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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师不利 愈苍山顶的 ...

  •   滇南,烛宁。

      李舜齐悠悠转醒,恍惚间听见远处有人语声,像是两个男人,一老一少。两句话后,又似有一妇人插嘴。她意识混沌,辨不清几人谈话的内容,可三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切切察察的,平白营造出一股诡谲隐秘之感。

      李舜齐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武功极高,内力深厚,生生拉扯自己的神经,才睁开双眼。

      入目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李舜齐好不容找回手脚上的知觉,轻轻动了动。外头的人似乎极敏锐,察觉到她已经醒来,遂止了交谈。

      因着方才强行催动内力,李舜齐脑袋里嗡嗡作响,急需静坐缓解。可眼下她顾不了太多,周围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适,李舜齐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感。

      她扶着额角,偏头瞧见自己的刀就放在床头的小案上,遂探身去够。

      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修体长的男人踏进门来。

      “咚”地一声闷响,李舜齐从榻上滚下来,案上的刀也被她撞落在地。

      男人一进门就见此情景,顿时焦急道:“你这人,怎么刚醒就驱动内力?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要不要命!”

      李舜齐这一摔,清醒了不少。方才席卷全身的那股诡异的恐慌竟消减了大半,她单手撑着地面,尝试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这种感觉有点像被下了软筋散。

      她防备地看向身前的男人,对方不顾她不善的眼神,强硬地将她抱回床上,还好心地替她捡起刀,撂在手边。

      李舜齐将刀握在手心,总算踏实了一点,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屋内的陈设,问:“这是何处?”

      男人转到屏风后面,答:“是我家。”

      李舜齐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并未放下戒心:“你又是何人?”

      男人端着一个药箱返回,举着箱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我是个郎中。”

      李舜齐还想说话,男人却靠过来,一手伸向她的胸口,李舜齐立即抬手挡住,冷声道:“你干什么?”

      男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我干什么?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我说姑娘,是我的麻沸散太管用了,还是你真的不知道疼?”

      李舜齐这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上洇了一大片红。

      是鲜血。

      可她的确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除了浑身麻软无力……

      原来使不上力气,不是中了软筋药,而是这个江湖郎中给她用了麻沸散。

      “啧,看来是用得过量了。”江湖郎中转过身去,自顾自打开药箱子,捣鼓出一堆瓶瓶罐罐,接着说,“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伤患,能救回来,已是祖宗显灵!”

      他说话间,一个年长的妇人从外头进来。妇人身材矮小,行动却敏捷。她端着一盆热水,盆沿搭着一条布巾。妇人将铜盆放在长桌上,又从郎中手里接过调制好的药剂。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就出去了。

      妇人留下来给李舜齐换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全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妇人安静得好像一株草木,一句话也不说,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李舜齐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透着一股难言的古怪。眼前这妇人看上去虽一副老实面相,却叫人觉得不好亲近。李舜齐尝试与她搭话:“婆婆,这到底是何处?”

      那妇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妇人没出声,快步出门,李舜齐注意到,那妇人步伐的频率很奇怪,每一步像是精心测量好的,距离相同,以至于行走间出奇平稳,如同脚下生轮。

      李舜齐遭了冷待,却浑不在意,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

      现下也没个人,她方才忘记问那江湖郎中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时辰。她晕倒前,本来是要寻先祖墓的入口,结果在一片林子里迷了路。
      滇南多瘴气,李舜齐出师不利,中了毒,还误触了机关,胸口上直接漏了个血洞。

      那江湖郎中看着虽不靠谱,但话说得没错,她这条命能保下来的确得感谢先祖了。

      李舜齐心里一阵惆怅,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如今亲自出来追寻先祖遗迹,不仅连先祖墓上的一块砖都没找到,自己就先被危墙坍塌的碎石砸个半死。
      如今看来,她这一身伤得先养上个把月才成。

      她脑袋里乱哄哄的,许是麻沸散还在奏效,便昏昏沉沉入睡了。她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醒一次,梦里不是出宫前的那一场大火,就是路途奔波下的疲惫,要不然就是一直在找东西,可细细思索,又始终想不起自己在找什么。

      某一个混沌的间隙,李舜齐又听见门外三人切切查查的谈话声。

      一个苍老的男人问:“你真能确定她就是主上在等的人吗?”

      似乎是那江湖郎中的声音答:“主上自己恐怕都不能一眼认出来,我又怎么敢打包票。”

      “那你还这么上心。”

      “宁可错认,不能错过。何况,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妪出声道:“我看她就不像,虚弱成那样,不是传说有龙脉的人都强健无比么?”

      “都这么多代了,血脉之说准不准还得另说。”

      苍老的男人语调细微,落进屋里人的耳中,变得断断续续的:“那怎么办,如今主上未归……先看紧……”

      “放心,我还有个法子试她。”

      “你是说……”

      “嗯,左右我这里没多少能给人治病的药,若那东西有效,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测。若不是,那便是她的造化。”

      李舜齐很想仔仔细细思量一下他们这番话里的玄机,可惜她太困,也太虚弱,很快又睡了过去。
      *
      愈苍山下的闷热已经持续了六七日,李锦闻虽有凉衫,免去了暑热折磨,却终究躲不过大雨前的闷气。
      天地之间仿佛像一口要炸开的热锅,明明是旷野,却始终叫人喘不上气。

      是日书院旬休,李锦闻一觉睡到了午时。白九已不在屋里,她平躺着愣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起身。

      她梳妆时,瞧见妆台上有一只没见过的小坛子,遂伸手拿过来端详。坛子里是乳白色的膏体,李锦闻将其凑在鼻尖轻嗅,膏体泛着淡淡的清香,但似乎不是花香,像是一种清冽的、幽异的、类似晨间河水一样的气味。

      很熟悉,尾调有点像白九身上的气味。但他身上的气息没这么浓烈,更清澈,也不带那种妖冶的异香。

      她将坛子放下,开始慢悠悠地梳头。白九轻手轻脚进门来,似乎是以为她还在睡。直到他掀开里屋的竹帘,第一眼下意识望向床榻,没看见人,动作才恢复如常。

      “这是你买的头油吗?”李锦闻指着方才的小瓷坛,笑问。

      白九快步来到她身后,道:“我看你之前那一瓶用完了,就顺路买了新的。你试试这一款好不好用,若是好,以后我负责给娘子买,咱们专用这个。”

      李锦闻与他相处久了,发现这人大多数时间都将想法写在脸上,很容易读懂。比如现在,她不难猜出,这款新头油想必是白九花心思查过之后,知道好用才买给她的。

      因为她曾经抱怨过上次随意买的头油效果一般,还不好存放。

      白九总是这般细致的。她曾经感慨过院子里种不了花,但她又很喜欢鲜花,于是白九会专门为她从山上采花,由是她常能收到漂亮且鲜艳的花朵。
      前几日,白九摘来的花很漂亮,看上去就不普通,想必是耗费了很大心思才寻来的。

      她曾向白九抱怨天气热,白九就送了凉衫给她。白九似乎会将她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也会关心与她有关的任何一件小事。

      李锦闻常会被白九的这些细节打动。

      她眉眼含笑,通过镜子看着身后正为她梳头的人。白九生得很俊朗,他神情冷淡的时候,应该会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李锦闻没见过他冷冰冰的样子。
      白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无论怎么惹都不会恼,无论如何指使都不会不耐心。

      他不高兴了,顶多会拉着李锦闻的手,或者倚在李锦闻的肩上,委屈巴巴地抱怨一句。可抱怨完了,依旧会言听计从。

      没办法,李锦闻就吃这一套。

      白九给李锦闻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所有青丝尽数盘起来,露出她纤细挺拔的脖颈。她右颈侧有一颗小痣,是那洁白光滑的颈上唯一的点缀。有这一颗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她身上过分的素。

      用过午饭后,李锦闻坐在门口消食。阳光曝晒,院子里的菜都无精打采地蔫巴着脑袋,最爱晒太阳的小黄也躲在树荫里乘凉,阿狐卧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得正香。李锦闻觉得太阳实在刺目,便起身去了隔壁阿婆的屋里。

      “阿婆,愈苍山下有什么传说吗?”李锦闻心里想着龙骨的事,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研读地方志,发现上面关于灵异之事还真有很多真真假假的记载。

      “传说……”阿婆思量着,空洞的双眸毫无着落,她一手摩挲着桌面,一边道,“都说愈苍山这地方很灵,传说修道之人在此定居,可延长寿数。传闻中那郭老仙,晚年遨游至愈苍山,后来在这里活到了两百岁!”

      阿婆说话时,竖起两根手指,好像亲眼见过两百多岁高龄的郭老仙。

      李锦闻:“郭老仙?那不是太祖时期的国师么?不过,官方记载他七十岁致仕后一路南下后失踪,竟传闻留在了愈苍山么?”

      阿婆道:“他那所谓的失踪之地,就是愈苍山。还有人说,这老头儿不仅活得岁数大,还能返老还童。”

      李锦闻:“京中人都说,当年太祖皇帝定都时,这国师郭老仙就是一鹤发老儿。十年后,郭老仙归隐,太祖皇帝也废置了国师一职,至今二百年,大乾再没有立过国师。”

      “还有传闻说,这郭老仙受愈苍山福泽,后来羽化登仙了,所以不见了踪迹,不过成仙一事,想来当不得真。”阿婆摆了摆手,道,“要是真有神仙在世,那这些天灾就不用人去治了。”

      李锦闻十分认可这句话。

      若有神仙,天下也不会这么乱了。

      二人聊了一个多时辰,阿婆精力不济,李锦闻便回家了。

      白九这两天陆陆续续把家里需要浣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如今天热,两个时辰就能干。

      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李锦闻出去聊闲的功夫里,白九已经整顿好了一切。

      她眼光果然很好,找的夫君很能干。

      她走进里间,白九正在叠放衣物,见她进门,埋头一边整理衣橱,一边说:“娘子看看床上那件袍子是否合身。”

      李锦闻循着他的话望去,见床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件叠好的衣裳。她应了声“好”,上前展开袍子。

      那料子很奇特,有些滑,没有织线的痕迹,是李锦闻从前未见过的新鲜物件儿。

      整件长袍很轻薄,李锦闻拎起来也不沉,但这件衣服看上去又莫名坚固,应该不易被破坏。

      她看得出,这样的衣袍不是平时穿的,于是问:“这是什么?”

      白九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转身介绍:“这是水文衫,防水的,专门下雨天穿。往前就要到雨季了,这个时节的天气说变就变,雨也是说来就来。这水文衫不沉,娘子日后去书院就把它放在褡裢里,若碰着下雨,可拿出来穿上。”

      李锦闻披上水文衫试了试,大小正合她的身量,这衣服从后头看像个斗篷,巨大的兜帽罩在头上,帽檐垂下来几乎能遮住半张脸。

      “这看着比蓑衣好用多了。”李锦闻道。

      白九见她高兴,也有几分小得意:“当然比蓑衣好,不然怎么敢拿来给娘子啊。”

      李锦闻:“这也是你家做的么?”

      白九没有否认,也没过多解释水文衫的来历。待李锦闻脱下后,就叠好给她放进了明日要背的褡裢里。

      愈苍山的天气很能证明白九的话没错,这水文衫隔天就用上了。

      李锦闻下值时,太阳还火辣辣地照着,待她出了书院,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李锦闻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天幕,加快了脚步。

      天愈发昏沉,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泛着黄,像古旧书页的颜色,天上的云愈发低垂,风一阵一阵的。

      一道闪电劈空而下,随后,沉闷的雷声自远方的山顶滚滚而来。李锦闻停下脚步,从褡裢里掏出白九事先给她准备的水文衫,套在身上,才迈进桑林。

      大雨将至,此时虽不过酉初,天却黑得如戌时一般。桑林里草木繁盛,周遭更显黑沉。
      这样晦暗的环境下,李锦闻甚至觉得自己要辨不清方向。她循着平日里养成的习惯往前走,却感觉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陌生。

      李锦闻并没有在桑林里打转,她分明和往日走了一样长的时间,可眼前却出现了一条河流。

      然而她回家的路上并没有这样宽阔的一条河。

      狂风呼啸,李锦闻下意识抬手遮住面庞,可那风却十分刁钻地吹掉了她身上的水文衫。

      她伸手要抓,可人力怎能与风较量。李锦闻只碰到了一边一角,尚未来得及抓握,那水文衫就被卷向了高空。

      愈苍山顶的天空被雷电豁开一道裂口,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

      人族脆弱,怕水,会在水中溺亡。

      ——《人族豢养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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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完结文《重生后驸马被夺舍了》 ,重生女主×穿越男主,先婚后爱,公主的女帝之路,欢迎阅读~ 预收《公主与檀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