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浑浊的情感 自那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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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与其说是逃出来的，倒不如说是被默认放出来的。
林家认为这个私生子被娇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在网上被一些新思潮感染，就竟敢屡次反抗家族安排，非要跟潮流学些omega不适合也用不上的事物。
那不如让社会来教育他、驯化他，让他彻底懂，得一个omega根本逃脱不了被标记支配的命运，只有柔和顺从，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林栩背着行李包，望着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比起欣喜激动，自由的风先吹来的是迷茫和恐慌。
一个贵族家的omega全方位被服侍着，理应一生都不会踩到一粒灰尘，更不说考虑衣食住行的问题了。
他找房子就把坑踩了个遍，定金留房、图物不符、串串房……也几乎没有店铺愿意冒风险接收omega工作。
浑浑噩噩的日子一晃就是几个月。
虽然他从林家出来时携带的存款还很充足，但这种生活和他出走时所畅想的完全不一样。
最后是在公园弹吉他卖艺时，偶遇的一个omega老太太见他可怜，为他介绍了靠谱的房源。虽然是合租，但地段不错，价格实惠。
他由此第一次见到了宋凌，一个天真得可爱的家伙，思想很奇特，嘴巴里老是咕哝出奇怪的词汇，简直不像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但左右不过是偏远星出来的穷小子起初，林栩暗中嫌弃，只当他是一个好用的劳动力。
他施舍般的包了水电，宋凌就自觉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比如打扫房子、做饭做菜。
这种轻微的蔑视持续到他为新买的吉他调弦，借给手痒的宋凌，听他即兴弹了一曲。
指腹没有生茧的人仿佛感受不到绷紧的琴弦带来的钝痛，浅笑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手指拨弄轻扫着。
明明是在狭小的出租屋，宋凌潇洒肆意的旋律不受束缚地飞旋游荡。不是炫技，不是卖弄，只是单纯的享受音符的流淌。
也许是想到了刚从林家出来的自己，他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加快。
他不认为是爱情，但却是同样一种浑浊、持久、浓烈、具有腐蚀性的情感。
自那天后，林栩开始不自觉地不停和宋凌比较。他嫉妒宋凌的才能，嫉妒他的干净、乐观、坚强与纯良，嫉妒他比自己过得好。
于是他下意识在心里不停质问和贬低:为什么？凭什么？明明就是个垃圾星球出来的好欺负好拿捏的软包。
但更多，是羡慕与渴望。
虽然宋凌本人可能意识不到，但他仿佛天生就讨人喜欢，适合站在光芒下，没人能真心讨厌这样一个纯粹的人。
压抑扭曲的情感终于在旁人面前爆发出来，林栩说完这一长串话后，急促喘息着，然后在异样的寂静中，终于感到后悔。
“你还是不懂什么是尊重，看来我白费口舌。”
陆昭琛不耐地偏头，终于开口，却连施舍一个正眼都嫌多余，目光紧紧锁在休息室的门口，“好奇心也好，其他欲望也罢，宋凌不是满足任何人的工具。”
“还有，你挑拨离间的手段真的很低级。你最好能在小凌面前藏好，我不想让他伤心。”
三人陆续回来时，游戏已经结束了。
“小凌哥还有这位朋友，不好意思哦，我刚刚有点得意忘形了。”刘希云哭丧着脸道歉，一把抓起酒杯:“我……我自罚三杯！。
虽然宋凌两人都表示没什么，但刘希云后半场突然变得像个三好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包厢内始终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唱几首歌等预约时间到后，众人在不冷不热的氛围中告别。
林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回去后几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宋凌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他，只能从偶尔倾泻出来的吉他音感知林栩的存在。
但大多时候，林栩只是在重复同一旋律，比起即兴演奏，更像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
几次关心无果，宋凌只会一声后，便泡在实验室忙忙碌碌帮赵鼎卫做实验记数据写报告。
不管停职的事情是否已经解决，自己攻读在职博士的事情也要继续进行，需要继续产出科研成果。
本来赵鼎卫前些日子受到和他讨论的启发，想要继续抑制剂研究。但即使他是抑制剂研究协会委员，也要面对复杂到绝望的审批流程。
为了获得研究补助资金，他们只能迂回启动信息素受体阻断的基础临床研究。
“老师，8号样本管可以上机检测了。”
宋凌戴着护目镜，对着灯光检观测血浆层情况，嘴唇因为专注而紧抿。冷白的光线撒下，他难得呈现几分冷凝的模样。
赵鼎卫正在超净台前放入细胞膜样本，闻言欣慰地抬头:“辛苦了。这是今天最后一批样本了，记录保存好数据后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年轻人也经不起那么熬。”
临床科研两手抓的宋凌简直是每个老师梦想中的顶级学生，更不用说这个学生不仅头脑聪明，还谦逊有礼、踏实肯干。
医学人的生活不会多么丰富多彩光鲜亮丽，但正适合宋凌这种物质欲低下又极具奉献精神的人，所以一毕业赵鼎卫就把他挖走。
本以为对方会前途光明发展顺畅，没想到如今却只能陪着自己这个老头窝在实验室里，做不被看好的研究课题。
“对了，最近俞峰遇到了一个特殊情况的病人，孕期切除腺体，现在整个科室都在研讨手术方案的可行性。”
宋凌正用实验服擦干洗净的手，闻言惊讶挑眉:“风险很大，患者同意做？”
“就是患者本人强烈要求的。要是你还在科室，没准能帮上忙。”赵鼎卫也结束手头的工作，和等在一旁的宋凌边走出实验区边聊:“几天后你和你朋友去拿药的时候，可以顺便跟他聊聊，他现在头大得很，感觉随时都要从天台跳下去了。”
“好哦，涉及两条人命，要是我压力肯定也很大。不过那个病人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估计也不会做这种选择。”
看着宋凌蹙眉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担忧模样，赵鼎卫无奈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卷毛:“全科室就你和俞峰年纪最轻，经历最少，最好说话。如果不是你被停职，这个病人病急乱投医，估计会凭着光辉的投诉内容找上你。”
而如果出了医疗事故，本就投诉累累的宋凌不仅会被辞退，最坏的结果就是舆情爆发，成为千夫所指，在唾沫星子中被整个医学界隐性封杀。
虽然听懂了赵鼎卫的潜台词，但宋凌莫名记挂着这件事，毕竟这是整个帝国都少见极端情况。
几天后，宋凌趴在诊台上，在林栩伴侣担保一栏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然后盯着霍俞峰憔悴无比的面容道:“赵老师跟我说那件事了，那个病人为什么坚持选择手术，而不是保守治疗呀？”
今天林栩状态有些不好，宋凌一个人来代他领药，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后面没有病人，便没有什么顾忌地询问。
“又去赵老师那打白工了？”
“也不是打白工，我朋友那件事赵老师帮了很大的忙。”
霍俞峰呆滞地转移目光，对上宋凌盛满关心的目光。
由于顶着黑眼圈脸色苍白，霍俞峰成功从棕熊进化成了国宝，魁梧的大块头终于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他忍不住握住宋凌的手哀嚎:“凌子，你说我当初怎么就心一软答应了呢！”
“但是她实在很可怜啊！一个女Omega怀孕了，家里Alpha却死在星际远征中，直接局麻切除腺体是能保住胎儿成功率最高的办法了。”
“该死的帝国，把omega当生育工具，把alpha当战争耗材。我都怕我哪天一觉醒来收到军部通知，被征收进远征军医疗队里了！”
话题陡然变得沉重，宋凌安抚地拍了拍霍俞峰握住自己的手:“军部和医科大属于同级机构，不敢那么嚣张的。那个孕o几个月了？”
“到今天四个月零十九天了，当初三个月出头的时候，刚查出怀孕就连忙挂诊询问，我也是犹豫了几周才松口。”
“是当初我带林栩来检查那天早晨，排在我们前面的1号病人？”
霍俞峰疯狂上下点头:“你竟然还有印象？”
“感觉有点眼熟。”宋凌若有所思地将刚刚签好的担保单递给霍俞峰，“可以把她的电子病历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可以！宋学神，宋大佬，快和我一起讨论一下治疗方案！科室其他人都怪我当初为什么答应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天天不给我好脸色看呜呜……”
帝都的医院电子病历系统互通互联，所以病史记录都相当完善。
大致浏览后，因为本身就对标记去除相关手术研究广泛涉猎，他尝试分享了可供参考的几篇文献，和霍俞峰一起探讨目前治疗方案可以修改的点。
宋凌走后不久，肚子打雷的霍俞峰才从知识的海洋回过神来。
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诶呀，本来想和他谈谈他朋友腺体的检测报告的，又忘记了。”
用过载发晕的大脑思考了一会，他又自我安慰地嘟囔道:“不过他们反正也不是真情侣，应该也没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浑浊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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