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25、陪你一起

　　晚饭过后，阿姨收拾完餐桌，便上楼帮刚洗完澡的叶柠擦身、打理妥当。
　　夏罹在隔壁房间洗好澡，腰间系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珠，正准备擦干净。
　　正准备擦干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明显。
　　夏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小缝，门外站着的是叶柠。
　　叶柠已经换好了睡衣，身上带着淡淡的橘子味，脸颊还泛着薄红，此刻他垂着眼，长睫轻轻颤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拘谨。
　　叶柠心里有点紧张，没有打雷，没有下雨，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当借口的理由，可他还是来了。
　　夏罹靠在门框上，浴袍领口微微敞开，气息安静地落在叶柠头顶，就那样静静地等着。
　　叶柠被他看得耳根一点点发烫，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他明明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可真站在夏罹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罹看着他这副别扭又无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将门又拉开了一些，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进来。”
　　叶柠这才轻轻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夏罹，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话说出口，他耳尖红透，长睫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我、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不可以吗？”
　　夏罹看着他，喉间轻轻滚了一下，“可以。”
　　听到那声“可以”，叶柠松了口气，连眉眼都带着开心。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叶柠侧过头看夏罹，眼睛亮晶晶的，“夏罹，你真好。”
　　夏罹微微偏头看他，语气淡淡：“为什么说我好？”
　　叶柠耳尖一红，小声道：“因为你肯让我跟你一起睡。”
　　说完他又攥了攥手心：“我告诉你件事，你先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
　　夏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叶柠垂下眼睫，“其实昨天我不是怕打雷，我是怕你伤口疼才过来的。”
　　听完叶柠的话，夏罹先是低低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身旁的人。
　　叶柠小声试探：“你生气了吗？”
　　夏罹这才轻轻开口，：“没有。”
　　“你不气我骗你吗？”
　　“不会。”
　　没过多久，叶柠摸出床头的药膏，凑到夏罹身边，“我给你擦药。”
　　叶柠指尖沾了微凉的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处。
　　擦完药，叶柠收回手，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对方：“夏罹，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我们班里的吗？”
　　夏罹微顿，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你之前说，告诉我我会不自在，可你不说，我会更不自在。”
　　夏罹缓缓侧过头，眸色沉静地看着他，“你很在意，我喜欢的是谁？”
　　叶柠声音发轻，带着点无措，“没有，我就是、就是想知道……”
　　夏罹看着他没说话。
　　叶柠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脑袋垂得更低，“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好奇而已。”
　　夏罹移开视线，“我想再等一等，等时机合适了，就告诉他。”
　　叶柠愣在原地，“你……还要去表白啊？”
　　“嗯，对我来说，他很重要。”
　　叶柠偏过头不去看夏罹，声音闷闷的，有点干，“哦，那……那你加油。”说完就抿紧嘴，不再说话。
　　“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叶柠的心更闷了几分。
　　叶柠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声音低低地：“我要睡了。”
　　夏罹只轻轻应了声：“好。”
　　他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立刻沉进安静的黑暗里。
　　叶柠立刻往被子里一缩，把脑袋、脸全都严严实实地蒙了进去。
　　夏罹在黑暗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侧过身，伸手掀开他蒙在头上的被子，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别蒙着脸，会很闷。”
　　叶柠被他一碰，又把被子猛地拉回去，重新蒙住整张脸，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别管我。”
　　夏罹没再拉他的被子，只是沉默了几秒，往他那边挪了挪，然后他也跟着躺下去，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头也蒙了进去。
　　黑暗瞬间裹住两个人，叶柠一下子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夏罹的声音就在耳边，“那我陪你一起。”
　　叶柠反应过来，又慌又乱，耳朵发烫，黑暗狭小的被子里，全是两人纠缠的气息，叶柠实在扛不住，抬手把被子往下一扯。
　　两人的脸一起露在昏暗的房间里，昏暗里，夏罹静静看着叶柠的侧脸，叶柠没转头，却清楚的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皮肤上。
　　片刻的沉默后，夏罹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响起，“你生气了。”
　　叶柠心口一跳，强装镇定地回应：“我没有。”
　　黑暗中，夏罹的手轻轻一动，握住了叶柠的手，掌心将他的手包裹住。
　　夏罹握着他，声音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叶柠，我答应过不骗你，你也不要骗我。”
　　叶柠紧绷的身子轻轻一颤，僵持许久，才低声承认：“我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叶柠鼻尖微微发酸，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就是听到你说的时候，心里特别闷，很不舒服。”
　　夏罹沉默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嗯。”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夏罹握着叶柠的手，感受到他不再紧绷，呼吸变得绵长又安稳，确认对方已经睡着，才缓缓抬起拇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后，才一点点松开了手。
　　黑暗里，忽然传来叶柠极轻的一声：“……夏罹。”
　　夏罹的呼吸顿了一瞬，指尖也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才应了一声：“嗯。”
　　夏罹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有绵长安稳的呼吸——原来是梦话。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缝漫进来，两人先后醒来。
　　简单收拾过后，夏罹想起自己的作业还落在家里没带，起身就要出门。
　　叶柠见状也跟着要站起来，却被夏罹轻轻按住。
　　“你腿还打着石膏，不方便走动，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很快就回来。”
　　叶柠愣了愣，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嗯。”
　　夏罹付了钱下车，走进楼道，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他去到房间打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抽屉里放着几本旧课本，课本中间夹着一份合同。
　　签订日期，是一年前，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被反复折叠，留下几道深印。
　　他把合同平铺在桌面上，条款打印得粗糙，一共六条。
　　1.参加地下拳赛，期限五年。
　　2.未经组织者同意，不得擅自退出、缺席赛事。
　　3.违约需支付本金十倍的违约金。
　　4.赛事期间人身伤害，自行负责。
　　5.不得向学校、警方、他人透露任何信息。
　　6.每月完成指定场次，酬劳一周内结算。
　　落款处，是他一年前的签名，旁边按着一枚颜色发暗的手印。
　　指腹蹭过那枚暗沉的手印，眼底没什么情绪，他不能把任何人拖进来，尤其是叶柠。
　　他锁好抽屉，拿起作业塞进包里，转身出门，回到别墅时，叶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开门声，叶柠立刻抬头望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你回来了。”
　　夏罹“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把作业放在沙发上，在叶柠旁边坐下。
　　叶柠轻轻挪了挪位置，靠近夏罹一点，“写作业吗？”
　　“好。”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
　　夏罹侧头看了一眼叶柠，见对方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只是盯着题目发呆，“不会？”
　　叶柠一怔，点头：“嗯。”
　　夏罹微微倾身靠近，用笔尖点着题干，声音清晰：“这题是点电荷电场叠加 + 带电小球受力平衡，先找两个点电荷在该点产生的场强，用矢量叠加算合场强，再对小球受力分析——重力、电场力、绳子拉力，三力平衡。”
　　他画出矢量三角形：“这里要注意，电场强度是矢量，必须算方向，你刚才只算了大小，所以错了。”
　　夏罹在草稿纸上写下核心公式：
　　E = k\frac{Q}{r^2}
　　qE = mg\tan\theta
　　“先算合场强，再用力的平衡条件，一步一步来。”
　　“听懂了？”夏罹抬眼看他。
　　“嗯。”叶柠低下头，乖乖做题。
　　两人写着作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
　　别墅门口传来脚步声，叶柠父母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正和夏罹并肩坐在一起写作业。
　　两人靠得很近，桌上摊着物理卷子和草稿纸，一看就是认真学习了大半天。
　　叶母放轻脚步，怕打扰他们，“我们一回来，就看见柠柠在好好学习呢。”
　　叶父也跟着笑了笑，目光温和，“这段时间公司太忙，一直抽不开身，现在才算有空回来，有夏罹陪着叶柠，我们也安心。”
　　叶柠抬头看到父母，“爸、妈。”
　　夏罹起身，礼貌颔首：“叔叔阿姨，不用客气。”
　　叶母把包放在一旁，问他俩：“伤还疼不疼？有没有乖乖听医生的话？”
　　夏罹说道：“还好，不碍事，阿姨放心。”
　　叶柠也跟着应道：“我也不怎么疼了。”
　　叶母看着两个孩子都安安稳稳的，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继续写作业吧，别太累着。我和你爸手头还有点公司的事没处理完，先回房间。”
　　叶父也点了点头：“你们安心学习，有什么事再找我们。”
　　说完，两人便上了楼，叶柠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夏罹低声问：“笑什么？”
　　叶柠抬眼望着他，“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好，爸妈在，你也在，我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样。”
　　夏罹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