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放过你》白拧书

36、身体异常

　　十一月中旬的某个凌晨，程阳在充电座上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普通能量波动那种轻微的震颤，而是像触电般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光团边缘逸散出细碎的光点，颜色在蓝、白、红之间疯狂切换，整个客厅的灯光随之疯狂闪烁。
　　“程阳？”林墨从卧室冲出来，睡眠蒙眬但神情立即警觉。他正要靠近，程阳的光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伴随着一阵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尖啸。
　　“别过来！”程阳的声音在精神连接中响起，充满痛苦，“能量场...不稳定...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林墨迅速扫视客厅。一切如常——电视关着，路由器指示灯平稳闪烁，手机在充电，空调送出轻柔的暖风。但程阳的痛苦明显是真实的，他的光团已经开始变形，边缘像融化的蜡烛般滴落光滴。
　　“是电器吗？”林墨问，已经开始行动。他先拔掉了最近的路由器电源，但程阳的状况没有改善。接着是电视、音响、微波炉...每拔掉一个电器，程阳的抖动就轻微一些，但依然没有停止。
　　直到林墨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开关。
　　瞬间，程阳的光团停止了剧烈抖动，慢慢恢复成稳定的球体，只是比平时暗淡许多，颜色是疲惫的灰蓝色。
　　“灯...”程阳虚弱地说，“是LED灯...还有WiFi信号...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它们像针一样扎我...”
　　林墨在黑暗中坐下，眼睛逐渐适应月光。他拿起手机想要查资料，但刚解锁屏幕，程阳又抽搐了一下。
　　“手机也不行...”程阳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恐惧，“林墨，我好像...出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林墨联系了红七。视频通话中，红七听完描述，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鬼魂过敏症。”她说出这个术语时，林墨皱起了眉，“确切地说是‘高灵敏感灵体能量场与现代电磁场互斥综合征’。很罕见，通常发生在能量纯度极高的灵体身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阳的能量场太‘干净’了。”红七解释道，“他成为地府员工后，接受了正规的能量训练和净化，能量纯度比普通灵体高很多。而这种高纯度能量场，会与某些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产生排斥反应——就像过敏。”
　　程阳以光团形态飘在镜头外，小声问：“能治吗？”
　　“通常需要时间适应，或者...”红七顿了顿，“或者降低能量纯度，但这会影响你的能力。还有一种方法，调整生活环境，减少电磁干扰。”
　　“怎么调整？”
　　“回到前电气时代。”红七直言不讳，“用蜡烛代替电灯，用炉火代替电磁炉，用机械钟代替电子钟，最好连手机和WiFi都少用。简而言之，把你的公寓改造成‘鬼魂友好型’。”
　　林墨的表情没变，但程阳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对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律师来说，这几乎意味着生活方式的彻底颠覆。
　　“有过渡方案吗？”林墨问。
　　“可以分阶段进行。先从最严重的过敏原开始——LED灯、WiFi路由器、微波炉。我会寄一些地府研发的‘能量缓冲器’给你，安装在电器上，能减弱电磁场对灵体的影响，但效果有限。”红七说，“另外，建议程阳开始记录‘过敏日志’，详细记录什么电器、在什么距离、引发什么程度的反应。这有助于制定个性化的适应方案。”
　　通话结束后，公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程阳先开口：“要不...我搬去跟张大爷住？他那栋楼老，电器少...”
　　“不行。”林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想办法解决。先从不插电开始。”
　　他走进书房，很快拿着笔记本和笔出来——不是电脑，是真正的纸笔。“记录开始。程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阳飘过来，看着林墨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现在还好，只有月光和你的心跳声。”
　　林墨的笔尖顿了顿：“心跳声也算？”
　　“算，但那是舒服的声音，不是过敏。”程阳赶紧说，“不过手机、WiFi、LED灯肯定不行。还有...微波炉，那个最严重，我感觉自己要炸了。”
　　“记录：微波炉，严重过敏。”林墨写下，“还有什么？”
　　程阳想了想：“蓝牙耳机，你昨天戴的那个，我靠近时有点头晕。智能手表也是。还有...空调的电子显示屏，那个小屏幕，看久了眼睛疼——虽然我没有真的眼睛。”
　　林墨一条条记下，列表越来越长。写完最后一笔，他看着那张纸，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基本上，”他最终说，“现代生活。”
　　程阳的光团暗淡下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林墨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只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从今天开始改造。第一阶段，照明系统。”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的公寓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天，林墨去古董市场淘来了十二盏煤油灯、六盏烛台、还有两盏老式马灯。卖家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听说林墨要“体验无电生活”，热情地推荐了各种古董灯具，还送了他一盒手工蜡烛。
　　“年轻人，现在像你这样懂得享受宁静的人不多了。”老人拍着林墨的肩膀说，“蜡烛的光啊，最温柔，最有人情味。”
　　林墨没有解释真正原因，只是付了钱，把灯具搬回家。当晚，公寓里第一次点亮了烛光。橙黄色的火焰在玻璃灯罩中跳跃，将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摇曳不定。
　　程阳以半实体化状态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室烛光，眼睛亮晶晶的：“好美...像在拍古装剧。”
　　“小心别靠太近。”林墨提醒，把一盏煤油灯放在茶几上，“你是能量体，火焰也是能量，可能有相互作用。”
　　“知道啦，林妈妈。”程阳笑着说，但确实飘远了些。
　　烛光下的公寓有种奇异的美感。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家具的轮廓变得柔和，连空气都似乎流动得更慢。琥珀从猫窝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团小小的火焰。它跳上窗台，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又看看室内的烛光，优雅地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这个品味还不错。”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首先是照明范围。蜡烛的光很有限，一盏灯只能照亮周围一两米。林墨不得不在每个房间都点上至少两盏灯，书房更是点了四盏——他需要足够的光线看案卷。
　　然后是安全问题。第二天晚上，程阳在练习瞬移时，带起的气流吹倒了一盏烛台。幸好林墨反应快，在窗帘被点燃前用外套扑灭了火苗。但窗帘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空气里弥漫着焦味。
　　“对不起！”程阳惊慌失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瞬移到卧室...”
　　“我知道。”林墨检查着窗帘的损坏程度，表情平静，“明天换防火窗帘。还有，你练习瞬移时，所有明火必须熄灭。”
　　“那我们用什么照明？”
　　“月光。”林墨指向阳台，“你充电用的月光聚焦阵法，我让红七改造成照明系统。虽然亮度不如蜡烛，但安全。”
　　程阳的光团内疚地缩了缩：“林墨，要不我还是...”
　　“第二阶段，厨房改造。”林墨打断他，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微波炉和电磁炉都不能用了，我买了炭炉和砂锅。明天开始，我们吃炖菜和烧烤。”
　　“你会用炭炉？”
　　“学。”
　　林墨说“学”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一场重大庭审。那天晚上，程阳看见他在烛光下研究一本发黄的《传统烹饪技法》，旁边还放着从网上下载的打印资料（在图书馆打印的，因为家里不能开WiFi）。
　　第三天，真正的挑战来了——工作。
　　林墨的律所是现代化办公室，到处都是电脑、打印机、路由器、电子显示屏。程阳现在连靠近写字楼都觉得头晕，更别说在里面待一天了。
　　“我在家工作。”林墨做了决定，“小陈可以把文件送来，客户可以视频咨询...在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我用那边的设备。”
　　“但那样很不方便...”
　　“适应。”林墨说，已经给律所合伙人发邮件说明情况——当然，用的是“需要照顾生病的家人”这种模糊说法。
　　程阳不再劝说了。他看着林墨在烛光下整理文件，用钢笔而不是键盘做笔记，用纸质日历而不是手机日程，甚至用老式的手摇式计算器做数据统计...这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前沿的律师，为了他，正在主动退回到前电子时代。
　　那一刻，程阳决定，他也要做点什么。
　　“林墨，”当晚，在烛光晚餐（炭炉炖的鸡汤，很鲜美）后，程阳认真地说，“我也要帮忙。我不能让所有的适应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你有‘过敏’，能帮什么？”
　　“我可以研究。”程阳的眼睛在烛光下发光，“红七说这是能量纯度过高导致的。那如果我能学会控制能量纯度呢？暂时降低，适应环境，然后再慢慢提高？”
　　林墨放下汤勺：“有这种方法？”
　　“地府肯定有相关训练。我查查看...哦，不能上网。”程阳想了想，“但我可以去地府图书馆。那里的资料是灵能刻印的，没有电磁干扰。”
　　“怎么去？”
　　“张大爷知道路。他经常去借关于等待技巧的书。”程阳说，“明天我就去。如果找到方法，也许我们不用一直过这种‘中世纪生活’。”
　　林墨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良久，他说：“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遵命！”
　　第二天，程阳在张大爷的带领下来到了地府图书馆。那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建筑，外形像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是发光的能量板，上面流动着无数文字和图案。
　　“小程啊，要找能量控制类的书，得去丙字区。”张大爷熟门熟路地飘在前面，“我经常来借《长久等待的心理调适》，在丁字区，咱不顺路，你自己小心。”
　　图书馆内部比外观更加壮观。高耸的能量书架直达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形态的“书”——有的是发光卷轴，有的是水晶片，有的是漂浮的能量团。灵体管理员在各个区域穿梭，有些还保持着古代的装束。
　　程阳在丙字区找到了关于能量控制的区域。他花了三个小时，翻阅了十七本相关典籍，终于在一本名为《高灵敏感灵体能量调节手册》的古籍中找到了线索。
　　“...能量纯度可类比为水质。纯净水易受污染，但加入微量矿物质可增强稳定性...”程阳喃喃读着，“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降低纯度，而是给能量场‘添加矿物质’？但这‘矿物质’是什么？”
　　他继续往下读，答案渐渐清晰：“...灵体能量场的‘杂质’通常指生前强烈的情感印记、未了的执念、或与外界的深度连接。这些‘杂质’能缓冲能量场，增强稳定性，但会降低灵能法术的威力...”
　　程阳愣住了。情感印记？执念？与外界的连接？这不就是...他和林墨之间的一切吗？
　　“所以，”他轻声自语，“我对林墨的感情，我的执念，我们之间的连接...这些在灵能学上被视为‘杂质’，会降低我的能量纯度，但能让我更稳定，更能适应复杂环境。”
　　他突然明白了红七那句“降低能量纯度会影响能力”的真正含义。如果他选择适应现代生活，就必须接受自己可能变“弱”——瞬移距离缩短，实体化时间减少，灵能法术效果打折扣。
　　但与此同时，他能继续待在林墨身边，继续他们的生活，继续一起工作。
　　这个选择，其实很简单。
　　程阳带着那本手册的抄本（用灵能复刻在特制羊皮纸上）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傍晚。林墨正在阳台上调试月光照明系统——红七寄来的设备到了，是几面精巧的镜子，能将月光反射并增强，提供柔和而稳定的光源。
　　“找到了。”程阳把羊皮纸递给林墨。
　　林墨在月光下阅读，眉头渐渐蹙起：“所以你要...让自己变得‘不纯’？”
　　“是接受我已经有的‘不纯’。”程阳在他身边坐下，“我对你的感情，我想留下的执念，我们之间的联系...这些在灵能学上都是‘杂质’。但正是这些‘杂质’，让我成为我，而不是一个纯粹的能量体。”
　　他看向林墨，眼睛在月光下清澈明亮：“所以我决定，不刻意净化这些‘杂质’。就让它们存在，让我的能量纯度保持在现在的水平，然后...学习适应。”
　　“但过敏反应...”
　　“我会练习控制。”程阳说，“手册上有训练方法。从每天接触少量电磁场开始，逐渐增加剂量，让能量场慢慢适应。就像打疫苗，小剂量接触，产生抗体。”
　　林墨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
　　“会很辛苦。”最终他说。
　　“你改造公寓不辛苦吗？”程阳反问，“点蜡烛差点烧了窗帘，用炭炉做饭把手烫了泡，为了我去图书馆用老式电脑...林墨，你做的比我能做的多得多。”
　　“那不一样。”
　　“一样的。”程阳握住他的手——现在是稳定的实体化状态，“我们在为彼此改变，为共同的生活努力。这很公平。”
　　林墨看着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向程阳。在月光下，在刚安装好的月光照明系统中，程阳看起来几乎是完全真实的——有温度，有触感，有笑意。
　　“训练从明天开始。”林墨说，“我会做记录，监控你的反应。如果有任何危险，立即停止。”
　　“遵命，林医生。”程阳笑。
　　“还有，”林墨补充，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窗帘明天到货，防火材料，比之前的贵三倍。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程阳大笑：“好啊，等我攒够阴德还你！”
　　那天晚上，公寓里的烛光比平时少了一半——他们在测试程阳对月光照明的适应性。结果令人鼓舞：在纯月光环境下，程阳没有任何不适，能量场稳定如常。
　　“看来月光是所有光中最‘干净’的。”程阳满意地说，“没有频闪，没有电磁干扰，只有纯粹的光子能量。难怪灵体都喜欢月亮。”
　　琥珀跳上阳台栏杆，在月光中舒展身体，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赞同这个结论。
　　林墨看着这一幕——月光如水，一鬼一猫在月光中几乎融为一体，公寓里点着几盏必要的蜡烛，炭炉上炖着明天的汤，一切都宁静得不真实。
　　他想，也许这不是退步，而是另一种进步。在追求更快、更亮、更智能的时代，他们选择慢下来，暗下来，简单下来。不是出于无奈，而是出于选择——选择一种更适合彼此的生活方式。
　　“林墨，”程阳突然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你会怀念电器吗？”
　　“会。”林墨诚实地回答，“但会更习惯蜡烛的光，炭火的味道，纸质书的触感。还有...”他顿了顿，“更清楚地看见你。”
　　程阳的光团变成了温暖的粉金色。他没有说话，只是飘到林墨身边，在月光中，在烛光旁，安静地存在着。
　　过敏是问题，改造是过程，但最终，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更好地在一起。在这个电磁波无处不在的时代，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净土”——用月光照明，用炭火取暖，用最古老的方式，过着最不寻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