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不识樱

16、护短时刻

　　午后的阳光漫过西梦安中学的操场，将梧桐叶晒得泛起暖金，女子八百米的喧嚣刚落，塑胶跑道上还留着奔跑过后的余温。岑橦靠在陆书烬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额角的汗水打湿了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呼吸依旧带着几分急促。

　　陆书烬的手始终稳稳扶着她的胳膊，指尖力道轻而稳，生怕她站不稳再倒下来，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直到她气息渐平才悄悄散去。他抬手，很自然地替她将沾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吗？”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关切，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全然没了刚才那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

　　岑橦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温屿和尤桥林就站在旁边，没出声。温屿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尤桥林攥着一包纸巾，两人都安安静静地等她缓过来。

　　等她气息渐平，温屿才凑上前，挤眉弄眼地开口：“可以啊岑橦，八百米藏得这么深！刚才在终点那一下反超，我嗓子都喊哑了。”

　　尤桥林也把纸巾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快擦擦汗，别着凉了。”

　　陆书烬扶着岑橦的胳膊，指尖力道轻而稳，直到她站稳才缓缓松开，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先喝点水。”

　　岑橦接过温屿递来的水，抿了一口，才笑着点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就在这时，广播里再次响起清亮的女声，循环播报着男子跳高的检录通知。岑橦轻轻推开陆书烬扶着她的手，语气轻快又笃定：“你赶紧去检录吧，别耽误比赛，等会儿我来给你加油。”

　　陆书烬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温屿立刻凑上来，熟稔地搭住陆书烬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跳高赛区走：“走走走，我陪你去，顺便给你打打气！”

　　两人的身影很快走远，尤桥林站在原地，看着岑橦，忍不住开口：“你跟陆书烬，好像不一般啊。”

　　岑橦脸颊一热，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反驳：“没谈，没有谈，坚决没有谈！”

　　尤桥林笑着拉开她的手，眼里带着促狭：“我又没说你们谈恋爱，就是感觉他变化挺大的。毕竟高一的时候他还是出了名的不好接近，高二收敛了不少，哦不对，他高一也是学霸，就是性子冷。”

　　岑橦愣了一下，也跟着回想：“虽然是同一个班的，但我对他的印象真的好少。”

　　尤桥林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也就你对谁都没什么印象，整天埋在题海里。”说着伸了个懒腰，“走吧，去跳高赛场占位置，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岑橦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好，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尤桥林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走去。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吹过来，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两人刚走到跳高赛场，就看见围栏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议论声和加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裁判拿着扩音器站在场地中央，正在组织高一男子组的试跳，横杆稳稳停在一米五的起步高度，选手们依次上前，有人轻松过杆，也有人慌乱碰杆，引来阵阵轻吁。

　　陆书烬走到候跳区，随手把深红色的制服外套往旁边一扔，温屿眼疾手快，稳稳接住抱在怀里。他里面还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搭配黑色校裤，肩线利落，腰腹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往那一站，清瘦又挺拔，引得周围不少女生频频侧目。

　　尤桥林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岑橦，压低声音感叹：“你别说啊，陆书烬这身材还是可以的，怪不得跳高，往那一站，我的妈呀，也太显眼了。”

　　岑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点了点头。又不是只有她们俩这么觉得，周围不少女生都在悄悄往这边看，连候跳区的其他选手都忍不住往他这边瞥。

　　没过多久，高一男子组的比赛就结束了，裁判清了清场地，升高横杆，轮到高二男子组上场。

　　横杆从一米五五开始，选手们依次试跳。有人轻松过杆，有人慌乱碰杆，没过多久，场上就只剩下三个人——陆书烬和另外两名男生。

　　说白了，现在就是在争谁是第一，谁是第二，谁是第三。

　　横杆升到一米七二，第一个男生助跑、起跳，却在过杆时擦到了横杆，杆晃了两下掉了下来。他皱了皱眉，退到了一边。

　　第二个男生深吸一口气，助跑节奏很稳，起跳也很利落，稳稳过了杆，落地时还朝队友挥了挥手。

　　轮到陆书烬。

　　他走到助跑起点，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呼吸。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肩线利落，腰腹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助跑开始。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节奏上，距离横杆越来越近。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少年的身影挺拔又利落。

　　起跳！

　　发力的瞬间，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向后微微仰起，完美的背越式弧线在半空中展开，干净、轻盈、利落，从一米七二的横杆上方稳稳跃过。

　　横杆纹丝不动。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炸开，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有人吹起了口哨。

　　裁判再次升高横杆，到了一米七五。

　　第一个男生再次试跳，依旧没能稳住，横杆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退出了冠军争夺，基本锁定了第三。

　　第二个男生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稳稳过了一米七五的横杆，落地时还朝陆书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挑衅意味十足。

　　第二个男生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稳稳过了一米七五的横杆，落地时还朝陆书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挑衅意味十足。

　　轮到陆书烬。他走到助跑点，没做多余动作，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平静地看向横杆。

　　助跑开始。

　　他的步频比刚才更快，却稳得惊人，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距离横杆越来越近。风卷起白衬衫的衣角，少年的身影挺拔又利落。

　　起跳！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舒展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像被风托着一样，从一米七五的横杆上方轻轻掠过，没有碰到分毫。

　　横杆纹丝不动。

　　两人都过了，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裁判再次升高横杆，到了一米八——这是去年年级第一的成绩，也是今天冲击冠军的关键高度。

　　第二个男生脸色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在过杆时轻轻擦到了杆。横杆晃了两下，掉了下来。他第一次试跳失败。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书烬身上。

　　他走到助跑起点，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根横在半空中的杆子。

　　助跑开始。

　　他的步频比之前更快，却稳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自己的节奏里，距离横杆越来越近。风卷起白衬衫的衣角，少年的身影挺拔又利落。

　　起跳！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舒展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像被风托着一样，从一米八的横杆上方轻轻掠过。

　　可就在落地的瞬间，横杆晃了两下，还是掉了下来。

　　他第一次试跳失败。

　　下面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哇，他居然没过？”

　　“这高度本来就难，哪有那么容易。”

　　“这下有压力了啊。”

　　裁判举起旗子，示意第二次试跳开始。

　　第二个男生脸色发白，助跑时明显乱了节奏，起跳时发力过猛，身体直接撞在了横杆上，杆“哐当”一声砸在垫子上。他第二次试跳也失败了。

　　轮到陆书烬。

　　他走到助跑点，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锁定横杆。

　　助跑开始。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稳，节奏更沉，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节点上，距离横杆越来越近。

　　起跳！

　　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弹起，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利落的剪影，从一米八的横杆上方稳稳跃过，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太大声响。

　　横杆纹丝不动。

　　他过了。

　　全场瞬间炸开，欢呼声、掌声混在一起。

　　第二个男生第三次试跳，心态彻底崩了，助跑时脚步踉跄，起跳时直接擦到了杆，横杆再次掉落。

　　他没能跃过一米八的高度，遗憾地成为了亚军。

　　陆书烬稳稳站在垫子上，抬眼看向看台的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岑橦身上，眼底带着一点细碎的光。

　　温屿挤到岑橦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大喊：“看到没！咱们班书书直接拿了高二第一！还破了去年的纪录！”

　　话音刚落，他就把手里的矿泉水塞到岑橦手里，眼神里带着几分急色：“喏，刚买的，你拿去给他呗。”

　　尤桥林在旁边笑着打趣：“哟，这是让我们岑大美女当专属递水员啊。”

　　“不是，”温屿挠了挠头，“我等下还有乒乓球项目要去检录，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检录处就传来了广播声：“请参加乒乓球项目的同学，速到检录处检录。”

　　“得，我先走了！”温屿把怀里抱着的深红色制服外套也塞到岑橦手里，转身就往检录处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记得把水和衣服给他啊！”

　　尤桥林笑着撞了撞岑橦的胳膊：“行啊，现在名正言顺了，快去吧。”

　　岑橦一手攥着那瓶带着凉意的水，一手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抬头看向赛场中央。

　　陆书烬正被老师和队友围着，却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跟老师说了句什么，拨开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

　　脚步停在岑橦面前，他刚伸出手，想去接她手里的水，一道身影就猛地冲了过来，狠狠撞在了岑橦的胳膊上。

　　“陆同学，好久不见啊。”

　　白吟的声音甜得发腻，脸上挂着刻意的笑，眼神却黏在陆书烬身上，完全没看被撞得一个趔趄的岑橦。

　　岑橦被撞得手一松，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尤桥林立刻上前扶住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白吟冷声开口：“白吟你有病吧？眼睛长后脑勺了？”

　　白吟像是才注意到她们，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哎呀，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

　　她的目光扫过岑橦手里的水和外套，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又转头看向陆书烬，语气甜得发齁：“陆同学，没想到运动会还能碰到你，我还以为分班之后就见不到了呢。”

　　陆书烬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厌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白吟，只是伸手扶住了岑橦的胳膊，声音低沉：“没事吧？”

　　白吟见状，还想伸手去拉陆书烬的袖子，尤桥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冰：“只是分班，又不是转学，你肯定能看到他，别在这装模作样。”

　　白吟挣扎了一下，声音瞬间没了刚才的甜腻，反而带着几分戾气：“尤桥林你有病吧？关你什么事！”

　　岑橦愣了一下，心里泛起嘀咕：这是谁？之前的同学吗？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吟狠狠瞪向岑橦，语气刻薄：“真是搞不懂，这个就是岑橦吧？上个学期的小透明，这个学期怎么不装了？”

　　话音刚落，陆书烬往前一步，直接挡在岑橦身前，眼神冷得吓人：“你再叫一句。”

　　白吟被他的气势吓得一缩，还想说什么，她的两个好姐妹赶紧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好了白吟，别闹了，赶紧走！”

　　两人半拉半拽地把她拖走，白吟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岑橦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等那几个人走远，尤桥林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岑橦的肩膀：“别理她，高一的时候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陆书烬，分班了还不消停。”

　　岑橦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和外套递到陆书烬面前，声音轻轻的：“给你，温屿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书烬接过水和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谢谢。”

　　尤桥林看着他们，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走吧，去看温屿打乒乓球，给他加加油，不然等下他又要抱怨我们不给他捧场了。”

　　岑橦和陆书烬同时点了点头，三人并肩朝着乒乓球赛场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风里带着运动会的喧嚣，却也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