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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夜回府 府上有快马 ...

  •   “是,我讨厌你。”陈怀双看向陆商衡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他的脸半边浸在烛火的阴影里,显得美艳又破碎。她有时会在心中想,他是否会有什么苦衷,可有什么苦衷可以绝情淡漠到这般地步?分明整整五年都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又深夜饮酒跑来问她是否讨厌他?
      他自己不觉得矛盾可笑吗?
      他靠得太近,将她的手腕扣的有些生疼。陈怀双偏过头去,说出口的话不由有些含糊:“我……我不想和你洞房花烛。”

      陆商衡闻言,自嘲地轻笑出声。
      他喝了一晚上闷酒,只是想来看看她,没成想多年的克制在见到她那一刻险些被烈酒所冲垮。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缓向后退去,与她拉开了距离。

      “殿下早些休息,若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墨白。”陆商衡语罢,绕过陈怀双,推开房门踏步出去。
      屋外又下雪了,陆商衡一开门,风便裹着雪子吹进来。
      陈怀双于雪中踏出房门半步,看向陆商衡阔步离开的背影。谁知银钗却跌跌撞撞顺着长廊跑了过来:“殿下,府上出事了!”

      陆商衡骤然停下脚步,回头朝银钗看来。
      陈怀双看了眼陆商衡,新婚之夜她若想深夜离府,总要给陆商衡一个交代,她于是朝银钗道:“但说无妨。”

      银钗咬牙:“找到小将军了。”
      “可还……可还活着?”陈怀双上前,用力拽住银钗的袖子。
      “活,活着,但是……”银钗欲言又止。

      “府上有快马,臣让人速速牵来。”陆商衡话毕,转身就着人去牵马到府门前来。

      陈怀双随手披了件外衣,奔至府门前翻身上马,扣住缰绳便迎着雪夜打马往将军府赶。
      陆商衡与一名鹤发童颜,背着医箱的老者一人一骑,纵马紧跟在陈怀双马后。路上有五城兵马司巡夜的官兵想来拦马,陆商衡狠狠从袖中丢出一块令牌砸在为首指挥的怀中,待看清牌上的内容,那指挥连忙行礼放行。

      雪越下越大,待陈怀双赶至将军府府门前时,雪花已积了浅浅一层在鬓发上。她无暇顾及,下马后就往府中跑去。
      府内清寂,华光院却灯火通明,婢女们端着染血的水盆在院中进进出出。

      陈怀双看到迎上来的陈平,放缓了些脚步,急问道:“哥哥怎么样了?”
      陈平摇头:“是个娘子带着大爷来夜扣府门的,二人浑身脏污,路上定吃了不是苦头。那娘子还好,只是受了些轻伤累晕过去了,只是大爷浑身重伤,伤口发脓发溃又高热不止,府医已在看了,但恐怕……”
      陈平看着陈怀双的脸色,硬生生将“凶多吉少”四个字咽了回去。

      陈怀双停下脚步,又回身想往外走,却被跟在身后的陆商衡一把拉住:“不能去请太医,彼时陛下和朝中众人若知道远止的情况,将军府恐怕更是众矢之的。殿下若信臣,可让臣的人去给远止看看。”
      陆商衡身后的老者立马上前朝陈怀双行了揖礼:“老夫孙重礼,时间紧迫,让殿下信得过老夫,可速让老夫替陈大爷医治。”

      神医孙重礼?
      陈怀双在京中听过他的名号,听说他医术高超却性格古怪,不慕钱权富贵,不恋食色,亦不言医者仁心,一身医术是否救人却全凭心情。这样的人,如何做了陆商衡的入幕之宾?
      她虽厌恶陆商衡,但陆商衡说的确实有道理,进宫请太医实在是下下策。无论兄长是死是活,只要太医透出些风吹草动,暗里盯着将军府的人就会蠢蠢欲动。

      陈怀双朝陈平使了个眼色,陈平立刻会意,朝孙重礼走去:“那便劳烦孙医师了,殿下身边银钗颇懂些医术,不若给孙医师打个下手?”
      此为监看之意。
      不过这传闻中脾性不好相与的神医似是不恼,只是道:“如此甚好,大爷的情况怕是耽误不得,请速引路。”

      陈平忙引着孙重礼往院里厢房中走去,银钗则紧跟在孙重礼身后踏入房中。
      厢房烛火燃得盛极,厢房门一开一合之际,浓郁的血腥味从房中飘散出来。屋外石砖上也全是混着雪污的血迹,仆从们片刻不敢怠慢,忙往砖上泼了清水洒扫。
      祖母由蓝弦搀着守在屋外,急得来回踱步。

      祖母瞧见陈怀双,忙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双儿,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回来了?”
      陈怀双蹙眉,但也知晓祖母是不想让她担心,于是软着语气开口:“兄长命悬一线,我定是不能高枕而卧的,旁人若要嚼什么新婚夜离府回家的言论,便由他们嚼去吧,我是定要守在祖母和哥哥身边的。”

      陆商衡站于陈怀双身后不远的地方,朝祖母行礼:“祖母放心,孙医师医术高超,定能救下远止。”
      祖母朝陆商衡颔首,由着陈怀双的相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下来几分,陈怀双却不悦地挑了挑眉。
      她还没认他这个夫君,他反而先叫起祖母来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同陆商衡计较,父亲灵柩抬回府中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后事,与天子周旋。如今消失的兄长出现在她面前,生死未卜,她反而后知后觉地惊惧起来,那种至亲之人离世的空心感和悲痛如同带着尖刺的藤蔓爬上她的心口,狠狠扎进她的血肉中,血淋淋的让她想要呕吐。

      风吹进她的眼睛里,平白添了些泪花,她拢了拢袖子,没由来地感觉到有些冷。是了,这小雪夜她才披了件外衫,是该冷的。可为何她的心也如同滚过冰碴子般冷?

      肩头忽然一重,一股暖意将她包围了起来,陈怀双惊讶抬头,这才发现是陆商衡将他身上的狐裘解下来披在了她身上。上好的狐裘温暖异常,还带着陆商衡身上浓郁的墨香味。
      正当陈怀双不知所措的时候,祖母抬手替她将狐裘系好:“快快将衣裳穿好,这大冷天的,莫要冻着,平白惹祖母心疼。”
      “知道了,祖母。”陈怀双将脸埋在洁白温暖的狐狸毛中,眨眼将眼中的泪意压下去,闷闷答道。

      陈怀双与祖母一同守在屋外,不禁斜眼去瞧陆商衡。
      他还是那副模样,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也不看她一眼。陈怀双心中想不明白,他若是不在意她,缘何深夜陪着她回家,还将自己的狐裘给她,可他若是在意她……不,他不可能在意她,他只是做了一个夫君该做的事罢了。

      陈怀双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他们于小雪檐下等了两个时辰,等到天都快翻白了,孙重礼才带着银钗从屋中出来。
      祖母连忙拉着陈怀双上前去,容色焦灼:“孙医师,不知我孙儿可好?”
      孙重礼朝祖母行礼,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令陈怀双心中紧紧揪起:“大爷身上多处刀伤,左腿上更是有一道贯穿伤,伤及筋脉骨髓,加之伤口早已发脓溃烂,老夫虽已替大爷清创治疗,但腐毒入骨,虽是保下一命,但……”

      “但以后左腿恐难再行走。”

      轻飘飘的话语,散在风雪里,连着风都停滞了几秒。

      陈怀双兄长可是武将,武将失去了左腿,这一生武官之路便走到了尽头。整个诺大的镇国将军府此刻正是急需有人扛起门楣的时候,只是如今这情状,陛下若是知道陈允行还活着,怕是会草草给个虚职打发了,由着陈家在朝中彻底衰败下去,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陈怀双冷笑出声,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吗?只是谁说整个陈家需要兄长才可以扛起来?陈怀双咬了咬牙,她也可以。

      祖母听到孙重礼的话,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她扣住陈怀双的手,剧烈呼吸起来,心中想到她陈家儿郎个个悲戚收场,更是悲伤难忍。
      “祖母!”陈怀双惊呼,连忙伸手跟祖母抚背顺气。
      祖母很快缓过来,摆着手道:“无碍,无碍,都是命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们进去看看你哥哥吧。”祖母拉过陈怀双的手,蓝弦上前推开屋门,祖母便拉着陈怀双进了屋。

      屋内炭火烧得盛极,火星在炭盆子中未散的血腥气混杂着浓郁的药材味,让人进屋就感到沉闷。但总归来说病人是受不得寒的,陈怀双进屋后将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本想递给花芙,却被身侧的陆商衡顺手接了去。

      她也没注意,只是被祖母拉着绕过座屏,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陈允行。兄长已全然不似过去那般意气风发,他周身覆了泥污,脏衣被剪开,身上裹满白绢,原本剑眉星目的面容苍白而憔悴,看上去瘦了不少。

      她愣愣地看着兄长榻上那条缠着渗血白绢的左腿,此时正无力地耷拉着。

      祖母无力的哭声响起在耳畔。

      京师,紫禁城,东宫。

      陈若锦是今日晨时往东宫去的。
      过了东安门,只有一个槐安跟在她身后打伞,另还有个引路的太监走在她们前头。
      她们穿过长长的宫道,到了东宫偏门处,那太监就行了礼离开了。

      偏门紧闭着,陈若锦就拢了袖站在门外等。
      昨夜的小雪还没停,乱飘的飞雪越过伞沿,如飘絮般落在她的眉睫和鬓发上。如今已经入了冬,晨间更是清寒,不过多时陈若锦就冷得打起颤来。

      槐安心疼陈若锦,就想冲上去叩门,却被陈若锦一把拉住。
      槐安气急,带着哭腔道:“她们这是欺人太甚!哪有刚来第一天就把人关在门外不让进的啊?”
      陈若锦蹙眉,轻声道:“小声些,东宫不比家中,以后定要记得慎言。”

      “小姐……”槐安被气红了眼。
      陈若锦却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耐心候在偏门外。她其实不傻,她知道太子妃李颜善妒,对太子妾室都是动辄打骂,她也知道今日必是李颜刻意刁难。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即便磕得头破血流,也要继续走下去。

      等至午时,东宫朱红色的偏门才从里头慢慢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嬷嬷,她斜眼看了眼陈若锦,语气轻慢:“你便是东宫新来的才人?太子妃娘娘正候着你呢,随老奴进来吧。”

      陈若锦低垂眉眼,随着老嬷嬷抬步往偏门中跨去。谁知才刚进偏门,那老嬷嬷又开口说话:“太子妃娘娘说了,为显出才人的真心,让老奴瞧着才人,从这里开始,一步一叩首,跪至太子妃身前。”

      槐安想说话,被陈若锦用力拉住,朝她使了个“莫要妄动”眼色。
      偏门后就是东宫后院,这里雪化了泥,泥化了水,满地的脏污乱垢,陈若锦平素最爱干净。
      她深吸口气,忍住眼中泪水,重重跪在地上,叩首拜下。漂亮的裙摆沾了泥水,泥水再顺着袖子流到她雪白的手臂上。

      湿答答的,好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夜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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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尽量隔日更,v后日三,21:00更新。 下本写裴寂的故事,《雪湿他锦衣》,清冷医女×硬汉柔情锦衣卫。 推推亲友瑜昼的双豪门现言《他有厌甜症》,明艳青梅x高冷竹马,地下转正。 同系列还有本汪眼的文,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狐狸宦官x小金枝公主《宦臣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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