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星动》鲸落深蓝

6、第6次心动

　　“完美！清瑜，你真棒！”

　　梁楚然话音刚落，叶清瑜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头顶那撮不服帖的呆毛依旧立着，勾勒着那些被她隐藏的怒意。

　　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天，梁楚然修改完产品文档后，先给她确认，随后发给了李杨。但是，他发错了版本，一个关键数据的逻辑出现了偏差，数值只相差零点几，测试阶段也没人发现问题。

　　直到今天凌晨四点，叶清瑜被手机震醒。

　　客户群消息炸了，数据逻辑的问题已经暴露。她很清楚，这种问题一旦被客户抓住，如果不能立刻回应并修复，不仅会引来投诉，甚至可能影响整个项目的结算和公司的口碑。

　　偏偏在项目交付后，李杨就外出度假了，联系不上，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自己上阵。

　　天还没亮，她就简单洗漱后出了门。空旷的大楼里灯光冷白，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重新梳理逻辑，调整代码，反复验证，终于赶在客户上班前把正确的版本发布上线。

　　“我错了。”

　　梁楚然收到消息后也提早来了公司，站在她身旁，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像是随时准备被责备。

　　叶清瑜看了他一眼，原本压在心口的那股气，在这一刻慢慢消了下去。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她声音很平静，“这段时间你总是犯一些小错，但这些错误，在项目里会被放大，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梁楚然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

　　“我不该找借口。”他说，“最近总想着快离职了，就有点……不在状态。”

　　他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慌张，“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你……还喜欢我吗？”

　　叶清瑜微微一怔，原来他此刻担心的，并不是这次失误对项目造成的后果。

　　“这些错误是你的浮躁和粗心造成的。”她说的很认真，“但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不知道你有这些缺点。所以，我也不会因为你有这些缺点就不喜欢你。”

　　梁楚然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不过……”她继续说：“你还是要为这次失误负责。你的实习期，延长是个工作日。”

　　“啊？”梁楚然愣住，“我们不是说好，三天后等我离职，一起去越川吗？”

　　“对，我去。”叶清瑜眉毛轻轻一挑，“你留下。”

　　“我这几天会把大平台项目整体检查一遍。没问题的话，三天后我休假，一个人去越川。而你……”她补充，“继续在办公室打工，帮我写文档、做PPT、盯进度，直到我回来。”

　　梁楚然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好狠的心。”

　　“哪里狠心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会去吃你推荐的美食，看你想看的烟花，逛你说的古城圣诞市集，还会拍照给你看。”

　　“是不是很贴心？”她歪了歪头，一脸理直气壮。

　　“是很贴心。”梁楚然叹气，“贴着我的心狠狠戳。”

　　门口传来脚步声，快到上班时间，同事们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叶清瑜继续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梁楚然也“哼”的一声回到了工位。

　　假期第一天，叶清瑜一个人踏上了去越川的高铁。

　　她靠着窗，却没能真正放空，手机屏幕亮起，梁楚然的问题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平日里，他都是按照她的要求把事情做完，再交给她检查。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对工作内容有了不少“深刻”的见解，每个细节都要追问清楚。

　　当他们就“提交按钮该做成透明效果还是实心效果”争辩时，公司大群里忽然弹出一条全员通知。

　　“@所有人现在到pantry来开会。”

　　叶清瑜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紧。入职三年，她从来没遇到过临时性的全员会议。

　　“出什么事了？”她给梁楚然发消息。

　　“正在打听。”过了一会儿，他回复：“正式员工都被叫去开会了。好像……是公司解散的事。”

　　解散。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回响。她其实并不意外，早在半年前她就听到同事提起过，公司生意不好，很多项目卖不出去，进行中的项目客户万般刁难，无法验收，已经验收的项目钱又一直拖着，收不回来，公司的资金链早就出了问题。具体的信息，领导层也没有透露出来。

　　但她没想到的是，风暴会来得这么快。

　　午后，她沿着戚山湖慢慢走着，湖水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她有些出神。

　　这一年来，她身边的朋友和前同事们接连失业，有的人在家待了几个月，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始终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降薪、周末加班，换取一份看似稳定的收入。

　　而如今这阵经济寒风挂到了她的头上，令她恐慌的并不是“失业”带来的生存和再就业压力。

　　真正让她无法平静的，是另一个问题：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越来越多的岗位正在被AI替代，人类要依靠什么样的竞争力，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站稳脚跟？

　　她的天赋又是什么？她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勉强与AI抗衡，而不是被时代推着走，被社会淘汰……

　　微风拂去湖水中的清澈，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不断弹出来的，是梁楚然密密麻麻的消息：

　　“真没想到李总平时那么正经的人，居然这么会煽情！”

　　“项目验收了钱收不回来，这群人只会在公司逼逼叨叨，不会对客户强硬一点吗？”

　　“那个老投诉我的Lisa，居然在老板面前也敢抬杠，这下我心里平衡了。”

　　“HR姐姐在紧紧打印文件，好像是什么赔偿协议。”

　　“赔偿协议跟我也没关系，我是不是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

　　“喂！没事吧！为什么不回我？”

　　“你不会被这倒闭的事吓晕了吧？你不是还有兼职吗？”

　　“以后我带你去吃大餐，你不用担心伙食变差，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会是真的晕过去了吧！还是在越川遇到了什么小奶狗、野男人，被迷晕了？”

　　她一条一条看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回了一句：“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小奶狗、野男人。”

　　很快，一张高速上的照片弹了出来。

　　“小奶狗正在赶往越川的路上。”

　　她往对话框里输入一大段文字后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一句：“慢点开车，我在戚山湖东门的初遇咖啡厅等你。”

　　梁楚然冲进咖啡厅时，额头还带着汗，见到她时表情有了些许放松。

　　“你怎么一下午不回消息，吓死我了。”他擦了擦汗水，在她对面坐下。

　　“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叶清瑜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梁楚然点点头，“其实……”他犹豫了一下，“除了担心你想不开，我还担心你在越川遇到喜欢的人。”

　　他说得很轻，却很认真：“毕竟，我刚犯了那么大的错，我怕你对我失望。”

　　叶清瑜忽然意识到，她独自离开的决定有些不妥，她没考虑到这会让他感到不安。

　　“是不是我一个人来越川，你觉得没有安全感？”她问。

　　“有一点。”他很诚实。

　　说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等两天，圣诞节我会给你一场最完美的表白仪式。答应我，这两天不要被别人拐走。”

　　“拐走？”她忍不住笑，“如果我已经被拐走了呢？”

　　“谁？”梁楚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我要和他battle。”

　　她喝了口水，饶有兴致地看着。“开始吧。”

　　梁楚然沉默了两秒，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低声笑了。

　　“算了。”他说，“拐就拐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大晚上赶过来，还要被你捉弄。”

　　“放心吧，我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叶清瑜的语气很笃定，“你自信点。”

　　梁楚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觉得我身上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如果我说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见梁楚然愣住，她又补充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有好感。你的身高、长相完全符合我对霸总的想象。”

　　“你是说我入职那天？还是……”

　　“我和予菲一起参加提案会议的那天。”她毫不掩饰，“Luna比叶清瑜更早喜欢你。”

　　“那次……”梁楚然震惊：“我害得你们丢掉项目，你怎么还喜欢上我了？”

　　“就因为我长得像霸总？那你岂不是很容易喜欢上比我更像霸总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以后你要是遇到比我帅还不会发错文件的人，是不是就要悄悄把我换掉了？”

　　“你真的不用因为我丢掉项目自责，因为那本来就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叶清瑜解释道，“予菲早就收到消息，杨总已经决定把项目给其他供应商了，让我们汇报只是走个过场。”

　　梁楚然更不解：“那你还花那么多心思，准备几十页的PPT跟他汇报？”

　　“那个方案是我用一晚上时间胡扯出来的。就是把平时从期刊和杂志里看到的一些结论拼接在一起，稍微扩展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梁楚然，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欣赏。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写得挺专业的，技术细节也够唬人。结果被你当场指出那么多漏洞，后来我认真想了想，你提出的那些点，确实都是我没考虑到的。你的博学和奇思妙想更让我心动。”

　　“你不用太当真。”梁楚然低头笑了笑，“我也是胡扯。不过，你真的把姓杨的忽悠住了，他把你的方案当教科书，让别人参考呢。”

　　说着，他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既然你那么早就喜欢我，那我后来被安排给你当实习生，是不是你早就设好的局？”

　　“那倒不是。这事还多亏了李杨。”叶清瑜想了想，继续说道：“是他把你的简历发给我的。那段时间我和他天天扯皮，他大概也烦了，就想在我身边安插个卧底，目的是让你‘潜伏’在我身边，帮他推掉需求。刚好我也需要一个卧底，忽悠他乖乖把需求都做了。”

　　见梁楚然瞪大的双眼，她的脸上浮起若有若无的坏笑。

　　“你的简历上没有放照片，他为了证明你很帅又很可爱，给我发了很多你的照片，你们在学校的合影、你打篮球时的照片、你的黑照还有表情包……”她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张梁楚然喝醉后坐在马路牙子上的照片，递到他的面前，“是不是很可爱？”

　　梁楚然下意识伸手去抢，她却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收了回来。

　　“下次打游戏，看我不把他坑死。”他咬了咬牙，愤怒里透露着尴尬，脸颊也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