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4、上药

　　拳台的欢呼浪头还没落下，夏罹已经收了拳套，他垂着眸走下拳台，黑色上衣沾了薄汗，贴出肩背绷着的线条，侧脸的红肿在灯光下更显眼，却半点没放慢脚步，径直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周身的冷意把凑上来想搭话的人都隔在了外头。
　　叶柠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跟上去，他攥着拳头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竟生出几分仓促，心里又慌又乱。
　　想跟上去，又怕被夏罹嫌多管闲事，可看着他独自走的背影，又忍不住想看看他伤得怎么样。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漏出淡淡的消毒水味。叶柠停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
　　刚探进头，就撞见夏罹正扯着上衣的下摆往上脱，露出线条利落的腰腹，还有左肩一道狰狞的旧疤，像是刀划的，又长又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和其他新添的红肿、擦伤混在一起，看得叶柠心头猛地一沉。
　　夏罹听到动静往门口看了一眼，看到了叶柠，愣了下，身体瞬间僵住，猛地转过身，将衣服套上，遮住那道旧疤，眼底的冷戾瞬间翻涌上来，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语气硬得像冰：“出去。”
　　叶柠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硬邦邦的辩解“我又不知道你在换衣服，门没关……”
　　夏罹已经重新把上衣拉好，遮住了所有伤疤和痕迹，只剩下侧脸那片显眼的红肿。他垂着眸，避开叶宁的目光，语气依旧冷硬，却没刚才那么尖锐了，带着点强装的镇定“出去。”
　　“我不。”叶柠忽然犟起来，他看着夏罹攥得发白的指尖，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压过了所有犹豫说“你脸还肿着，还有身上的伤，不擦药会感染的。”
　　他几步跨到桌边，拿起药箱里的碘伏和棉片，倒上碘伏时，动作却带着点笨拙。“转过来。”他轻声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傲气，多了点小心翼翼。
　　夏罹没动，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座紧绷的弓。他其实自己都没搞懂，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在意被叶柠看见那些伤疤，在意被这个在教室里给自己递药、缠着自己说话的同桌，窥见自己最狼狈、最不想示人的一面。
　　他习惯了用冷硬伪装自己，习惯了独自扛着所有伤痛，可刚才叶柠的目光落在他伤疤上时，他竟莫名觉得丢脸，觉得那道旧疤像是在诉说着他不堪的过去。
　　“我自己来。”夏罹伸手去拿叶柠手里的棉片，动作有点急，带着点掩饰慌乱的意味。
　　叶柠却没松手，反而轻轻往回一带。他看着夏罹垂着的眼睫，看着他侧脸红肿的地方，轻声说“你自己擦不到，而且你下手太重，会疼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平时那副嘴硬的样子截然不同。
　　夏罹的动作顿住了。他能感觉到叶柠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和这满室的消毒水味、汗味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却依旧垂着眼，没敢看叶柠的眼睛，像是在默认他的靠近。
　　叶柠的动作很轻，棉片擦过他侧脸的红肿时，几乎没用力，还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他能感觉到夏罹的身体很僵，能看到他攥紧的指尖。
　　擦到下颌线时，叶柠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夏罹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夏罹的皮肤微热，带着点薄汗，叶宁的指尖却有点冷，像一道细电流，猝不及防窜过两人的心头。
　　就在叶柠准备换一片棉片，想再仔细擦一遍红肿处时，夏罹忽然抬手，精准地抓住了他拿着棉片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不算重，却稳稳地制住了叶宁的动作，既没捏疼他，也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夏罹的指尖微微收紧，能清晰地感觉到叶柠手腕上细腻的皮肤，还有脉搏在掌心下轻轻跳动的节奏，像敲在他心尖上的鼓点。
　　“可以了。”夏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没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叶柠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像是瞬间涌上头顶，耳根烫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夏黎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汗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叶柠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夏罹轻轻按住了。
　　“真的可以了。”夏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他其实是怕叶柠再靠近，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更多情绪。
　　叶柠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夏罹垂着的眼睫，看着他侧脸依旧明显的红肿，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挣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带着点没说出口的关心。
　　夏罹慢慢松开了手，指尖离开叶柠手腕的瞬间，莫名心里空落落的。他别开脸，假装整理桌上的药瓶，掩饰自己的慌乱“你该回去了，再晚点外面不安全还有以后不要来了”
　　叶柠攥了攥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夏黎掌心的温度和薄茧的触感。他看着夏黎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那你记得擦身上的伤，药我放这了。”没有答应夏罹说的
　　夏罹“嗯”了一声，没回头。
　　叶柠没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夏罹依旧背对着他，背影挺得笔直，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叶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心里甜甜的，又有点酸酸的。他推开门，走进外头的喧嚣里，指尖却还在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夏罹握住的地方，那里的温度，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散不去。
　　而休息室里的夏罹，在叶柠走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方向。他拿起桌上的棉片，指尖摸了摸侧脸那片微凉的触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叶柠手腕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丢脸的慌乱，还有掌心残留的温度，都让他莫名的安心。甚至，还有点期待下一次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