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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单独外出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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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京，春意正盛。T大校庆的气氛，弥漫在这座顶尖学府的每一个角落。陆允砚作为知名校友代表，行程安排得很满。这一趟，除了参加校庆，他还安排王德海和施小觅同行，目的是考察学习京郊某些古村落保护性开发案例。
没带市文广旅局的人，所以也没走正式的流程，只利用周末的私人时间开展工作。市长周五晚上赴京，准备第二天参加校庆，王德海和施小觅周六上午到达。
周六上午，估计全市的公务员都在偷偷观看校庆直播，当然，仅限于他们市长发言的那几分钟。随后，各个工作群里全是溢美之词，赞叹市长的风采、讲稿的精妙。市融媒体的宣传也铺天盖地地转发。
飞机落地，施小觅还收到一条陆市长的感谢短信。
她回了一句“份内之事”，顺便汇报她和局长已到达大兴机场。
[辛苦了。下午两点在酒店大厅汇合，然后去考察]
这一趟，时间确实有点紧迫。
一坐上出租车，王局就在后排开始打盹。她闲得无聊，戴上蓝牙耳机，点开群里分享的直播视频。
典礼庄重热烈。当陆允砚作为校友代表上台发言时，全场安静。他的衣着不似平常那般正式，稍显学院休闲，站在演讲台前，琼枝玉树、风度翩翩。
此时，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市长，而是一个展现着学识与风范的杰出学长。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有力，又不失温情。他从求学时的点滴，讲到T大精神对他人格的培养和从政的影响，最后是对母校的祝愿及学弟学妹的期许。
1200字的内容，全程脱稿，更显真挚。发言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那份讲稿，有施小觅熟悉的框架和内容，但由他亲口讲述，融入了他本人的气质和情感，变得更加生动。
点开评论，前排挤满了“市长好帅”“我们与有荣焉”“陆市长是我们的榜样”之类的奉承。
这一趟来北京，陆市长让施小觅订的房间和机票，转了2万备用金给她。说此行不报公账。
三个人都住一家酒店。既然是领导私掏腰包，施小觅给市长订了一个套间，局长一个豪华单间，她自己一个普通房。
王局长非常感动。陆市长单独叫他来北京陪同考察，可见对比芦的项目，更偏向他的观点。在酒店大厅，他激动地与市长握手，一副肝脑涂地的模样。
施小觅为了躲避握手礼节，假装接电话。她实在害怕再电领导一次。毕竟北京的气温比南方低。
陆市长似乎看透她的心思，没有主动跟她握手。司机等在酒店门口，王局长给陆市长开车门，他们一起坐后排。
路上，王局一嘴长一嘴短地说着比芦古村的事，陆市长偶尔抛出几个提问，引得他兴味更浓。副驾的施小觅拿出笔记本，假装记录，实则在拟小说简纲。
受方的角色设定，她至今没有头绪！
下午考察的对象是门头沟区的爨底下村。
车子盘山而上，春日山色愈发苍翠。到达村口，那面标志性的影壁和古朴的寨门映入眼帘。
此番考察，纯属私人活动，因此没有任何接待，反倒是更轻松。
进入村子，沿着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向上走，两侧院落规整，门楼上的砖雕、石雕、木雕保存完好，虽经岁月侵蚀，仍能看出昔日的精美。
“老祖宗的智慧确实令人佩服，整个村子的土地分布和空间安排，无一不体现‘谐于自然’‘天人合一’的价值观。”王局长一边凝视着雕花梁柱，一边感叹。
这个因古驿道而兴的村子，已成为知名的文化遗产地和旅游景点。游客三五成群，拍照游览，给寂静的古村带来了人气，也带来了喧嚣。
有的院子修缮一新，对外开放。有的院子则关门闭户，杂草丛生。
陆市长和王德海讨论起古村的日常维护和监管、游客承载量、商业模式等话题。施小觅则负责拍照、记录。
“全部商业化不可取，但全部封存保护也不现实。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让有价值的传统文化活下来，又不失去灵魂，这才是最难的地方。”陆允砚抬头望着屋檐的青瓦，若有所思。
“是啊，况且地方财政有限，如果引入第三方，人家肯定也要附带商业条件。”王德海对那些格格不入的售卖柜台不是很满意。
他们爬到村后的山梁，上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整个爨底下村尽收眼底，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像一幅立体铺开的古画，与背后苍翠的山峦相映成趣。
山风拂面，带来草木清香。
“啧，这景致！”王德海扶着腰，喘匀了气，“老祖宗真会挑地方！这村子，搁这儿就是块宝啊！”
施小觅也看着眼前的景象。旅游开发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改变。有些改变是必要的维护和活化，有些则可能在不经意间侵蚀着原真性。这其中的分寸，确实如陆市长所说，最难把握。
“王局，”陆允砚俯瞰着古村落，问向王德海：“如果你是这里的负责人，面对这么多老房子，资金又有限，你会先修哪一片？怎么决定？”
王德海愣了几秒，随即认真地思考起来：“我嘛……肯定先挑那些最有价值的、再不修就要塌的！然后，得看产权清不清楚，不然修好了扯皮更麻烦。还得想想修好了怎么用，光修不用，过几年又坏了，白花钱。”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得听听老住户的意见，他们最知道这些房子的脾气。”
陆允砚仔细听着，点了点头。“价值评估、产权梳理、后续利用、社区意见……缺一不可。”他总结道：“王局长到底是老文旅，经验之谈，基层太需要你这样懂行又有热情、有坚守的干部。”
王德海被市长这么一肯定，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圆胖的脸上泛着红光。
“市长，咱们合个影吧。你放心，我就存手机里，绝不外传。”
“好，那我们三个人拍一张，找个路人帮忙吧。”陆市长确实很有亲和力。
“我就不拍了，我帮领导们拍吧。”施小觅赶紧拉开距离，去找合适的拍摄位置。
陆市长太上相了，摄影师不用辛苦抓表情找角度，随便怎么拍都拿得出手。
晚餐在一家京味私厨吃饭。本来陆允砚在微信上问过施小觅，是否还吃苏帮菜。她说局长有点胖不宜吃甜。
“小施，别愣着了，快给市长倒茶呀。”
“快给市长盛碗汤，市长今天太辛苦了！”
王德海生怕怠慢了，不仅时时处处亲自照顾陆市长，还不断支使施小觅帮忙。尽管陆允砚一直谦让，他却非要把人当婴儿百般服侍。
“小施这个人，工作上没得说，写材料更是一把好手。就是为人处世欠点儿火候，礼数不周，市长您别见怪。”
正闷头干饭的施小觅差点噎着，局长这番话让她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业务能力强，品性端正就足够好了。王局对下属的要求挺高，难怪贵单位卧虎藏龙。”陆市长的夸奖，令两个人都很受用。
“正是，年轻人得好好磨练磨练。回去以后啊，得给你加担子了。”
王德海的话点到即止。但三个人都明白其中之意。来北京之前，局党组已经跟施小觅谈过话。目前，人事科正在走流程。
她本来想拒绝，毕竟她是个佛系躺平族，没什么野心。但王德海不许她退缩，要她跟着一起打这场硬仗。别说，有时候，她挺服气这个胖老头的。
其实她的性格不适合体制内，当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真考上了。三年前王德海调任局长，就特别看中她的笔头功夫。也是因为局长的缘故，她的那些棱角和天真，才得以守住。
所以，王局要干什么事，只要原则没问题，她施小觅肯定愿意冲在前面。她不懂权衡利弊，更不会察言观色，人在江湖，只知道“道义”二字怎么写。
“小施，你得好好敬市长一杯。”王德海给她使了个眼色。
提拔施小觅的事，欧区长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还说“允砚市长也知道此事”。看来，那篇发言稿写得值当。
虽然，他并不认为施小觅适合走上实职岗位，但眼下比芦这个事，恐怕只有她能任他差遣。上次开会，他已经看清底下人对他这个即将退休的老人的态度。
施小觅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玉米汁。陆市长中午在母校宴会已经微醺怡情，晚餐便不再饮酒。王局长却非要表示盛意，领导喝茶他喝酒，一杯一杯敬个没完。
可她从来滴酒不沾，更不会敬酒的礼仪。
“不用再单独敬了，我茶水都快喝饱了。”陆市长笑得真切，“王局长，不如我们一起碰个杯吧。希望比芦的项目，能皆大欢喜！”
王德海赶紧起身，双手捧出自己的酒杯。施小觅也站起来，端起玉米汁跟陆市长的杯子轻轻一碰。
王德海自顾自喝得脸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我们这个……小施同志，啊，什么都好，就是个人问题，也得好好抓一抓。”
施小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王局长真是醉了！
“虽然还年轻，但女孩子嘛，我们小地方，超过30就不好嫁了。”
陆市长不得不听，但也不想表现出感兴趣。
“局长，您是不是醉了？喝点茶吧。”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这点酒算什么？我倒是担心你嫁不出去。”
施小觅一口茶呛到喉咙，捂着嘴咳嗽。
陆允砚终于开口：“王局多虑了吧？小施同志这么优秀，怎么会呢？”
“市长，您是不知道啊。”王德海从来没这么碎碎念过，大概很久没遇到赏识他的领导了。“前年，单位里有个已婚的领导，聚餐时候对小施开了几句玩笑，还拿她名字打趣，反正有点图谋不轨。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允砚心想，这丫头总不至于当场把人给咬了吧？
“第二天一早，施小觅她爷爷，八十多岁的一个老兵，穿着军装就到单位来了。就在我办公室，雄赳赳气昂昂让我把那个骚扰他孙女儿的王八蛋交出来……”他突然止住了，一脸陪笑地看着陆允砚：“对不起市长，不该在您面前说粗话。”
陆允砚一笑释然，王德海接着侃：“他还说谁想打他孙女儿的主意，先跟他到江边，比比谁先游到江对岸！”他又灌进一杯酒，“不瞒你说，老爷子那架势，我当时都吓住了，立马带着一堆人给他赔不是，好歹把老人家给安抚住了。但从那以后啊，别说已婚的了，就连未婚的小伙子，看都不敢看施小觅一眼了！”
陆允砚全程勾着嘴角听完。原来这丫头一身正气是骨子里的基因。
施小觅却只想把自己扔杯子里，被水化掉算了。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陆市长约定第二天早上九点出发。
清晨七点半，施小觅就被局长的电话吵醒。
王夫人半夜上厕所摔了一跤，医院拍片子认定股骨颈骨折，需要手术。
王德海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夫妻俩更是全市的模范夫妻。他让施小觅给他订最近一趟的航班，恨不能插上翅膀立马飞回去。
“这边考察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给市长发信息说明情况了。有什么需要问我的随时打电话。”
订完机票，施小觅睡意全无。昨晚太困倒头就睡，澡都没洗，现在时间还算充裕，她正好洗个澡。
裹好浴巾出来，她正准备吹头发，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陆市长。
“方才给你发信息你一直没回，电话也没接，吃过早餐没有？”
不是才八点多吗？这么着急催人？看来这位市长真是工作狂魔，符合读者的期待。
“还……没呢。现在要出发吗？我十分钟就到大厅。”
“不是催你。餐厅这边9点钟结束早餐供应，我给你带了一点。我现在在你的楼层，你房号多少？”
这倒让她有点不知所以。
“2105，谢谢。但是……但是我还没起床呢。”
“没事，你先拿进去趁热吃了，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我们晚点出发也行。”
施小觅还没来得及回应，敲门声已经响起。
她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穿衣服还是梳理头发。她不能在领导面前衣冠不整！
可是又不能让市长一直站在门口。她飞快地从衣柜里取出浴袍穿上，用手指胡乱扒拉两下湿漉漉的头发。然后跑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边身子和脸。
门外站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陆允砚。虽然穿着休闲装，但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
相比之下，施小觅那还在滴水的乱糟糟的头发，领子内翻、腰带系歪的浴袍，以及跑掉一只拖鞋的光脚丫……不仅相形见绌还有点失礼。
好在整个人洗过了，总算有脸见人。
陆允砚似乎被她的形象惊到了，可能也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他清咳一声，将手中的纸袋递了过来，目光只是聚焦在她脸上，并未四处游移。
“随便选了几样，偏甜口的。趁热吃。”
“谢谢市长……太麻烦您了。”施小觅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了陆市长的手指。她赶紧缩回手，迅速关上了门。
这关门的动作太不礼貌了！
陆允砚怔在门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关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