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为聘》潇潇暮雨03

1、第 1 章 北朔国的十

　　北朔国的十月，风已经冷得能冻裂骨头。
　　边境重镇。馄饨摊。
　　“老板，来一碗馄饨！”何筠熟练地翻身下马，豪气地把一袋钱扔到桌子上，搓了搓手，哈着白气。
　　“来咯——”
　　何筠下意识循着老板的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青年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馄饨。他生得斯文清俊，气质沉默内敛，和她见过的那些油腻浮夸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李澄坐在那里，一抬头便与少女相对视。少女生得浓眉大眼，骨架舒展，有种雌雄莫辨的英气。他低下头，继续吃起来。
　　何筠走到李澄面前坐下。不说话，一边吃一边静静笑着看着他。
　　“我叫何筠，是何尊将军的女儿。你叫什么？”
　　“……李澄。”
　　”李澄……听你口音，你是南启国人？”
　　李澄不语，默默低头看着碗。馄饨的热气升腾着，半挡住了他的脸。
　　他吃完了，说道：“姑娘，时候不早了，你回家去吧。”
　　何筠不满地“哦”了一声。
　　她吃完馄饨，擦擦嘴，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李澄，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随即调转马头，“驾！”
　　她不知道，李澄始终留在原地，一路目送她远去。

　　将军府。
　　“爹，我才不要嫁给他！”
　　“住口，婚姻大事，岂容你儿戏！”老将军何尊端坐主位，不怒自威。
　　“妹妹，”何衍上前拉了拉何筠的衣袖：“那王尚书的儿子，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你——”
　　“我不要嫁就是就是不要嫁！纵然他有万般出挑，我偏不喜欢他，偏不觉得他好！”何筠说着，一扭头跑回闺房内。
　　“你！这孩子……都让我惯坏了……”
　　“父亲息怒，妹妹她只是一时任性，多在她面前委婉地说说，总会起效的。”
　　“唉，只盼她能早日长大，懂点事。了解我这为父的一片苦心。”

　　北朔和南启开战了。
　　起因是南启国的流寇盗匪在边境劫掠了一批商队，北朔借此名头，长驱南下，侵吞了南启国的三座城，而南启国也不甘示弱，占领了北朔边境小城，纵容士兵烧杀抢掠。

　　“你们……你们走开！”何筠被两个□□的兵痞围堵进死角，禁不住瑟瑟发抖，却仍壮着胆子，怒目而视。
　　“小美人儿，来嘛，陪哥哥我……啊！”其中一个兵痞不等说完，便吃痛地大叫一声，随即倒了下去。
　　另一个兵痞刚想回头，也被一把长刀捅进肚子，死了。
　　何筠看清来人。是李澄。
　　他穿着一袭南启国对戎装，手里攥着刀，手上好几处包扎着却仍渗着血。
　　“是你……你参军啦？”

　　老屋里。
　　“所以，你原本是个匠人？”何筠问道。
　　“是的。”李澄答：“你也看到了，这些刨子，锯子，锤子……原本是我吃饭的玩意儿。可是现在，它们也无用武之地了。”
　　“这该死的战争！”何筠骂道：“你这双匠人的手，原本是创造美的，不是用来破坏美的！
　　李澄微微一震，看向她。
　　何筠看到李澄看向自己，脸微微一红。她别过头去，小声嗫嚅道：“纵然你没有烧杀劫掠，可你为我还是杀了人，是我……”
　　“莫要这般思量。”李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那一刻，我心中也没了恐惧，没了犹豫，只有憎恶，想宰了那两个恃强凌弱的畜生。”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泛常镇定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极尖的锐利。
　　何筠抬头看向他，过了许久，说道：“谢谢你。”

　　从那以后，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有时是何筠给巡逻中的李澄送上自己精心设计的剪纸小像或一幅画，有时则是悄悄塞给他一两块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而李澄心里那块冰，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融化着。
　　何尊将军本不认识李澄——他本也不屑于这号人物，而一次外出，他看到女儿与李澄说话时，开始对这“闲杂人等”心生警惕，限制女儿的外出，何筠偏偏总能想出各种招偷偷溜出去。而何衍，心中对李澄萌生了一股本能的厌恶。

　　一个夜晚，深巷老屋，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我爹是铁了心要把我嫁给王尚书对儿子，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你。我昨晚偷听到的！”
　　李澄的脸色骤然煞白。
　　“你敢不敢，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逃走……”
　　“对，逃走。你也厌倦了各种血腥味和厮杀吧……”
　　李澄低头，沉默不语。
　　许久，他缓缓抬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又像是迎来新生般地说：“好，我们一起走。”

　　既然决定了，那就出走吧。
　　勇往直前，万山莫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