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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眼惊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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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意,西梦安国际高中的校门口挤满了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学生。女生是利落的深红短款制服裙,衬得身姿挺拔又亮眼,男生则是同色系长裤,肩线利落,走在校园里自成一道风景。
高二开学的这天,所有人的目光,都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落在了岑橦身上。
她终于摘下了戴了一整年的黑框眼镜与口罩。
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不是刺眼的亮金,是像融化的蜂蜜混着浅棕,只有迎着光时,才会露出那层通透的色泽。而她的眼睛,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浅金色的瞳仁,干净又清冷,像浸在凉水里的碎光,一眼望过去,既漂亮得惊人,又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这是岑橦在西梦安的第二年。
高一那年,她用厚重的眼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株缩在角落不愿见光的植物。没人知道口罩之下是这样一张足以惊艳整个校园的脸,更没人知道,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会漂亮到让人呼吸一滞。
直到今天,她松开所有遮掩,站在深红制服的人群里,轻而易举成了全场中心。
周围的窃窃私语、试探的目光、悄悄举起的手机,岑橦全都视而不见。她垂着眼整理书包带,指尖纤细,神情淡漠,明明是被全世界注视的那个人,却像置身事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颈的皮肤已经在发烫。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缠过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高一那一年的习惯还刻在骨子里——她太怕被这样盯着看了。
岑橦的脚步猛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她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公告栏上的分班表,深红色的制服裙在风里划出急促的弧度,像一只急于归巢的鸟。
宿舍楼还是那栋熟悉的楼,只是高二的宿舍房号换了,不再是高一那间。她凭着记忆里的新号码,一路冲上三楼,指尖在门牌号上快速扫过,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307室。
刷卡、推门,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砰”地一声关上宿舍门,岑橦才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还空着,只有她一个人。她把书包扔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看着楼下重新恢复喧闹的校园,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知道,从今天摘下眼镜和口罩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到那个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高一了。
“咔哒”一声,门锁被轻轻转动。
岑橦回头时,门已经被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生活用品站在门口,看到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先是惊艳,随即又有些不确定:“你是……?”
岑橦看着她,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岑橦。”
“岑橦?!”尤桥林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几乎是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是高一(5)班那个天天戴口罩和眼镜的岑橦?!”
岑橦轻轻点头,看着尤桥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没说话。
尤桥林绕着她转了两圈,嘴里还在碎碎念:“我的天,真的是你?我之前还跟我同桌吐槽,说你肯定是因为长得太丑才天天把自己裹成粽子,结果……”她顿了顿,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岑橦一遍,从浅金的发丝到那双在光下格外通透的金色眼睛,最后憋出一句,“结果你他妈美成这样?!”
岑橦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尤桥林一边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东西,一边还在感叹:“我刚才在楼下就觉得那个女生眼熟,可又不敢认,毕竟高一的时候你连脸都不露。早知道你长这样,我高低得跟你拜个把子。”
她把东西往空着的下铺一放,自来熟地拍了拍岑橦的肩膀:“对了,咱们高二分去10班了,我刚才看名单,好多高一的老面孔都在,连陆书烬都跟咱们一个班。”
岑橦的指尖顿了顿,语气平淡:“陆书烬?不认识。”
“不认识?!”尤桥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大姐,我们高一一年都在一个班啊!他坐你斜后方三排,天天上课睡觉还考年级第一的那个校霸,你居然不认识?”她顿了顿,又一脸惊恐地凑过来,“你不会上学期的同学都不认识吧?那……那你也不认识我?”
岑橦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实在不敢摇头,只能轻轻点头:“我对你有印象。”
“幸好,幸好。”尤桥林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我还以为我这一年白跟你当同班同学了呢。不过也难怪,你高一的时候天天戴着口罩和眼镜,连头都很少抬,别说认同学了,估计连老师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她顿了顿,又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对了,你高一戴口罩,不会就是因为你是混血吧?看你这头发和眼睛,肯定是混血没错吧?”
岑橦指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尤桥林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是!那是哪两个国家的混血啊?快说说!”
岑橦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妈是中国人,我爸……可能是北欧那边的,也可能是南欧的,我也不清楚。”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明,母亲从未提过父亲是谁,只说过是在国外的时候怀上的她。
尤桥林却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离,自顾自地兴奋起来:“北欧?那岂不是瑞典、挪威那种?难怪你眼睛这么好看,像碎冰一样。或者是意大利、西班牙那种南欧帅哥?那也太绝了吧!不管是哪国,反正你这颜值已经赢麻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脑补:“要是北欧的,那你就是冰雪美人;要是南欧的,那就是热情玫瑰。不管哪种,都好绝!”
岑橦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本笔记本放进抽屉里。
她对自己的混血身份没有任何自豪感,反而从小就因为这双眼睛和发色感到自卑和困扰。高一那一年的口罩和眼镜,就是她为了躲避那些异样目光而筑起的墙。
尤桥林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管是哪国的,反正你现在摘了口罩,咱们班的颜值天花板就换人了。以后追你的人肯定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到时候可得罩着我点啊。”
岑橦终于抬眼看她,语气平静:“不会的。”
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太懂得如何保持距离。那些所谓的追求,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尤桥林却以为她是在谦虚,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谦虚了,走,咱们去教室报到吧,不然等会儿迟到了,班主任又要念叨了。”
岑橦点点头,拿起书包,跟着尤桥林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的脚步很稳,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两人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一路上的回头率高得惊人。
迎面走来的男生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侧目;结伴的女生会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惊艳;甚至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我们学校的吗?以前没见过啊。”
“我靠,是混血吧?那头发和眼睛也太绝了。”
“太美了吧,这颜值直接封神了。”
议论声像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缠过来。岑橦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脚步却没停。
尤桥林走在她身边,忍不住感叹:“我的天,你这回头率是真的高,我跟你走在一起,都感觉自己像个陪衬。”
可越是想躲,那些目光就越黏在她身上。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还有人直接上前搭话,都被尤桥林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别理他们,”尤桥林拍了拍她的胳膊,“等过段时间大家看习惯了就好了。再说了,你这么好看,被人多看两眼也是应该的。”
岑橦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她想起高一那一年,自己戴着口罩和眼镜,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那时候,从没有人这样盯着她看,也从没有人对她的长相评头论足。
可现在,她摘下了所有的遮掩,却发现自己依然无处可躲。
教学楼就在眼前,尤桥林拉着她加快了脚步:“快走吧,再磨蹭下去,班主任该发飙了。”
岑橦点点头,跟着她冲进了教学楼。
可她心里清楚,就算躲进了教室,有些东西也已经不一样了。
两人刚走到高二(10)班门口,就看见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点名册,脸色不太好看。
“岑橦、尤桥林,快进来,就等你们俩了。”
尤桥林吐了吐舌头,拉着岑橦快步走了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落在岑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岑橦垂着眼,跟着尤桥林往里面走。尤桥林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眼睛一亮,拉着她径直走向了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
“就这儿吧,清净。”尤桥林把书包往靠窗的那个座位一扔,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这儿,我坐外面。”
岑橦刚坐下,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像冰锥一样扎在她的后颈。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回头。
班主任季语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威严:
好了,安静。我是季语,这学期继续带你们数学,同时兼任高二(10)班的班主任。
他顿了顿,视线在几个老面孔上稍作停留,嘴角微勾:“不少同学我都眼熟,高一(5)班的底子我清楚,这学期别给我掉链子。”
岑橦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他怎么介绍得这么随意啊?”
尤桥林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因为我们都认识他啊,上个学期他就带我们班数学。”
岑橦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 genuine 的疑惑:“是吗?我怎么不认识?”
尤桥林顿时扶额,一脸无语:“岑橦同学,你上个学期的数学老师就是他啊!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岑橦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哦……我记错了,我记成语文老师了。”
尤桥林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已经很好了,至少你还记得语文老师是谁。”
岑橦尴尬地笑了笑,把脸转了回去,指尖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摩挲。
她确实不记得这位季老师。高一那一年,她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眼镜和口罩里,上课永远低着头,连老师的脸都很少看清,更别说记住谁是谁了。
季语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把全班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说正事。等会儿有几个男生跟我去政教处把新书搬过来。另外,我看大家都已经自己选好位置了,那我就不重新调座了,就这样。”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班,语气沉了几分:“还有,这学期自律一点,别等我来提醒。我回来要是听到谁在吵,那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点了几个男生的名字,领着他们出去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过三秒。
“我靠,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啊?也太绝了吧!”
“混血吧?那眼睛和头发也太好看了。”
“我记得她高一的时候天天戴口罩,没想到摘了这么惊艳。”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大半的目光都黏在岑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尤桥林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吐槽:“你看,我就说吧,你一摘口罩,整个班都疯了。”
岑橦垂着眼,指尖在课本上轻轻划过,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缠过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高一那一年的习惯还刻在骨子里——她太怕被这样盯着看了。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岑橦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男生穿着和她同款的深红色校服,眉眼干净,语气很客气:“同学,不好意思,能帮我捡一下笔吗?”
他指了指岑橦凳子底下,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正静静躺在那里。
岑橦点点头,刚要弯腰,就听见尤桥林一声惊呼:“温屿?!”
被叫做温屿的男生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尤桥林?是你啊,我刚才在后面补觉,都没注意到你们坐前面了。”
他弯腰捡起笔,又顺势往尤桥林那边凑了凑,目光好奇地落在岑橦身上:“这位是?新转来的?”
尤桥林翻了个白眼,语气淡淡:“岑橦啊,看不出来吗?我们高一就同班了。”
温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岑橦一遍,从浅金的发丝到那双在光下格外通透的金色眼睛,最后憋出一句:“我靠……真的是你?高一的时候你天天戴口罩,我还以为你是社恐到不敢见人,结果……”
他顿了顿,由衷感叹:“结果你美成这样?!”
岑橦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转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又沉了几分。
温屿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怎么样啊,陆哥,这颜值,够不够顶?”
陆书烬没抬头,只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冰面下的暗流,让人摸不透。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岑橦的后颈,那片皮肤在深红色的校服领口下,显得格外白皙。
窗外的风刚好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也吹乱了岑橦额前的浅金色碎发。她下意识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纤细,动作轻缓。
陆书烬的眼神暗了暗。
温屿在旁边啧啧称奇:“真没想到啊,岑橦摘了口罩居然这么绝,早知道我高一就多跟她搭两句话了。”
陆书烬终于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冰:“你话太多了。”
温屿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用眼神示意他:“你看她那眼睛,在光下跟宝石似的,也太绝了。”
陆书烬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吹乱了他心底那片常年躁动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