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世》吞咽

7、同性恋传染吗？

　　把东西搬进房间里，燕照华注意到了什么，他指着哪里，问孟倚：“这是吉他吗？”
　　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孟倚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是。”
　　“你还会弹吉他啊？”
　　说到自己的擅长点上，孟倚有点小骄傲：“会啊，我高中就开始学了。”
　　一般到这一步，就要开始展示才艺了，孟倚试探性的问：“你想听吗？”
　　燕少清突然出现在燕照华的后面，好奇的眼神盯着琴盒。
　　燕照华微微侧头，用自己的脑袋去蹭燕少清的脑袋，把孟倚的问题抛给他：“你想听吗？”
　　燕少清有些犹豫的看向孟倚，又撇像燕照华：“可以吗？”
　　“当然。”孟倚拉开琴包的拉链，拿出了里面的吉他。
　　“哇！好漂亮！”燕少清忍不住发出感叹，他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期待的看向孟倚。
　　孟倚伸出手额，刮刮他的鼻尖：“当然漂亮了！这是我爸从美国带回来的货。”
　　“美国是哪？很远吗？”
　　刚才光顾着炫耀了，完全忘记小孩子没学过地理，他试着解释：“美国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燕少清见缝插针：“很远很远，是多远啊？”
　　这话把孟倚问住了，还好燕照华及时救场：“很远很远，就是要骑三天三夜的自行车，都到不了的地方。”
　　燕少清点点头，更加崇拜的看向孟倚：“孟老师，你爸爸好厉害啊！可以骑那么久自行车～”
　　听见这番话，燕照华笑着倒在孟倚肩上，另一只手揽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
　　孟倚也跟着笑。
　　“笑什么？”虽然不理解，但是看见老师和爸爸都笑了，燕少清迷茫的笑着，笑着还不忘接着问。
　　突然，燕照华坐直了身子，欲言又止的看向孟倚：“抱歉啊，我忘记你性取向了。”
　　孟倚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你不说我都忘了。”
　　“忘了你喜欢男的？”燕照华和燕少清两张脸，一大一小的看向孟倚。
　　刚要反驳，燕少清就提前抢答了：“孟老师你真是大姐姐！”
　　他不可思议的围着孟倚转。
　　“为什么这么说？”这话蹦的突然，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燕少清很快就奉上解答：“因为一班的同学都在争论你到底是哥哥还是姐姐！”
　　完蛋了，他忘记这茬了，祁县小学的英语教育不普及，课很少很少，上一次和一班上课说了一嘴，他到现在没遇见第二节课早就忘掉了这个事了。
　　燕照华的眼神微妙，带着些调戏，看向孟倚：“孟倚大姐姐？”
　　孟倚脸上的笑容更僵了，他问燕少清：“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大姐姐？”
　　燕少清不急不躁的，慢慢给他分析：“孟老师扎辫子，长得也特别漂亮，孟老师还喜欢男生！”说完，他脑袋瓜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孟老师！你给我当妈妈吧！”
　　空气里突然传来猛烈咳嗽声，燕照华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被口水呛着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燕少清你不要乱说！”
　　燕少清有点不服气：“别人都有妈妈……孟老师我喜欢你，我让我爸爸也喜欢你，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的！”
　　孟倚看着满脸通红的燕照华，报复心作祟，伸手拍着他的肩：“燕老板，咱俩处对象不～”
　　燕少清还要说话，就赶紧被燕照华按住了嘴：“你孟老师是男的，喜欢的女的，别瞎说啊。”
　　燕少清闷闷的“嗯”了一声，有些不服气。
　　看见眼前花容失色的“燕姓美男”，孟倚好像找到了面对燕照华开玩笑的最佳反驳方式。
　　“好了好了赶紧弹琴，弹完了就赶紧去睡觉，你明天还要上课，孟老师还要休息。”燕照华一手抱小的一手推大的，赶鸭子似的把人往客厅赶。
　　终于步入正题，燕少清蜗居在燕照华的怀里，静静的看着孟倚弹琴。
　　孟倚先是弹了首儿歌，去逗小孩玩。
　　看着燕少清拍手叫好的样子，他甚至有点理解为什么同龄人都去结婚要小孩了。
　　有个这么捧场的小东西在旁边，确实不错。
　　儿歌调短，很快就弹完了，但是小孩还没听够，嚷嚷着要让孟倚再一首。
　　燕照华也配合着燕少清：“孟老师弹个拿手好戏呗。”
　　架不住两人，再加上，孟倚自己也没弹够，他故作勉强，手指拂上琴弦时，下意识的弹了那首《我只在乎你》
　　熟悉的前奏从琴盒里往外传，和上一次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吉他弹唱的声音没有收音机里那种质感，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比起前者歌舞厅的感觉，这种更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说悄悄话。
　　轻轻的，却更加直击人心。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燕少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谁在了燕照华的怀里。
　　客厅的灯光是昏黄的，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孟倚的眉眼，只能看见轻轻开闭的唇，再往下，就是按住琴弦的拇指。
　　如果是喜欢这样的男人，燕照华好像也可以理解。
　　耳边是轻轻哼唱的歌词，怀里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注意到孟倚微蹙的眉毛，和眼里化不开的情绪，好像猜到了这首歌对于他，是意义非凡的。
　　琴声停止了，鬼使神差，燕照华开了口：“这首歌，是给他唱过吗？”
　　这个他，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毕竟能在这个语境里被提及的，只有一个人。
　　孟倚愣了一下，擦掉了将坠未坠的眼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抱歉啊。”
　　把燕少清放回房间里，客厅只剩下两个人。
　　孟倚把琴放回琴盒里，正要背上琴回房间去，身后的人突然折返回来。
　　“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吗？”
　　“谈的时候感情应该都好吧，你和孩子妈感情不好？”嘴比脑子快，说出来之后，孟倚才意识到不妥，他从来没提过燕少清的妈妈。
　　燕照华走到他身后，看着孟倚的后颈：“没有孩子妈，我没谈过恋爱。”
　　预料到他接下来要问什么，所以燕照华也提前抢答了：“孩子是领养的，不是亲生的。”
　　“哦……”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孟倚送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又被人手动按紧了。
　　“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俩的事？”这话其实不太妥当，但被燕照华说的一股子理直气壮。
　　孟倚坐到沙发上，面对面看着他：“讲什么？你好奇啊？”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还不忘补充一句：“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不方便，你要是真好奇，就去找个男的谈谈，脱裤子爬床你不就知道了？”对于别人打听那档子事，孟倚打心底里就恶心。
　　燕照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孟倚好像理解错他意思了：“那档子事？”
　　“你没吊吗？不会就去看片问我干什么！”孟倚忍不住皱眉，语言也变得犀利起来。
　　看面前的人脸色通红，他忍不住调侃：“哦对，我忘了燕老板还是雏呢，你不谈对象，不会是因为性功能不行吧～”
　　这是孟倚给予燕照华的最大反击。
　　“我……”燕照华的脸已经红透了，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再次开口：“我想问的是，你俩谈恋爱的事……不是□□的事……”
　　他的音量越来越小，孟倚的脸也越来越红。
　　之前在柏海被朋友打听太多，下意识往那方面去理解了……
　　呃呃呃，想挖个洞钻进去。
　　不过他挖不了，只能背起琴包，往房间里跑：“我睡觉了，晚安。”
　　燕照华没有跟着他，只是端坐在沙发上，喝着杯子里的水。
　　他总感觉这个杯子握着不太舒服，低头一看，款式也不是他家的，应该是某人放这的……
　　原本恢复的脸色又不争气的红了，他赶紧拿着杯子去厨房，里里外外的洗了三遍。
　　毛巾擦着玻璃杯，发出滋滋的声音。
　　燕照华恍然大悟，都是男的用一个杯子喝口水怎么了？
　　他撇了撇嘴，把洗干净的杯子放回茶几上。
　　臃肿的棉袄裹上，围巾帽子什么的都戴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在这个月高风黑的晚上，走进了县城医院的精神科。
　　面对疑惑的医生，思索再三，他郑重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同性恋传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