿过十月的阳光。她蹲下来,手搭在他肩膀上。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地上。她闻到他身上汗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的、滚烫的。
“蒋无声。”她叫他。
他抬起头。
嘴唇发白,脸上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他看着她,喘着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周围的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她听到了。
“你看到了吗。”
不是疑问句。是一句确认。
沈安康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点头:“看到了。”
蒋无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事。他把头靠在了沈安康的肩膀上。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汗湿的头发贴着她的皮肤,呼吸又急又重,滚烫的气体打在她脖子上。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没有抱她,只是靠着。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堵可以靠的墙。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起哄声。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在一起”,林知意捂着嘴尖叫,周也在人群里鼓掌鼓得最大声。
但沈安康什么都听不到。她只听到蒋无声在她耳边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
“我在。”她说。
蒋无声被周也拉去休息的时候,沈安康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校服上湿了一小块,是他的汗。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块痕迹,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林知意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安安!他靠你肩膀了!当着全校的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跑累了。”沈安康说。
“沈安康!”林知意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他跑三千米就是为了让你看他!他冲线之后没去找周也,没去找老师,他跪在跑道上,但你一过去他就靠在你肩膀上!他在跟所有人说‘这是我的人’!”
沈安康没说话。她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下午的比赛中,蒋无声一直坐在看台上。沈安康不敢主动去找他,就在操场另一头假装看比赛。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像一束温柔的、不刺眼的光。
运动会结束后,沈安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发现书包侧兜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瓶水。没开封的。
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两个字——
“喝。”
沈安康拿着那瓶水,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笑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他在怀里焐了多久。
那天晚上,沈安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蒋无声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有”和他回的“嗯”。她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跑三千米,为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太直接了。万一他不回呢?万一他又写一个“闲”呢?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蒋无声回复了。
只有四个字——
“想让你看。”
沈安康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想让你看。”不是“闲”,不是“不忙”,不是任何借口。他说了实话。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一行字——
“很好看。”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你跑步的时候,很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把“很好看”删掉了,换成“帅”。然后又觉得“帅”太直白了,又换回“好看”。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你跑起来像风。”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蒋无声回了一个字——
“嗯。”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沈安康以为是发错了,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她的肩膀。
校服上那块被他的汗打湿的痕迹,还没干。他拍了照,留了下来。
底下跟着一行字——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沈安康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这个人。这个每天只说“闲”和“不忙”的人。这个把“谢谢”都写在便利贴上的人。这个连说“喜欢”都要用三千米来暗示的人。
他说“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他在宣示主权。
沈安康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贴着的月亮贴纸,笑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还泛着红的耳朵上。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月亮,发给他。
配文是:“明天还跑吗?”
他回得很快,快到像一直在等她这句话。
“你来看,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