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8、海边

　　午休过后，下午的集体活动是沙滩两人三足。
　　自由组队的时候，许文峰笑着朝叶柠挥了挥手，叶柠还没开口，身边的夏罹已经很自然地看向他，语气清淡却直接“一组。”
　　叶柠愣了愣，点点头。
　　工作人员帮他们把相邻的脚踝用绑带系好，简单讲了规则。一开始两人节奏不太合，脚步有些乱，走得磕磕绊绊，叶柠差点踉跄一下，夏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跟着我，慢一点。”
　　慢慢地，两人步调越来越默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配合得格外稳。旁边有同学路过，笑着打趣“可以啊你们，这么有默契！”
　　冲过终点线时，两人几乎是同步停下，解开绑带时，手腕不经意碰到一起，又飞快错开，谁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又有点微妙。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暖金，工作人员喊大家集合拍班级合照。
　　所有人在沙滩上站好，叶柠下意识往中间靠了靠，夏罹安静地站在他身旁，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自然。
　　摄影师调整角度，喊着看镜头，大家一起笑着比耶，快门接连响了好几下。
　　解散后，栗甜立刻抱着手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俩“终于拍完大合照啦！你们俩站一起超有氛围感，我单独给你们拍一张好不好？就拍海边日落，肯定好看！”
　　叶柠没好意思拒绝，夏罹依旧安静，没有推辞，只是很自然地往叶柠身边稍站近了些，配合着等拍照。
　　梨甜蹲下身找角度，笑着指挥：“别太拘谨，放松一点就好，看前面的海也行～”
　　海风轻轻吹过，夕阳落在两人肩头，画面安静又温柔。她按下快门，满意地笑“完美！等下发给叶柠，你们继续散步吧～”
　　说完便轻快地跑开，把海边的安静留给了他们两个。
　　栗甜跑开没多久，叶柠的手机忽然轻轻叮咚一响。
　　他低头点开，是梨甜发来的私信，附带一张刚拍好的照片。
　　下面还跟着梨甜一条消息“超好看！氛围感直接拉满！”
　　叶柠的目光在照片里两人相靠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没立刻回复，先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叶柠轻轻侧过身，把手机递到夏罹面前。“你看，栗甜拍的。”屏幕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落日海边，海风掀动衣角，身后是大片暖橙的晚霞，画面安静又柔和。
　　夏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好看，记得发我。”
　　“好。”
　　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轻轻的，软软的，像被晚风拂过的海面，微微泛起涟漪。
　　两人沿着沙滩慢慢走，离人群越来越远，周围只剩下风声、浪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沉默久了，有些平时不敢提、不便问的话，反而更容易冒出来。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腕上的贝壳手链，“上次帮你上药的时候，我没敢问。你那时候……会不会很疼？”
　　夏罹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暮色落在他眼底，显得比平时更深。
　　“都过去了。”
　　“我知道过去了。”叶柠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我只是想知道……你那时候，有没有怕过？”
　　夏罹沉默了几秒，海风掀动他的衣角。他望向远处沉沉的海，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浪声“怕过。”
　　沉默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很淡“以前只想离开那个家，越远越好。”
　　“打了很多工，钱还是不够。后来有人介绍，去了地下拳场。
　　“我不喜欢那里，血腥味太重，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他轻轻阖了下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平静“可那里来钱最快也最多。”
　　“打了一年。”
　　“一开始上场，根本不懂什么招式，只会硬扛，被打得浑身是伤。”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到后来的出手狠厉，我用了三个月。没人教，没人帮，靠一次次挨打、一次次爬起来逼出来的。后来比赛，我几乎场场都赢，但观众只记得那个出手又快又狠、从不会输的人，欢呼、下注、追捧……”
　　他侧头看了叶柠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没人记得我刚上去的时候”
　　“也没人会问我，一开始疼不疼。”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抱怨，没有自怜，只是平静陈述。
　　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
　　夏罹说完便沉默下去，海风卷着浪声，周围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叶柠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露出太明显的难过。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两人腕上几乎一样的贝壳手链，视线在那串粗糙又认真的纹路里停了很久。
　　他知道夏罹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追问，多说一句安慰，都像是在提醒他那些难堪的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叶柠才轻轻抬起手，很慢、很轻地，用自己的手背蹭了蹭夏罹的手背。
　　没有握，没有抓，只是安静地贴了一瞬，又轻轻移开，像在无声地说一句：我知道了。
　　这个举动比所有安慰都重。
　　叶柠没再看他，只是重新望向海面，没有安慰，没有追问，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我会。”
　　他声音很轻，很稳，没有多余情绪，却格外认真。
　　夏罹侧头看他，眼底沉寂的光，轻轻动了一下。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绪不必讲。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