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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结为道侣 我不能满足 ...

  •   沈惊鸾是被吵醒的,耳边是隐约的丝竹管弦,混杂着女子娇笑。

      他睁开眼,入目是垂着绯红的纱帐,帐顶绣着鸳鸯戏水。

      这屋子陈设精致,却透着一股子脂粉气,衣架上挂着艳色的纱衣,

      沈惊鸾隐隐觉得古怪,低头望向自己,随即错愕起来。

      他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红薄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

      衣摆只堪堪遮过大腿,肤色白得晃眼,连脚踝都露在外头。

      他本就生得如高山白雪。可此刻被这身艳色一衬,那点清冷便成了欲拒还迎的矜持,反倒更勾人。

      沈惊鸾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前,再往下探。

      这才松了口气,不过疑惑并没有就此打消,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往四周望去,试图找出点线索。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群女子笑闹着涌进来,为首那个生得最是娇媚,看见沈惊鸾,笑着拍手:

      “哎呀,玉眠姐姐醒了。”

      沈惊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那娇媚女子已走到床边,:“姐姐生得可真好,难怪妈妈要捧你做头牌。今儿个晚上可是你□□的好日子,咱们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沈惊鸾对这个词语可并不陌生,顿时双眼含怒,试图寻回身体控制权。

      可还是动不了,反而身体僵硬地随着那群女子,坐落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还是他的眉眼,可已被脂粉沾染,透出艳丽,仿佛高高在上的玉人落入尘间。

      腰间系上了细细的银链,脚踝上也被套了一枚小巧的金铃。

      “好啦。”娇媚女子满意地打量着他,“走吧,该上台了。”

      沈惊鸾深觉屈辱,但现在情况不对,也只能劝自己忍耐下来,到时再随机应变。

      走过长长的回廊,脚踝金铃轻轻晃动。穿过一道珠帘,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大的厅堂,正中搭着一座高台,四周垂着半透明的轻纱,纱后隐约可见一张琴案。

      台下,满满当当坐着人,楼上雅间里,也坐着影影绰绰的人影。

      沈惊鸾被推上高台,纱幔轻薄,顿时那些炙热的打量视线全部落于身上

      “这就是新来的玉眠?”

      “你看那脚,脚踝上还系着铃铛呢,走起路来肯定好听。”

      “脸看不清,但这身条,绝了。那腿又长又直,白得发光,夹在腰上……”

      “嘿嘿,你想得美。”

      那些污言秽语钻进耳朵,沈惊鸾睁大眼睛,眼底顿时浮现出杀意,却不知为何还是顺从的坐下去。

      台下还在窃窃私语,像是要把他剥光。沈惊鸾咬牙暗暗记恨:这些人他绝对不能放过。

      琴道,他亦是颇为精通,却如何也没有想到,今日竟会用在这种地方。

      这系统亦是毫无动静,当真没有半点眼色,主人受辱,它竟然无动于衷!

      而此刻,二楼某间雅座内,裴时晏端着茶盏,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原以为自己被那树根卷进了秘境定会面临什么险境,没想到会出现在这艘花船上。更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一出好戏。

      堂堂仙门的天之骄子,自幼被人捧在手心,竟也会落到这般田地吗?

      只喜欢女子吗?那眼下这场景未免有点意思,他倒要看看,这人被迫与男子亲近该是什么表情?

      裴时晏不乏恶意的想到:反正对方是男是女也分不出,连他那孪生哥哥都能当做女人来看。
      眼拙成这样,只需将眼睛蒙住,想来在他眼里大抵也没什么分别。

      琴音袅袅收束,沈惊鸾数次试图凝聚灵力,但都一无所获,他心中烦躁更甚。

      空气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污言秽语暂时收敛,换成了自以为风雅的追捧。可那隔着纱幔落过来的目光,比方才更灼热。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走上高台。正是此地的鸨母。

      “各位爷,安静,安静。”鸨母扬声道:“今夜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她声音尖细,“咱们玉眠姑娘,今儿个可是头一回见客,模样如何,诸位方才也瞧见了,不是我夸口,整条秦淮河,也找不出第二个。”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老鸨子,别卖关子了,开价吧!”

      老鸨手中帕子一挥:“好,那我可就开价了,玉眠姑娘这头一夜,价高者得。起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吊足了胃口,才悠悠道:“一百两黄金。”

      沈惊鸾以前都是坐在雅座里喊价的,今日身份一对换,他立马就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起来,对在场人的恨意也越发浓厚。

      台下已经开始竞价了。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钻进耳朵里,沈惊鸾太阳穴感觉突突直跳。

      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沈惊鸾已经顾不上现在联系江清执会暴露出自己私自下山的事情了。

      他费劲地握住胸前的玉佩,但那东西却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沈惊鸾心头巨震,二楼那间雅座之内。

      裴时晏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瞧着那人脸上震惊与难以置信交织,显出几分慌乱起来,不免觉得有趣。

      “六百五十两,谁敢跟老子抢?”

      一个粗犷的汉子站起来,凶神恶煞地环顾四周。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老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正要开口。

      这般长相,也未免过于为难沈惊鸾了。

      裴时晏难得起了点善心,想起这身份也算有点积蓄,懒洋洋的开口说道:“一千两。”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抬头向二楼望去。

      那间雅座垂着纱帘,只能隐约看见一道身影临窗而坐,姿态闲适。

      那粗犷汉子脸色一变,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二楼那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起:“黄金。”

      全场哗然。

      一千两黄金!

      那汉子脸涨成猪肝色,咬牙道:“一千五十两!”

      “一万两。”声音轻飘飘的。

      “你……”汉子气得青筋暴起,可对上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又不敢真上去闹事。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万两黄金,还有没有更高的?”

      满堂寂静,没人应声。

      “好,玉眠姑娘今夜,就是这位公子的了。”

      沈惊鸾被人从琴案前扶起来往二楼走。他眼见对方似乎只有一人,身边并无仆人追随。

      心底已经暗暗升起杀意,到时若对方敢对他不敬,他倒也不吝啬于用些阴毒手段。

      他走上楼梯被推进一间雅座。珠帘掀起又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室内点着香,气息清冽,与外面的脂粉味截然不同。

      窗前立着一道人影,背对着他,正负手看窗外的夜色。

      那人身量颀长,穿一袭月白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发间一枚银簪绾着青丝。光是那道背影,便已显出几分清贵不凡。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张素白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薄唇。

      可沈惊鸾看见那张面具,却无法看清对方的真实样貌,竟然是提前已经用灵力隔绝探查。

      裴时晏隔着面具看向他,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沈惊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过来。”

      裴时晏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惊鸾腿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自己比对方高出些许。那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成,比他矮了半寸。

      裴时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

      他微微仰头,看着沈惊鸾的脸,片刻后,伸出手中那柄乌骨折扇,扇骨抵住沈惊鸾的下巴轻轻点了点,那姿态,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

      沈惊鸾下巴被迫抬起,对上那张面具后的眼睛,只看见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里面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这样不对。”裴时晏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你我之间,似乎不该是这般。”
      话音刚落,沈惊鸾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随后被人搂入怀中。

      裴时晏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眼神冷淡,嘴角却勾起弧度。

      “这才像话。”

      他收起折扇,在沈惊鸾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佻得像是在逗弄一只猫狗。

      沈惊鸾还未经历过这么屈辱的姿势,可裴时晏已经放开他,退后一步,在椅上落座。

      对方靠进椅背,姿态闲适,拿折扇点了点旁边的小几。几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一旁侍立的丫鬟会意,忙上前斟满一杯,双手捧着递到沈惊鸾面前。

      沈惊鸾看着那杯酒,不想被这人当做陪酒妓女一般在此逗弄,可他的手自己抬了起来。

      裴时晏却忽然开口:“慢着。”

      沈惊鸾的手停住,他抬头望去。

      “我说了是你喝吗?”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幽幽的笑意,“方才竞价的是我,花了一万两黄金的也是我。如今酒在美人手里,怎么,不先喂我喝?”

      沈惊鸾手指微抖,这人最好喝死在这里得了!

      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转向裴时晏,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裴时晏垂眸看了看那杯酒,却没有喝。

      “我身上有伤,不便饮酒。”他淡淡道,目光落在沈惊鸾脸上,“你替我喝。”

      沈惊鸾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抬着酒杯凑到自己唇边,仰头饮下。

      酒液入口,辛辣滚烫。可他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滑落,滴在那身绯红的薄纱衣上。

      衣料本就轻薄,被酒液一浸,立刻贴在身上,隐隐透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锁骨处那几道淡红的痕迹,被酒液一润,愈发显眼。

      裴时晏的目光落在那处,停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依旧没有温度。

      他伸手,取过酒壶,亲自斟了第二杯。

      “喝得不好。”裴时晏说,语气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来,我教你。”

      他站起身,走到沈惊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然后,他捏住沈惊鸾的下巴,将酒杯凑到他唇边,微微倾斜。

      酒液灌进来,沈惊鸾被迫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可灌得太急,他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酒液从唇边溢出,打湿了衣襟,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咳得眼眶泛红,眼尾染上一抹湿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沁出来,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裴时晏垂眸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人滑跪在他脚边。

      果然还是这样有意思一点,裴时晏将酒杯放下,眼里的笑多了点情深意切的温度。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在椅上落座。

      “起来吧。”他淡淡道,“这样像什么样子。”

      沈惊鸾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呛的。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一下,险些又栽倒。

      裴时晏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屏风上,烛光映出两道交错的影子。一道坐着,姿态闲适,一道立着,身形微晃,像是站不稳。

      楼下,有人还在议论纷纷。

      “啧,方才那影子,看见没?”

      “隔着屏风呢,能看见什么?”

      “嘿嘿,看不清才勾人。那玉眠的身段,可真是……”

      “别说了别说了,那是贵客的人,小心惹祸上身。”

      “说说怎么了?反正又听不见。”

      “那倒也是,一万两黄金,换我我也出不起,只能过过嘴瘾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

      “你有出息你上啊?”

      “我?我可没钱。”

      低俗的笑声混在丝竹声里,模糊不清。楼上,烛影摇曳。

      裴时晏靠在椅背里,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站都站不稳。”他语气懒散,带着点贵公子惯有的漫不经心,“过来,坐这儿。”

      沈惊鸾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一退,狠狠地别过了头。

      裴时晏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只挑了挑眉。他长臂一伸攥住沈惊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沈惊鸾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最终重重地跨坐在那青色长袍包裹的温热大腿上。

      那柄乌骨折扇不知何时被放到了一旁,裴时晏的手扶在他腰侧,隔着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绯红纱衣,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沈惊鸾想从这人身上离开,可他刚一动,裴时晏扶在他腰侧的手便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恰好让他动弹不得。

      “动什么。”裴时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坐好了。”

      沈惊鸾深知男人秉性,也不敢再动弹,唯恐待会给自己徒惹难堪。

      那身本就单薄的纱衣因为这个姿势堆叠起来,露出大片光裸的大腿。脚踝上的金铃安静地垂着,可他总觉得那铃铛下一刻就会响。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得他能看见那人面具边缘露出的那一截下巴。

      注意到他的目光,裴时晏又微微笑了笑。
      沈惊鸾只觉得这笑容宛如恶鬼索命一般,顿时不敢再看。

      转而垂着眼打量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趾,脚趾上还染着淡淡的蔻丹,不知是哪个丫鬟趁他昏睡时涂上去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贴得这样近,他以这种姿势坐在对方腿上,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

      沈惊鸾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动作极轻,细微得仿佛只是久坐后稍稍换个姿势。

      裴时晏纹丝不动。

      他又试探着动了动,身前之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沈惊鸾愣住。他抬起头,那人也在看他,唇角的笑意未有半分波动。

      沈惊鸾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可该懂的他都懂。

      上次误打误撞看的那些两个男人之间的话本子,被师叔当场逮住,对方当时似笑非笑的神色,他至今忘不了。

      一想到师叔,沈惊鸾又觉得委屈起来,对方整天口口声声的说,这玉佩是何等神奇的密宝。

      要自己贴身佩戴,绝不能离身。可现在呢?遇见了危险,这玉佩根本毫无用处,联系不上师叔。

      沈惊鸾觉得自己可怜极了,面前这男子也越发可恨。不过这人该不会不举吧?

      还真是作恶太多,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沈惊鸾越想越解气,恨不得出声狠狠的羞辱一番。

      但他好歹还存了两份理智,知道这话说出来太伤自尊,现在情况不明,这样做实在是失了下风。

      可不知为何,沈惊鸾明明是这样想的,和他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在房间响起:“你是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那侍立在旁的丫鬟猛地低下头去,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裴时晏没动,他坐在那里,身形依旧闲适,只是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极深极沉。

      沈惊鸾忽然觉得有些冷,明明室内燃着香炉,暖意融融,他却从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裴时晏终于动了。他抬起手,冲着那丫鬟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丫鬟如蒙大赦,福了一福退了出去。珠帘掀起又落下,室内便彻底安静下来。

      沈惊鸾坐在裴时晏腿上,他想起方才那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他看不懂,却本能地觉得危险。

      沈惊鸾又想起了师叔,对方虽然冷漠挑剔,但好在关键时刻还是能镇得住场子,不让自己真折损什么。

      沈惊鸾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想开口说点什么找补,“其实我也不太精通于此,到刚才随口一说,你莫要放在心上。”

      可他话还没说完,腰间的力道却是实实在在的收紧,五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沈惊鸾吃痛,闷哼一声。

      裴时晏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穿过他散落的发丝,一点一点往上,然后猛地拽紧。

      沈惊鸾头皮一疼,整个人被他拽着头发往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脖颈上的印子顿时遮掩不住。

      裴时晏听了他这话,便只觉心底冷意横生。

      以他多年观察,此人若是不精通此道,恐怕世间再也没有及得上他的人了。

      毕竟当时可是把自己丢在身后,都要跟他那兄长依依不舍,情比金坚。

      思及此,他心头怒意更盛:“你方才说什么?”

      沈惊鸾被迫仰着头,疼痛密密麻麻的涌上来,自己身份何等尊贵,还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

      他顿时也不装了,冷笑着说道:“我说你不行,你刚才不是听清楚了吗?何须再问。真是自取其辱。”

      裴时晏低头看着他,竟然慢慢的轻笑出了声。

      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已经过了几日,快要消褪了。可那毕竟是痕迹。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世家公子,金枝玉叶。

      他自幼长在那样的地方,什么没见过?父亲的那些妾室,兄长房中的姬妾,宾客宴席上那些眼神黏腻的男女。

      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人如何在人后端出浪荡模样,如何在人前又端出正经面孔。

      他不感兴趣,起初旁人只当他清高,专心修道。后来渐渐传出些闲话,说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裴时晏依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三娘终于寻了个机会。

      他中了情毒,浑身无力,被扶进房里。床上躺着一个光裸的少女,见他进来,红着脸迎上去。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娇媚的脸,看着那具年轻的身体。

      那少女挨过来,手探向他。他抽出枕边的剑,一剑封喉。

      血溅在他手上,温热又腥甜。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依旧毫无感觉。后来他试过。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美的,丑的。

      都没反应,那里像是死了一样,任何事都无法让它活过来。

      他不觉得有什么。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本就是正途。那些沉溺色欲的,才是自毁道基。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沈惊鸾身上。

      那人被他拽着头发,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那身绯红的薄纱衣凌乱不堪。

      那痕迹像是被人吮出来的,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你怕我满足不了你?”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温柔。

      “没关系。”

      他俯下身,凑到沈惊鸾耳边,气息拂过那人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呢喃,“有的是办法。”

      沈惊鸾浑身一颤。他还想说什么,可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

      裴时晏抱着他,步伐不紧不慢,穿过珠帘,穿过回廊,一脚踢开隔壁的房门。

      那是一间卧房,布置得比方才那间更香艳,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气息。

      裴时晏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磕着碰着什么易碎的物件。

      沈惊鸾坐在床沿,面对这人疯癫的举动,顿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对方下一秒就要发疯。

      裴时晏转过身,从旁边的小几上取过两杯酒。那酒是早就备好的,玉杯莹润,酒液清亮。

      他端着酒杯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一只玉杯递到沈惊鸾唇边,一只自己握着。

      “方才那话说得轻佻。”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甚至带着一丝歉然,“你我如今非亲非故,你便是想要,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给你。”

      他顿了顿,微微笑起来。

      那笑容玉色清绝,可不知为何,沈惊鸾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过……”裴时晏垂眸看着他,目光轻柔,藤蔓般的缠了上来,“若你我不再是外人,我倒是可以为娘子想想办法。”

      沈惊鸾已经被他莫名的言语分去神智,“你能不能别恶心人,谁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裴时晏却不以为意,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你我今日,便结为道侣。”他轻声说,“饮了这杯合卺酒,往后便是夫妻。”

      说着,他将自己那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那动作极优雅,喉结轻轻滚动,酒液顺着咽喉滑下去,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握着沈惊鸾的那只手,带着他的手指,将那只玉杯送到对方唇边,酒液倾泻而下,灌进他嘴里。

      裴时晏松开手,站起身,垂眸看着他。

      “为夫去想办法。”他温声道,“娘子在此稍候片刻。”

      门在身后合上。沈惊鸾躺在床上,真是出门不利,撞见了个疯子。

      他方才被灌酒时,那禁锢似乎松动了一瞬,现在他能动了。

      此地不宜久留,沈惊鸾也顾不上给师妹寻什么梧桐木了,此刻回到宗门,方为正道。

      再伺机想想办法,他定要将今日敢羞辱他的人斩杀于剑下。

      他刚刚走至窗前,门又开了,裴时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身材高大,正是方才在楼下参与竞价的其中一人。

      那汉子满脸堆笑,一双眼睛直往沈惊鸾身上看,毫不掩饰的贪婪。

      看到沈惊鸾的动作,裴时晏眸色微动:“想走?可惜你出不去。”

      果然如他所说,自从两人进入房内之后,沈惊鸾便感觉自己身体僵硬的重新坐回床上,这前后必然有联系,可惜还未等他彻底想透。

      裴时晏就走到椅子前,掀袍落座,“今夜,”他开口,语气淡淡:“这个人属于你了。”

      那汉子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人一定好好伺候。”

      沈惊鸾看着那人逼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脸上血色褪尽,恨意从心底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椅上那人。那双眼正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好戏。 “你——”沈惊鸾开口,“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我师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我让我师叔杀了你!”

      裴时晏的脸色冷了下来,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白。

      随即,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师叔?”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我倒忘了。”裴时晏说,“娘子还有这么一位长辈做靠山。”

      “渺云宗执法长老,江清执。”他慢慢说着,“合体后期大能,修道四百载,清正严明。”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几块留影石在掌心掂了掂:“娶妻总得给娘家人备份像样的聘礼,免得旁人说我苛待新妇。”

      “如今正好补上。”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选了个极好的角度,将第一块留影石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退后几步,看了看,不太满意,调整了一下位置。

      那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哪个世家公子在布置新房,一心要让婚礼尽善尽美。

      沈惊鸾脸色略带苍白,这人是同自己一样从外面来的,他认识自己,这人一定认识自己。

      可他到底是谁?是什么时候惹上的仇家?
      那汉子被裴时晏的动作弄得愣住了,只傻傻地看着那几块摆得到处都是的留影石。

      沈惊鸾注视着他摆弄的动作:“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公子,这是……”

      “无妨。”裴时晏道,“你继续。不必管我。”
      “请。”

      他做了个手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请客入席。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又看看床上衣衫凌乱的美人,欲望终究压过了那点不安。

      裴时晏看着看着那双手抚上少年雪白的脸颊,眼神微动,到底还是出手了。

      一道剑光划过,瞬间割破了男人的咽喉,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沾染了沈惊鸾的衣服。

      那汉子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往向倒了下去。

      沈惊鸾左手已经摸到了簪子,他正在估算着角度打算朝着男人的脖颈刺去,没想到遭此变故,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此人行事反复无常,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他眼里浮现出忌惮之色,死死的盯着裴时晏。

      裴时晏缓缓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意盈盈的开口:“算了,这样做你岂不是被弄脏了,我不喜欢脏的东西。”

      “倒是可惜了那几块留影石,不过我此前听闻似乎用什么别的东西也可以,不如我下去向老鸨请教一番再上来,娘子意下如何?”

      裴时晏似乎觉得这是一个极妙的法子,柔声商量道。

      沈惊鸾突然发现体内的灵气回来了,自然是懒得跟他废话了,他手腕微动,唤出自己的佩剑。

      裴时晏却先开口:“不过娘子这一身血,还是先洗洗的好。毕竟,夜还长着呢。”

      他支着下巴笑起来,那姿态慵懒闲适,像一只餍足的猫。

      “毕竟。”裴时晏顿了顿,“为夫身子不济,满足不了娘子,娘子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模样竟像真有几分愧疚。

      “与其让娘子背着为夫在外头寻人,惹人闲话,倒不如为夫想些办法亲自张罗,也免得娘子受委屈。”

      这番话说得文雅至极,沈惊鸾确是气得想狠狠抽他一巴掌,感觉到寂雪跟他心念相通。

      沈惊鸾傲然说道:“我没工夫理会你的胡言乱语,你与我的寂雪说去吧!”

      长剑出鞘。剑身雪白,寒气凛然,此刻横在他身前,剑尖直指椅上那人。

      沈惊鸾握紧剑柄,纵身而起,一剑刺向裴时晏。

      裴时晏仍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直到剑尖离他喉咙不过三寸,他才抬起手。

      那柄乌骨折扇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中,轻轻一拨。

      “叮”的一声。剑尖被折扇挡开,偏了半寸,从他耳侧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沈惊鸾咬牙,一连攻出三剑。

      裴时晏的动作极轻极柔,可每一挡都恰到好处,让沈惊鸾的剑无论如何都递不进去。

      直到第八剑的时候,裴时晏动了。他只是将那折扇往前轻轻一送,扇骨点在沈惊鸾剑身中段。

      沈惊鸾便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踉跄退后两步。

      裴时晏忽然皱了皱眉,他闭上眼,灵识悄然探出。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有人强行闯入了这处秘境。

      “真是……”

      他没有说完,望着面前浑身是血的人,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人已经将他记恨上了,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他应该杀了他的。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是他自幼受的教导。裴氏的家训,从来都是如此。

      可是……裴时晏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杀了又如何?自己大仇还未报呢,他那废物兄长还心心念念此人。

      如果真的动手了,不过多一具尸体,和地上那具一样,很快就凉透了。

      本来就够无聊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折扇收拢,在掌心敲了敲。

      不如留着以后另作它用为好,在被发现之前再彻底杀掉吧!

      “沈道友剑法不错。”他道,“只是还欠些火候。”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的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成,眉眼却生得极好。

      “裴时晏。”沈惊鸾断没有想到自己这般样子会被平生劲敌所瞧见,一时对面前这面具人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裴时晏”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随即皱起了眉,剑光亮起。

      他拔剑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一瞬,那剑便已到了裴时晏面前,直直斩下。

      “你竟然敢……”

      “来得倒是快。”裴时晏提起折扇去挡,折扇却被从中劈开。

      裴时晏看了看沈惊鸾,“娘子,今夜未尽,来日方长。”说完便从窗边跳下去,消失不见了。

      “裴时晏”从储物戒指里拿过一套衣服递了过去:“我们身量差不多,你且先穿上。”

      沈惊鸾接过来,胡乱了套上,将自己遮掩了个七七八八。

      那外袍于他而言有些宽大,将那一身绯红薄纱严严实实地藏进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月白长袍,银色吊坠,眉眼温柔得像浸过月色,此人竟是这般清风朗月的名门弟子吗?

      想来一直是自己心思狭隘,日日将他视作平生劲敌,处处针锋相对。念及此处,沈惊鸾难得觉得有些心虚,只偏过头去,故作镇定。

      “裴时晏”语气平和,不带半分轻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沈兄独自一人撑到此刻,在下心中着实佩服。”

      沈惊鸾抬手胡乱撩了撩额前碎发,刻意避开那番夸赞,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略通占卜之术。”“裴时晏”神色依旧平淡无波,顿了顿道:

      “顺带发现了一桩有趣的事,这秘境之中,一旦被原住民注视,便会被规则强行束缚,不得不扮演我们所顶替的身份。”

      原来方才忽然能动用灵力,竟是这个缘故。沈惊鸾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那岂不是说……”

      “裴时晏”露出一丝笑意:“对,只要我们杀了他们,或者让他们看不见我们,那就不必再被规则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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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修文,先不更啦,明天补上。 第八章大改过,替换成了江清执的戏分。 第十章微调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瞅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