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家小仙被鬼王捡走了》夏晚风吟

47、第47章 山雨欲来风

　　香云缭绕，经声阵阵，殿内一派神圣肃穆。

　　青岚听得分明，他们诵读的正是那本《太上感应篇》。

　　字字劝人向善，可这些道人平日里却最喜欢钻研奇技淫巧之事，倒行逆施处处祸害百姓。

　　端的是一群披着道袍的豺狼虎豹，虚伪至极。

　　她料定那个妖道国师黑风夜煞就在大殿深处，便要飞身闯入，将藏污纳垢之地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诵经之声愈发震耳，竟似催命魔音。

　　与此同时，一团团黑雾贴着地面弥漫开来，越聚越浓。

　　青岚甫一踏入，便觉身陷泥沼，越是奋力挣扎，那种粘稠的滞涩感便缠得越紧。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将她往深渊里拖拽。

　　皇极观内，数十名道士蜂拥而出，却无一人敢上前，反倒袖手旁观，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青岚神情自若，以剑刺地，旋身之际足尖横踢红柱，借力翻身，如燕掠空，稳稳落于殿顶之上。

　　她居高临下，冷冷扫视下方，扬声喝道：“黑风夜煞，有种你出来，咱们好好比试比试。躲在人后，行那蝇营狗苟的勾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人群中央，黑风夜煞眯起双眼仰头望向她，静默不语。

　　此人外表看起来乖戾嚣张，却向来行事谨慎，未摸清对方虚实之前，绝不贸然出手。

　　青岚本欲再以言语相激，逼他现身一战。奈何方才以符咒引天雷劈观，灵力消耗过剧，此刻胸口隐隐作痛，竟有些头晕眼花。

　　她心下暗惊，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能一挑眉梢，强压喉间的腥甜。故作轻松道： “黑风夜煞，本姑娘现在腹中饥饿，先回去填填肚子，咱们来日再战。”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去，身姿从容潇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黑风夜煞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如刀，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终究没有出手。

　　青岚兔起鹘落，星丸跳跃，身法连经数变，如流星赶月一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殿宇飞檐之间。

　　她生怕有人暗中尾随，瞧出破绽，便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着，在大街上闲庭信步。

　　时而驻足瞧瞧摊上的胭脂水粉，时而侧头看看旁边的花鸟虫鱼。

　　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正走着，迎面撞见丑姑娘和她弟弟。青岚心头一紧，本想趁人不注意递个眼色，挤眉弄眼示意他们速速离开，以免引火烧身。

　　可丑姑娘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她，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道：“青岚，你昨晚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挂住你啊！”

　　青岚被她晃得头晕，正要开口，眼风却扫到暗角里那道若有若无的暗影，只得连忙收敛心神，轻咳一声，重新挺直腰板，淡淡道：“没事，就是听说附近有个热闹，想去瞧瞧。”

　　丑姑娘“啊”了一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什么热闹啊？怎么不带上我？你真不够义气。”

　　青岚被她缠得有些喘不过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压低声音道：“我去得太急了，没来得及叫你。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丑姑娘还想再问些什么，青岚却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便走，嘴里催促道：“哎呀呀，肚子饿死了，赶紧找个摊子填填肚子再说。”

　　丑姑娘一听到“吃”字，眸光倏的一亮，满脸欣喜地道：“这条街前头不远处，有家摊子的豆腐脑和油炸桧特别好吃！走，我带你尝尝去！”

　　青岚吃得满足。豆腐脑的鲜香滑嫩和油炸桧焦脆可口，暂时压住了心底紧绷的那根弦。

　　她吃得头也不抬，浑然忘我，仿佛周遭的危险都与己无关。

　　丑姑娘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怎么样，没骗你吗？”

　　青岚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味道绝了，此生满足了。”

　　丑姑娘扑哧一笑，“你还真容易满足。”

　　“那是！平平淡淡才是真嘛。”青岚咬了口油炸桧，含含糊糊道：“人就要从细微处体会幸福嘛。”

　　吃过早餐，青岚又陪两人闲逛了一阵，待四周暗影消失，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掐诀御剑，乘风直上，飞回旷野里的小屋。

　　时为六月中旬，天气已闷热难挨，但炽烈的阳光还未倾泻下来，放眼望去，沃野平畴，青葱一片。

　　青岚御剑凌空，双袖兜风，不觉心中一爽。

　　然而一踏进了屋门，情形骤然不同。

　　青岚周遭的气势霎时卸尽，再也压不住胸口的剧痛。她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颓然倒下。

　　她再次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四围郁郁苍苍，翠色如洗。凉风悠悠拂过面颊，令人心旷神怡。

　　青岚便动了走一走的念头。刚推开房门，就听见一阵喧嚷，随即一个熟悉的怒吼声劈头炸开。

　　“什么臭朝廷，连草皮都不给人吃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都被逼得躲进深山老林了，你们还想怎样，非要把人逼死才开心嘛？”

　　这连珠炮般的怒骂声音，看也不用看，必是丑姑娘无疑。

　　青岚抬头望去，果见一个身着皂衣的女子，双手各提一柄大砍刀，冲到一名青衣差役面前，愤怒地挥刀比划。刀刃在暮色中寒光闪烁，仿佛下一刻便要迎面劈下去。

　　好在有漂亮弟弟挡在中间，死死拦着，想砍也砍不到。丑姑娘气不过，索性冲那差役啐了一口。

　　差役微微侧身躲过，神色肃然，本想着恼，但看到她手中明晃晃的刀，只能苦笑一声，抱拳道：“姑娘，您消消气。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也别跟我们过不去。近日恐有洪水，朝廷命我等在此修筑堤坝，护一方百姓周全。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合情合理，您说是不是？”

　　“我们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丑姑娘见对方态度松软，也不再无理取闹，而是抬袖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扫向四周，话锋一转，道：“但你也看到了，咱们升斗小民建立一个家园，实属不易。这菜园这鸡鸭鱼鹅饲养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那是！那是。理解理解。”

　　丑姑娘斜睨他们一眼：“你们官府既然要征我们的地，拆我们的房，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这是自然。”差役点了点头。

　　“多少。”

　　“嗯？！”

　　“会赔给我们多少钱啊？”

　　“一万二千文。”

　　丑姑娘当即炸了毛：“什么？才这么点儿。你们干嘛不去抢？”

　　“这也没办法。我们也是按.......”差役还想再解释两句，谁知一把大刀已迎面飞来，夹着呼呼风声，直往他面门劈落。眼看就要砸个血溅当场为公牺牲。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错身一闪，连滚带爬躲到一旁，“有事好好说，干嘛那么暴躁。真的是……”

　　“滚！”丑姑娘一声暴喝，手中大砍刀再次猛地掷出，划过长空，“笃”的一声，直直嵌入前方的树桩之中，刀柄犹自震颤嗡鸣。她叉腰而立，继续破口大骂：“再不滚，老娘就把你们这群烂心肝的全给剁成肉泥。什么玩意儿。一个个只会欺压百姓。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活在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之下。”

　　两名差役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张嘴还想争辩几句，可一瞥那树桩上兀自颤动的砍刀，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觉得逃命要紧。于是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们跑出一段距离，自觉到了安全处，这才敢回头，隔空撂下一句狠话，“你这泼妇好不讲道理！以后要吃大亏的。再换个人来，可没我们那么好脾气，走着瞧。”

　　“行啊！有种，你们只管过来。到时让你瞧瞧本姑娘的厉害！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来一群，我杀一堆。”

　　丑姑娘脾气爆，在市井里习得一身泼辣。她可不是吃亏的主，双手叉腰，欠着身子，对着那落跑的黑影狂骂。

　　漂亮弟弟看得瞠目结舌。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一直看到的是丑姑娘温柔妥帖的一面，替他缝补衣裳、备鸡血煎凉茶、轻声细语与自己聊天。好久没看到，她如此彪悍生猛的一面，简直换了个人似的，心里着实佩服的紧。

　　丑姑娘被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盯得脸颊渐渐泛上一层绯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别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语无伦次地嚷道：“哎呀——，讨厌！你不要这么看着人家啦！人家会害羞的啦。”

　　说罢，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一扭身，头也不回地就闯进了小屋去。

　　“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漂亮弟弟：“.........”

　　迎面看到素衣的青岚，丑姑娘头皮一炸，面红似血，头也不抬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儿，闷声道：“我困了。要睡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青岚重伤在身，自己怎能这般胡来？于是，又红着脸从被窝里钻出来，低头小声问道：“你......睡了两天，该饿了吧？我出去煮饭给你吃。”

　　青岚瞪大眼睛：“我睡了两天？那么……”久吗？

　　话还未完，丑姑娘已大力扯开门，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窗外天色已暗，青岚眉头一蹙，低头看去，只见丝丝缕缕的黑雾正沿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渗进来。她心头一紧，暗暗提了一口气。难道黑风夜煞又追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