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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黄小黄 “这是我娘 ...
愈苍山持续飘着小雨,不便出门。白九的病早已大好,就在家里搞了一次大扫除。李锦闻终于闲下来,便翻出了储悦舒上次送给她的小包。
那时对方说“报答他人,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所以小包里是一些漂亮的布料和针线。
李锦闻坐到窗边,比量着布料,心里盘算着能做点什么。
她的绣工很好。年幼时,身边有一位年轻时在尚宫局做司制老宫人,后来因冲撞贵妃获罪,被安排去照顾他们姐妹二人。
李锦闻的女红就是跟这位老宫人学的。
她从小身子骨不好,总爱无端闹些小病小痛,性子上也是喜静不好动,所以师父并未安排她学武功。
李舜齐却与她相反,根骨极佳,练武也刻苦。平日里,姐妹俩一道读书,不读书的时候,李舜齐就在院子里练剑,而李锦闻则坐在窗边绣花。
昭帝李承德生前治国有方,还算一位明君。可他这皇位来的毕竟不正,戕害兄长,逼父退位,却又想尽力搏个好名声,便始终为此心虚,反而不曾在吃穿上苛待她们姐妹。
只是昭帝为防止姐妹二人成才,不请先生教养她们。这一点对于贵族子弟来说才是最致命的,母亲与祖父的两位旧部装疯卖傻、忍辱负重,才堪堪留在了姐妹二人身边,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
这些事当然是避着人的,昭帝的耳目每隔一段时间会以关切之名前去查看李舜齐与李锦闻的情况,时常会出现读书读到一半立刻藏书的情况。
李舜齐练武也是尽量掩饰,不叫人看出端倪,有时候刀剑不慎砍坏物件,也只能说是师父发疯所致。
李舜齐常年握刀剑,手上生了老茧,她们便搪塞说是亲自做粗笨活儿磨出来的。好在昭帝派来的宫人不懂武功,看不出其中端倪,只是装模作样地撂下一句:
“厉太子虽曾获罪,但今上仁慈,不追究二位姑娘的连坐之罪。大姑娘好歹是天家血脉,这些粗笨活儿还是交给下人去做,免得失了天家威严。”
姐妹二人这才得以藏锋数载。
唯独有一件事不好隐瞒,便是李舜齐常年练武,衣裳糟得快。老司制学过一种针法,补出来的衣裳瞧不出修补的痕迹,只是操作起来格外费时费力。
李锦闻就跟着老司制学了这种针法,时常帮着给长姐补衣。
思及此,李锦闻忽然纳闷起来。白九平日里上山打猎,下水捞鱼,回了家又包揽一切家务,为何也不见他的衣裳有破损呢?
手中的花样已经画好了,李锦闻安安静静走针。她绣花很快,所以专注刺绣时,往往会忽略周遭的一切事物。
因此,白九站在身边盯了她好久,她根本一无所觉。
白九见对方始终都没注意到自己,只好蹲下身子,歪头端详她的神色。
窗外的雨声嘈嘈切切,窗边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雾,李锦闻沉静的眉眼映在阴绿下的蒙蒙雨雾中,更添几分柔和。
白九觉得好看,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半晌,他才回过神,在李锦闻耳边轻轻问:
“娘子在绣什么?”
“荷叶。”她未曾抬头,手起针落,又是两道细细密密的针脚。
白九看着那淡蓝色的布料,想起了镜屿附近的水,那里的水像天空一样蓝,蓝得不真实。
他又问:“那这是要缝什么啊?”
李锦闻答话依旧言简意赅:“荷包。”
“荷包?”白九语调上扬,兴冲冲地问,“给谁的呀?”
李锦闻终于抬头,入目的是白九亮晶晶的眸子,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问:“你喜欢?”
白九猛猛点头。李锦闻感觉他的眼睛此刻都要变成星星了,白九的发丝乌黑浓密,半披在后背上。他蹲在她身边,比她此刻坐着要矮一点。李锦闻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该绣个小狗的。
逗弄的心思更甚,她故意拖腔拿调:“这样啊——”
接着她道:“前些日子我去书院,悦舒送了我好多药材,我得谢谢人家……”
白九的脸色明显黯淡下来,难掩失望,轻轻“哦”了一声。
李锦闻看着他长长的眼睫低垂,不忍再逗,便笑着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发顶,说道:“这荷包就是要送给九郎的呀。”
白九忽地抬起头,把她抱进怀里猛亲了两下,笑道:“娘子真好!”
“这布料和针线都是悦舒送的,加之前面送我们的药,我想着回赠她点东西。”李锦闻思索着,问白九,“你将我的墨放在何处了?”
“我去给你取。”白九脚步轻快地去了西边的空房间,片刻后捧着一只匣子回来,笑道,“都在这里了,娘子看看要的是哪一个?”
李锦闻在匣子里翻了翻,取出一个小锦盒,拿在手中,轻轻打开盖子,道:“这是上谷墨,产自易水,京城官宦常用,一些好风雅的富商偶尔也会买来作为案头之物,只是在这愈苍山一带难以买得。待我去书院时,将它送给悦舒。”
自从白九得知李锦闻正在给自己绣荷包,便坐不住了,每隔一会儿都要来转一圈。来了之后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盯着李锦闻看。
哪怕专心如李锦闻,也被这样的搅扰弄得无法静下心来,不到一个时辰,白九第八次站到她身边时,李锦闻放下针线,笑看着他,说:“九郎,你这样我可就完不成了。”
白九只好将“督察”的时间从一刻钟一次勉强改为两刻钟一次。他不好意思再绕着李锦闻转,只好在过来之后先在门口探头望两眼,再在门口踯躅一会儿,然后走开。
白九不知第几次探头往屋里看的时候,李锦闻终于抬头冲他招了招手,柔声唤道:“进来。”
白九从李锦闻手中接过荷包,将其拿在手里,对着窗外残留的天光前后比量好久,又捧在手上里外摩挲一遍。
那架势简直是要看清每一个细密的针脚是如何走出来的。
李锦闻倚在窗边看着他笑。白九看不够似的,好似要一直欣赏,她只好走上前去,将那荷包拿过来,道:“我给你系上,看看配不配你。”
白九乖乖站在那里,等着李锦闻给自己绑上。趁着娘子弯腰的功夫,白九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侧。
“肯定是般配的。”他低声说,“娘子绣的,肯定般配。”
“这么高兴吗?”李锦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笑问。
“当然高兴啦。娘子对我用心,我自然高兴。”
李锦闻:“你对我也很用心啊,夫妻之间是相互的,不然,对你多不公平啊。”
“嗯,娘子说得对,我们互相用心。以后也要一直这样。”
白九系着荷包新鲜了一会儿,便想跟家里其他几只灵物炫耀一二。
天仍在下雨,他担心雨将他的新荷包淋湿了,便解下来,妥善地暂放到桌子上,然后才到院子里将小黄从窝里抱出来,冒着雨把小黄猫抱进屋,又拿帕子擦干了手,捧着荷包在小黄眼前晃。
“小黄小黄,你看这是什么?”
小黄淋了一身水,全身的毛都硬挺挺地直立起来,原本干净的毛发上也挂着水珠,看上去有点炸毛。
白九才不管它,自顾自道:“这是我娘子给我绣的荷包。”
鉴于李锦闻在这里,小黄不便哈气,就不理他,忙忙碌碌地给自己舔毛。
兴许是这条龙今天高兴,他将荷包重新收好,笑着揉了两把猫头,道:“晚饭给你加两条小鱼。”
说罢,他还装模做样地朝院子里望了一圈,面露疑色地自言自语:“狐狸呢?怎么最近总不见影?”
小黄心说你装什么装,狐狸为何老不回家,你这条小心眼儿的龙最清楚了!
不过看在今晚加餐的份上,小黄决定不喵出来。
*
过了一日,愈苍山的雨果真如白九所言,如期停歇。李锦闻松了一口气,早早收拾好自己,准备继续去书院教书。
临出门前,她还调笑了自家郎君两句:“九郎说话当真灵验!我这是捡了个宝贝回家么?”
调戏完自家夫君的李先生笑盈盈出门去了,独留白九一人临门望着她笑。
抵达书院之后,储悦舒恰和老仆一同在门口晾晒衣物,见她过来,二人便携着手进门去了。
“怎么样?你家夫君好了吗?”
“已经大好了。”李锦闻笑道,“我今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二人进屋,李锦闻掏出锦盒,递给储悦舒,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好东西啊,神神秘秘的。”储悦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小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惊喜道,“这是……上谷墨!”
她小心翼翼将墨丸取出来端详一二,随后又意识到什么,放回去,道:“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
李锦闻将她伸过来的手推回去,笑道:“我和阿姐从京城南下的路上,偶然间与一富商结缘。这是那富商送的,我本不爱收藏这些东西,想着送给钟情笔墨之人。如今我觉得送给你最合适了。”
储悦舒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李锦闻堵回去:“再说别的,你我之间可就生分了。”
储悦舒便不再推辞,珍重地收好上谷墨,道:“这种墨二十年前还是朝中官员专用的贡品,这些年也偶见富商使用,不过南边很少见有商户售卖,更何况是较为偏僻的愈苍山一带。我曾在我爹的书房里见过两块,他还宝贝得很,说什么都不允我用,非说是他年轻时官署——”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顿了一下,自觉有些失言。李锦闻也明白她的顾忌,便自然地转过话题:“阿姐也是行侠仗义所得,后来就归我了……不过,我阿姐最近可有音信?”
储悦舒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不过你那封信估摸着已经捎到烛宁了,你阿姐看了定然会回信,只需静待。”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锦闻便去了储清元的书房。
这一次,李锦闻没再嗅到上次那种很能勾起前尘过往的熏香,这令她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我按照地方志的记载,去寻了传说中那个有龙迹的山洞,确有异常,但我思来想去也没弄清其中到底有何隐情。”
储清元讶异道:“你找到了那个山洞?”
“是。”
储清元皱起苍老的眉头,说:“奇怪,多年来,常有人按照地方志寻找龙迹,可所有人都说,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山洞。渐渐的,人们便认为那是编写地方志之人杜撰出来的罢了。”
李锦闻向储清元讨了笔纸,凭着记忆写下洞壁上的刻字。
储清元看过之后,蹙眉道:“很像失意文人写的诗。不过,文采一般啊。”
李锦闻也说:“我看着也有这意思。不过,那山洞过于诡异,怎么会有失意文人在那里发牢骚呢?”
储清元闻言放下纸张。道:“烦请细说。”
“我进那山洞时,是头一天的上午,山洞不大,我大概观察了一圈,记下这段文字,左右超不过一个时辰。可我再出来时,竟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傍晚。”
李锦闻回忆着那日的异常,从袖中翻出那只黑色的鳞片:“我还在山洞中发现了这个。山长可识得这是什么东西身上的?”
储清元对这种东西也不甚了解,只能承诺帮她查一查。
*
烛宁,小镇上。
李舜齐与梁相旬送完本月的草药之后,又去寻来往于滇南与愈苍山之间的行商,拿到了李锦闻的来信。李舜齐看过之后,立刻写了一封回信,委婉告知李锦闻自己已经有了新进展,拖行商替她捎带回去。
之后,二人顺便在镇上闲逛起来。
李舜齐心情很好,笑着对梁相旬说:“你这草药生意真不错啊,竟能赚这么多!”
梁相旬道:“很多名贵药材都生长在深山之中,滇南这一带的深山你如今也有所了解了,瘴气弥漫,虫蛇泛滥,一般人进去了就出不来。草药难得,自然就物以稀为贵喽。”
他掂了掂钱袋子,笑吟吟邀请身边之人:“走啊,带你逛逛!”
滇南的风土人情与京城很不一样。李舜齐虽已抵达滇南有段时日了,可之前心一直系在先祖墓里,还真没认真感受过此地风物。
这里的集市自与繁华的京城差得远,恐怕连愈苍山一带的小镇都比不上。不过,李舜齐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鲜,这边逛逛,那边看看,倒也尽兴。
梁相旬极尽地主之谊,跟在她身边默默掏钱,还帮她拎着拿不下的东西。
及至黄昏时分,二人已经把小镇都逛了一遍,李舜齐望了一眼夕阳,问:“我们打道回府?”
梁相旬却在此刻表现出些许纠结的模样,道:“嗯……其实还有一处更有趣的地方。”
“哪里?”
梁相旬倾身靠近,低声道:“妖市。”
“妖市?”
“顾名思义,就是专由妖族经营的市场。”
梁相旬看了一眼天色,颇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今日已经闭市了。这妖市开在凌晨,大多寅时开,辰时闭。咱们得明日一早去,今日不如先住客栈,待到丑时咱们再动身?”
李舜齐还未曾听说过妖市,当即来了兴致,可又想到自那日听见龙吟后,已然过去了六日,先祖墓那边还没有任何异动。
她心下担忧那边有什么消息不能及时收到,便犹豫起来。
梁相旬知她纠结之处,很是善解人意:“不必担心,古墓那边若有消息,我只要在烛宁地界内,都能收到。”
如此,李舜齐再无顾忌,便欣然应下。
半宿无话。
*
古墓。
寒气森森的冰棺早已消失,祭坛上空空如也,唯有那疑似法阵的沟壑里,流淌着淡蓝的液体。
另一间石洞中,原先躺在冰棺里的女子,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方水床上。
她支着一条腿,全身上下只松松垮垮罩着一件半透不透的长衫。她的胳膊搭在膝盖上,手中捏着一只纯黑的鳞片,举到眼前,目光轻飘飘地在上面扫来扫去。
她面色红润,气色极佳,白皙的皮肤大片裸露在空气中,隐约可见荒唐的红痕。
门外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女子并未抬头,却二指并拢夹住鳞片,使巧劲儿向门口一抛——
鳞片距眉心仅剩一寸,被刚踏进门的男人稳稳截下。
“刚睡醒就如此有劲儿么?”
女子冷哼一声:“这还得拜你所赐。”
“啧,这么无情啊。”男人缓缓靠近,拉过女子的手,摩挲着替她伸展五指,而后将鳞片拍到她手上,继续道,“还没下床呢,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女子不搭她的腔,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单薄的袍子,冷声质问:“我的衣服呢?!”
男人脸色不悦:“太膈应,和你那棺材一起清出去了。”
室内忽然陷入沉默。
女子在开口时,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她问:“几日了?”
“七日。”
“七日?!”女子终于肯直视着他说话了,不过好像在瞪人。
男人嘴角噙着笑,俯身贴在对方耳边,道:“怎么?嫌短?”
女子忍无可忍,但还是直视着他,咬着牙回:“真是辛苦执渊大人了!”
男人对她的怒视浑不在意,道:“很遗憾,执渊大人已经不是我了呢。”
女子推开他:“我要像样的衣服!”
男人指着身后的桌子,终于说了句人话:“我方才回去给你取了。”
女子拢着袍子下床,自顾自穿衣,也不避讳身后的男人。
男人只说:“我的手札似乎不见了,真可惜,毕竟是我们的共同回忆呢。”
女子不睬他,穿好衣服后,用半是命令的语气,道:“把那孩子叫过来吧。”
男人显然很不愿意服从,他一把拉过女子的手,咬着牙问:“李观澜!你都不想先听听这几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女子扯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显然不想与她在此时争执,她冷声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后人之事更感兴趣。”
大概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就到文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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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黄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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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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