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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实在般配 “姑娘对您 ...

  •   少年人脚步轻轻地走过来,高束的马尾一甩一甩的。他的目光一落在白九身上,就仿佛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探着身子,快步走到篱笆前。

      “哎呀!哎呀呀!这位郎君,身体有恙否?”

      这少年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啪”地展开,对着胸口呼扇,两鬓的须发被风搅得一晃一晃。他一边扇风,还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息。

      李锦闻见他作此愁状,心不由得沉了下来,她缓缓走到少年跟前,一手扶着篱笆,问:“我夫君确在病中,小先生这是何意?”

      谁知少年并未就着她的问题对答,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为了看得更仔细,他甚至前倾着身体,眼睛几乎要贴在李锦闻身上。

      是极其没有边界感的姿态。

      白九皱起眉头,快步走到李锦闻身边,将人拉到自己身后,语气不悦:“如此盯着别人家娘子看,真是无礼!”

      少年将李锦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又在眼前这夫妻二人身上逡巡了两圈,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他将折扇一收,哒哒地敲在手心上,丝毫不计较男主人方才的无礼,笑道:“般配,实在般配!”

      李锦闻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白九的神色却因为这句话缓和下来。

      李锦闻似乎不在乎他口中的般配之语,她如今只关心白九的身体状况,于是上前一步,恭声问道:“小先生方才所言,我夫君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言语带笑,看上去很和善,他笑盈盈道:“二位既要求教,不该请在下喝杯茶么?”

      李锦闻见他松口,大有可以医治之态,连忙绕到门口,拉开那扇仅仅起象征作用的篱笆门,作出“请”的手势,笑道:“是我夫妇二人失礼了。”

      如今这种境况之下,李锦闻也无心顾忌对方的年纪资历,只要有希望医好白九,她都想试一试。
      否则,她恐怕就要带着白九踏上四处寻医访药之路了。

      少年欣然踏进院落,李锦闻带着他往里走,白九紧跟在她身后。少年随意地扫量了几眼院中的陈设,目光掠过猫舍时,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撇开。

      小黄一向灵敏,察觉到这道异样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高抬的后腿,开始擦脸。

      少年哑然失笑,看来这小猫不太聪明,洗脸之前都不把爪子舔湿。

      他又看了一眼隔壁院落里的老阿婆。阿婆仰着头晒太阳,眼睛都闭起来了,好似根本就没在关注这个院子里的动静。

      进屋之后,白九很自觉地提起茶壶,要去泡茶。李锦闻却拍了拍他的手,接过茶壶,道:“你先歇会儿吧,我来弄。”

      少年进屋来,白九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李锦闻端着茶壶出去,少年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便十分不见外地坐到凳子上。

      白九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少年不住地打量白九,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可那目光里似乎又掺杂了几分世事流转的沧桑感。

      一般人被这样的目光打量,多少会觉得不自在,恐怕会像方才李锦闻被盯着看时的白九一样,呵斥对方的无礼。

      可白九却很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的客人。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他又不怕看,他只是介意娘子被旁人盯着看。

      “请问阁下名姓?”少年似乎终于看够了,开口询问。

      白九看这年轻人,第一印象就没什么好感,若不是方才他说自己和娘子般配,他定然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的。

      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回复:“白九。”

      “白——九?”

      少年思忖道:“可是在家中排行第九?没个正经名字么?虽说家中子嗣繁盛,也不至于连个正经名字都不给孩子起吧?”

      什么人啊,对别人的名字评头论足,话里话外还说他不受家里重视。
      此人说话难听,白九不想理睬他。

      少年被冷待了也不在意,追问:“还是说——另有他意?”

      白九:“名字而已,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少年一手撑在桌面上,忽而压低了声音,问:“还是说,其实是——第九辈?”

      白九这才正眼看他。

      李锦闻也问过他的名字,当时他解释成第九辈,还被娘子纠正了。自那之后,白九才意识到,原来正常人族是不会把自己的辈分当作名字的,而是将其默认为家中的排行。

      龙族在数百年前曾子孙昌隆,那时候或许会有“龙生九子”的家族。可自从那道诅咒降下之后,龙族大都短命。一对夫妇若是能养育出第二个孩子,都算顶顶稀奇的事了。是以,在白九的认知里,一个家庭有十几个小孩,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

      这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若没有那双过分老练的眼眸,恐怕看上去还要小个一两岁。
      可这样一个孩童,怎会对他百般试探至此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九在面对李锦闻之外的人时,一向没有耐心。

      李锦闻恰在此时沏好了茶,她端着托盘进门时,不偏不倚听见了这么不客气的一句话。

      “九郎,莫要无礼。”她低嗔了一句,随即开始倒茶,她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对做客的少年人道,“外子久病,心情郁闷,若有失礼之处,我代他向您赔礼。”

      少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无妨无妨!”

      李锦闻倒了三碗茶水后,也坐下来,笑问:“还未请教小先生名讳。”

      “姑娘客气了,在下姓李,名闲客。”

      “您也姓李?”李锦闻笑道,“真是巧了,说不准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李闲客听闻此言,似乎诧异万分,道:“缘分,实在是缘分啊!”

      白九见他如此激动,在旁冷哼了一声。

      李锦闻暗暗瞪了他一眼,随后结束寒暄,主动向李闲客提起白九这些时日的状况:“九郎半个多月前,淋了一回大雨,后来就染了风寒,以至于高烧不退,时常头晕目眩,无精打采。在下常闻有人因发热而落下其他毛病,也听闻有人因高烧而死,所以格外忧心。”

      李闲客听着她的陈述,却气定神闲,道:“这位郎君的病并无大碍,好治。”

      他从袖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托于掌心,递到李锦闻面前:“喏,将此物放在病人的床头,他这病,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李锦闻双手接过那颗珠子,捧在眼前细细观察。那珠子通体水润,即便屋中没有阳光,也泛着水莹莹的亮光,活像一颗日照之下粼粼的水球。

      白九的目光定在那颗水球上,轻轻蹙眉,却并未出言。

      李锦闻并未注意到他神情上的异状,她的目光仍落在手中之物上,很是新奇地询问:“这是何物?”
      李闲客又展开他那扇子,笑着解释:“多年前,一位恩人送的,如今派上了用场,也是它的造化。”

      “单凭这个就能化解我家夫君的病症?”李锦闻似乎有些没底,追问道。

      “自然。世事皆为果,而有其果则必有其因。你夫君这病,在大因果之中,自然也能由大因果来治。”

      李锦闻听不懂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言论,又问:“真的不用再配合其他药物?”

      李闲客胸有成竹:“不必。”

      李锦闻勉强接受了这个办法,这少年说了三日痊愈,而白九已经病了半个多月,试上这几日应当也不会耽搁什么。

      于是她道:“既然您如此笃定,在下便信。只是,不知在下可以给您什么酬劳?”

      “在下出山,一为还往日因果,二为渡有缘人。你夫妻二人与我有缘,何须酬劳?”这番似有玄机的妙语出自李闲客这样一个小少年之口,一时竟让人觉得分外违和。

      “嗯……只是,我心下过意不去……”李锦闻正思索着说句什么“日后有缘再相报”之类的话,表示一下心意,却见李闲客开始从褡裢里往外掏东西。

      “既过意不去,那便帮在下画几张符吧!”

      他将掏出来的空白纸张摆好,又将笔递给李锦闻和白九,接着又分别给他们研好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倒像是干过无数次似的。

      李锦闻的手中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根笔,只见自己面前被放上了红色的墨,而白九面前的则为金色。

      “额……”李锦闻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两声,“怪不得听您说话颇受……启迪,原是修……道之人。”

      白九却不多言,只问:“需要画几张?”

      “一人五——”李闲客似乎考虑到什么,又改口,“十张!十张应该就够了。”

      话毕,他又从袖中分别掏出两张画好的符纸,平铺在二人面前,道:“照着这个画就成。”

      李锦闻和白九默然画完了二十张符。

      趁着李闲客收拾桌上笔墨纸砚的空档,白九问道:“方才你说我与娘子很是般配,说的是哪方面?”

      李闲客无暇抬头,只是声音清朗地回道:“缘分天定,有些事几百年前就定下了,这辈子就算阴差阳错地错过九十九次,也会在第一百次修成正果的。”

      白九不爱听这话,说得好像他和娘子的情路有多坎坷似的。他最听不得这种说法,没搭腔。

      李闲客收拾好,抬头,曲臂伸在他眼前,在虚空中上下点动,道:“何况你二人本就般配,简直天造地设!愈苍山和洵河水的缠绕羁绊,也不过如此!”

      这话白九爱听,于是他浅浅勾起了唇角。

      李锦闻对这些话不太感兴趣,她一向认为,天行有常,但人事由人。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李闲客告辞,李锦闻跟出去相送,白九则留在了屋里。

      路过庭院的时候,李闲客特意多看了隔壁阿婆几眼,李锦闻瞧出端倪,笑问:“莫非小友认得我家阿婆?”

      阿婆闻言转过头来,没等李闲客回答,就先笑眯眯道:“我说听着声音耳熟,倒像一位故人。”

      李闲客走上前去,向前微微弓着身子,好似是在认认真真观察面前的老人:“你认不了我,我却认得了你!”

      李锦闻:“看来有故事?”

      阿婆道:“阿锦这位小友,曾救过老身一命。”

      李锦闻满脸惊喜,向李闲客躬身,道:“原是阿婆的救命恩人,失敬,失敬。”

      “算不得救命恩人,不过是当年举手之劳罢了。”李闲客依旧笑得潇洒,“我就不多叨扰了,你老人家好好休养。”

      说罢,李闲客向门外走去,李锦闻跟着送到门前溪头。

      李闲客忽然转身,四下观望,确认无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问:“姑娘对您这位郎君,真情几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实在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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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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