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多认个爹 你倒是敢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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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戒律堂，沈惊鸾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自己今日还有求于江清执，这般闹腾，待会儿可怎么开口。
于是他压下心头那点羞恼，低眉顺眼地在专属的蒲团上坐下，取出笔墨，一本正经地抄起门规。
见沈惊鸾竟如此乖觉，江清执眸光微动，不免感到意外，随即了然：对方怕是又惹了什么麻烦，等着自己去收拾残局，才这般装模作样。
也罢，他倒想看看，这小废物能装到几时。江清执垂眸，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案上古籍，并未搭理那边窸窣的动静。
沈惊鸾写了两张纸，手腕便开始泛酸。平常这个时候，江清执早该过来教训自己了，今日竟毫无动静。
沈惊鸾装不下去了，心里抱怨：这个江清执，当真是虚伪刻薄到了骨子里！
我都这般诚恳悔过了，他倒端起架子来了。定是今日又在哪儿受了闲气，故意摆脸色给我看。
他撇撇嘴，用脚踢了下桌腿发泄不满。
这点小动静没逃过江清执的耳朵。他目光从古籍上移开，淡淡扫了过来。
沈惊鸾立刻觉察到那道视线，后背下意识绷紧，摆出忍着手酸也要坚持书写的模样。
又含怨写了几行，字迹愈发潦草。沈惊鸾估摸着量差不多了，便搁下笔，小心捏起那两张墨迹未干的纸，起身挪到江清执的书案前。
“江师叔，”他放轻放软了声音，将纸张奉上，“弟子抄了一些，请您过目。”
江清执没接，只略略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虚浮，一看便是敷衍了事。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尚可。回去继续抄。”
这轻飘飘的态度让沈惊鸾有些恼怒。自己都主动凑到跟前了，江清执就不能顺水推舟问一句“可是有事”？木头都比他会看人脸色。
但所求之事还未开口，断不能就此回去。
沈惊鸾非但没退下，反而凑近了些：“师叔整理古籍辛苦了，弟子帮您沏壶茶吧？”
说完，也不等江清执回应，便自顾自转身去寻茶具。
他哪里真做过这些伺候人的活，动作毛手毛脚，碰得杯盏轻响。好不容易找到茶叶，又不知该放多少，胡乱抓了一小撮扔进壶里，水没全沸便急急冲下。
他端着那壶泡得半生不熟的茶回来，殷勤地为江清执斟上，“师叔您尝尝我的手艺。”
江清执抿了一口，恍若未觉舌尖涩意，道：“不错。”
见他如此不上道，沈惊鸾只好使出惯用的讨好伎俩：“师叔伏案久坐，定然肩颈酸乏，弟子帮您松松筋骨。”
江清执放下茶杯，唇角轻勾了一下：看来所求不小。
沈惊鸾绕至书案之后，将手搭上江清执的肩头。
他那双手生得细白柔嫩，力道却全然不知分寸，时轻时重，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胡乱揉捏。指尖甚至偶尔不经意地划过江清执的颈侧皮肤。
江清执手中的古籍，半晌未翻一页。
那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像一道极细的电流，窜入颈侧，沿着脊椎无声蔓延下去。他呼吸未乱，只是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少年的动作毫无章法，反倒勾得人莫名烦躁。那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固执地渗进来。
他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喉结随之滑动了一下。
“沈惊鸾。”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了两分，“够了，无事便退下。”
沈惊鸾讪讪地收回手，心里又委屈又着急。茶也倒了，肩膀也捏了，这老古板怎么还是这般不解风情？
他咬了咬下唇，索性豁出去了。上前半步，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江清执的一片衣袖，小幅度地晃了晃。
“师叔……”他仰起脸，带着点不自觉的娇缠气，“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不敢胡闹。只是近日修炼，总觉灵石不够纯净，法宝也欠些火候，实在难以精进。”
江清执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几根纤白的手指上，停了片刻，才道：
“若我没记错，月前才给过你十几万上品灵石，五件护身法器。如今竟一样不剩了？”
怕不是早被这小废物拿去充了阔绰，散给哪个他想哄的女修了。
沈惊鸾眼神躲闪，嘴上却振振有词：“修炼耗费大，那些都用完了。”
江清执身子略向后靠了靠，目光在沈惊鸾脸上逡巡，像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鸾儿近日修炼，竟如此勤勉刻苦么？”
他稍作停顿，迎着沈惊鸾瞬间亮起的眸光，继续道：
“只是师叔积攒的那些东西，皆是留作……”他故意顿住，看到少年眼中急切，才缓缓补全，“留作日后道侣聘礼所用。鸾儿这般讨要，倒让师叔为难了。”
沈惊鸾一愣：道侣？江清执这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想着找道侣？也不看看自己整日板着脸，哪个仙子受得了。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关切：“师叔，找道侣多麻烦呀。不仅要分她洞府灵石，还得陪她修炼游历，处处受拘束，哪里还有自在可言？”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洞悉世间至理，“像师叔这般人物，就该清静修行，何必让旁人拖累。”
江清执静静看着他细数道侣的种种“弊处”，那张小脸上神情生动，带着种甜蜜的苦恼，眼中那点浅淡的笑意，便渐渐沉淀下去。
他忽然抬手，掌心极轻地拍了拍沈惊鸾的脸颊。力道不重，甚至带点狎昵的意味，指尖顺势蹭过那色泽饱满的下唇。
“你倒是懂得不少，”江清执收回手，指尖轻捻，“连道侣之间该如何相处，都这般有心得。”
沈惊鸾被他拍得有点懵，脸颊上那点触感挥之不去。他本能觉得这话不像夸赞，却又品不出深意，只当江清执又在挑剔自己。
他心里飞快转着念头：这老古板看来是真想找道侣了，连聘礼都舍不得动了。不行，得想个法子。
沈惊鸾蹙眉，忽然福至心灵。
既然江师叔说是留着给道侣的聘礼，那自己换个身份不就行了？
反正江师叔和爹爹当年也算故交，自己再多认一个爹爹，想必九泉之下的老爹也不会生气。到时候，儿子问爹要点东西，岂不是天经地义？
古往今来，凡能成就大业者，谁不是能屈能伸？一个小小称呼罢了，算得了什么。
这想法让他豁然开朗，甚至有点佩服自己的急智。
沈惊鸾调整表情，努力显得更乖巧孺慕一些：“师叔，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和我爹不是故交吗？要不我私下再认您做个爹爹？”
他甚至觉得自己颇为贴心，补充道，“这样多好。有我常伴您身边，给您解闷逗趣，您也就不必非得找那道侣来排遣岁月了，不是么？”
江清执看着他那双得意算计的眼睛，良久，极缓极缓地，弯了一下唇角。
“认我做爹？”他轻轻重复，“鸾儿，你倒是很敢想。”
江清执面上神情莫测，辨不出喜怒，只道：“过来。”
沈惊鸾心底倏地一凉。他对这神情太熟悉了，每每要惩戒自己之前，对方便是这般和风细雨的模样。
臀上仿佛又泛起火辣辣的幻痛。他下意识挪过去，整个上半身便自然而然地向前倾伏，贴在了江清执的大腿上，双膝跪落地面。
他跪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偷偷动一下，像一株软软倒下的藤蔓。
江清执垂眸，看着少年伏在自己腿上的模样。那纤细腰肢塌下一段柔软的弧度，正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他抬手，月白的宽大袍袖迤逦垂落，几乎将沈惊鸾小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江清执用拇指与食指不轻不重地捻住沈惊鸾后颈那块软肉，缓缓揉按，如同逗弄一只皮毛华丽的猫。
沈惊鸾在这掌控般的力道下不自觉绷紧脊背，又在那带有薄茧的指尖揉捻中慢慢松懈，喉咙里逸出一丝含糊的呜咽。
“方才，不是还要认我做爹？”江清执的声音自上方落下。他手上未停，甚至顺着那截后颈的弧度极缓向下捋了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脊椎的微凸。
沈惊鸾被这抚弄激得轻轻一颤。鼻尖弥漫着浅淡的松木冷香，几乎将他密实地包裹起来。他有些晕眩，迷迷糊糊地想，这好像比预想的要奇怪。
“我……我……”他声音发紧，刚才那些算计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本能的瑟缩。
江清执不再催促，只静默看着对方睫毛轻颤，一副全然不知自已踏入何种境地的慌张模样。
片刻，他才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看来，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尽这份孝心。”
按在沈惊鸾后腰的手终于移开，重新落回桌上的古籍。
“那就给我好好想。”他语气平淡，却带了丝不明显的玩味，“想清楚了，再告诉师叔，你这儿子，打算如何承欢膝下。”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羽毛搔过最敏感的耳蜗。沈惊鸾身体禁不住轻轻抖了抖。
膝盖的痛感传上来，他极轻、极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两只微凉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江清执抚过他泛红的眼角，眼神幽幽，语气却温柔下来：“这般委屈？师叔不过是与你论一论往后如何承欢膝下，便惹出这么多眼泪来。”
沈惊鸾被他说得更觉羞窘，泪珠扑簌滚落，索性将脸埋进江清执腿间。
江清执见状，伸手摸了摸那缎绸般的乌发：“前些日子，库中倒是新得了不少小玩意。”
沈惊鸾埋在衣料里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清执继续道：“南海来的暖玉，可宁心静气，于你这种心浮气躁的，甚是相宜。”
沈惊鸾的抽噎声小了些。
“还有许多对修为颇有助益的丹药法宝，我留着也无用。”
沈惊鸾彻底不哭了。他埋在江清执腿上的脑袋微微抬起一点，偷偷向上瞥，像只试探着从窝里伸出爪子的小动物。
“真的？”
江清执将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师叔何时骗过你？”他反问，指尖顺势点了点沈惊鸾的额心，力道很轻，“只是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
沈惊鸾此刻心神已被那些法宝占满，脸上泪痕未干，便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我定会好好修炼，再也不胡闹了。”
他答应得太快太轻易，显然没过脑子。江清执看着他这副又贪心又好骗的模样，眸色幽深。
“修炼，自然是要的。”他慢悠悠地说，指尖缠绕着沈惊鸾一缕散落的发丝，“师叔过几日需闭关一段时日，若是出关后……”
沈惊鸾眨眨眼，信誓旦旦：“弟子必定乖乖待在宗内，专心修行，争取早日有所成，为师叔分忧。”
“记住你说的话。若再敢儿戏……”江清执未说下去，只极轻地笑了声，指尖顺着沈惊鸾脸颊滑下，在他柔软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沈惊鸾浑身一颤，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又乖又可怜，还带着未散的鼻音。
江清执点了点他的眼尾：“往后有什么合心意的，自去取用便好，不便再来问我。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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