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23、半个甜橘

　　楼下已经飘来了早餐的香气，保姆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醒啦？早餐刚做好，快过来坐。”
　　餐厅的桌上摆着牛奶、吐司和鸡蛋，还有一碟新鲜的水果。
　　阿姨帮叶柠调整好姿势，又叮嘱夏罹动作轻一点，别牵扯到伤。
　　夏罹微微颔首，“麻烦阿姨了。”
　　叶柠撑着拐杖坐稳，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少年。
　　很快阿姨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出门采购，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柠撑着拐杖挪到客厅沙发上，抓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随手点开了评分很高的一部英剧——封面是两个干净的少年，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校园青春片，他直接按下了播放。
　　“我随便点的，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可以换。”
　　夏罹坐进沙发，抬眼看向屏幕：“没事，看这个就行。”
　　画面亮起，一个少年坐在教室角落，安安静静的，眼神却总不受控制地黏在另一个少年身上，对方只是随手帮他捡了一支笔，他就能在心底偷偷开心很久。
　　叶柠看得毫无波澜，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夏罹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问：“你觉得正常？”
　　叶柠点点头，“正常啊，有人对你好，你肯定会记着，也会总想看见他。”
　　夏罹只轻轻嗯了一声：“是吗。”
　　“对啊。”叶柠看得投入，还跟着分析，“你看他，就是怕被别人讨厌，所以才小心翼翼的，其实就是想跟那人做朋友。”
　　看到少年因为内向被欺负，对方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两人第一次有了交集。
　　叶柠说道：“他人还挺好的，挺仗义。”
　　夏罹淡淡瞥了他一眼，“是挺好的。”
　　剧情继续，两人开始一起吃饭、一起走回教室，慢慢熟起来。
　　屏幕里，少年因为对方一句随口的关心，悄悄红了耳朵，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欢喜。
　　叶柠看见这一幕，只觉得格外真实，甚至有点感同身受，“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高兴成这样。”
　　夏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叶柠一怔，脸颊莫名有点发烫，“我哪有……”
　　说完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夏罹在他醉酒时背着他，帮他讨回公道，在他伤心的时候安慰他。
　　那些瞬间，他开心得不像话，也记了很久。
　　电视里，两人走在安静的小路上。
　　少年轻声问对方：“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有。”
　　“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听到这一句，少年抬眼，目光认真，“你觉得我喜欢的是个女生吗？”
　　这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部剧讲的，根本不是友情。
　　他怔怔看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叶柠脸颊爆红，手忙脚乱根去按暂停：“我以为是普通校园片，我马上关掉—”
　　“你要是不想看就关了吧。”
　　“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会。”
　　叶柠僵住，“可是这是……两个男生”
　　夏罹淡淡看着屏幕，“嗯。”
　　夏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上：“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叶柠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心脏砰砰狂跳，比屏幕里的少年还要慌。
　　“我不是觉得奇怪……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剧情。”
　　“嗯。”夏罹应得很轻，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没移开，“你很在意？”
　　“我没有……”叶柠脱口否认，可话音刚落，想起自己也问过夏罹一样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夏罹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笑，“你想起什么了？”
　　叶柠偏过头，语速急促，“我没有想起什么。”
　　夏罹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想看就不看了。”
　　夏罹低声补了句，“没关系。”
　　“嗯……”
　　叶柠被刚才那阵心慌搅得坐立难安，摸出手机想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一解锁就弹出了群消息。
　　是马涛建的群，群名叫99不8（8），成员一共有八个人——他、夏罹、林知许、祁宴、马涛，许文峰、刘子晨、栗甜。
　　叶柠看着屏幕，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夏罹，夏罹也在低头看着手机。
　　叶柠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马涛建了个群，把我们都拉进去了，群名叫99不88。”
　　夏罹抬眸，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嗯，看见了。”
　　刚进群，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马涛：群名我起的，99不88，长长久久不分开！够不够意思！
　　马涛：我在家快无聊死了，你们出来聚餐不？
　　许文峰：同意，天天待家里快发霉了。
　　刘子晨：去哪吃？
　　祁宴：我随便
　　栗甜：找个地方坐着聊聊天也行。
　　林知许敲了一句：叶柠腿还没好，出门不方便吧。
　　马涛立刻改主意：那干脆去叶柠家怎么样？
　　马涛：@冰橘叶柠，方便吗？我们过去你那。
　　叶柠看向旁边的夏罹：“他们想过来聚，你介意吗。”
　　“不会。”
　　“好。”
　　叶柠回了句：可以，我发定位。
　　他把位置发到群里。
　　马涛：OK，有谁来，来的吱一声。
　　夏罹：吱。
　　群里瞬间静了半秒。
　　下一秒消息炸得更快。
　　马涛：？？？
　　马涛：夏罹？？？是本人吗？？？
　　许文峰：夏罹被盗号了？！
　　刘子晨：我没看错吧？
　　祁宴：……
　　栗甜：我不行了，笑死了。
　　林知许：吱？？
　　叶柠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都睁大了，他愣了好几秒，才侧过头去看身边的夏罹。
　　夏罹还垂着眼，指尖随意搭在手机上，神色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那个一本正经打出「吱」的人不是他。
　　叶柠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真的发这个啊？”
　　夏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笑弯的眼角，“不是说，来的吱一声。”
　　“你不就在嘛。”
　　“嗯，开心点了吗？”
　　叶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他那副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夏罹都看在了眼里。
　　“……嗯。”叶柠轻轻应了一声，耳尖还泛着红。
　　群里还在不断弹出消息。
　　马涛：吱。出门了出门了！
　　许文峰：吱。马上到小区门口。
　　刘子晨：吱。在路上。
　　祁宴：吱。
　　栗甜：吱。刚出门！
　　林知许：吱。我和祁宴刚上车。
　　栗甜：你们俩在一起啊？
　　林知许：对啊，他家就搁我家旁边。
　　栗甜：这么近！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林知许：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司机安静地开着车，后座只坐了他们两个人。
　　回完消息，林知许把手机丢到一边，侧身往祁宴那边靠了靠，眉眼弯着，“从小被双方家长按头一起长大，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祁宴靠着椅背，眼都没抬，“是孽缘。”
　　林知许不气反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我还是正经的干兄弟呢。”
　　“谁要跟你当兄弟。”
　　林知许被他这句话说的有点生气，“祁宴你会不会说话？我怎么你了？”
　　祁宴终于抬眼，他伸手，拇指和食指直接捏住了林知许的脸颊两侧，轻轻往中间一挤。
　　林知许猝不及防，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一时连话都说不顺畅。
　　“吵死了。”
　　林知许伸手去掰他的手，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祁宴！你他妈放开我——”
　　祁宴看着他鼓着腮、气呼呼的样子，低笑起来，他没立刻松，反而故意轻轻捏了一下，才慢悠悠收回手。
　　林知许揉着自己的脸颊，“你有病是不是！动不动就动手！”
　　祁宴别开脸，望向窗外，没理林知许。
　　车子平稳停在叶柠家别墅区大门外。
　　林知许全程冷着脸，一句话没跟祁宴说，还在为刚才的事单方面生闷气。
　　车一停稳，他立刻推开门径自下去，看都没看旁边的祁宴一眼，脚步飞快地往前走去。
　　祁宴跟在他身后下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此时，马涛、许文峰、刘子晨、栗甜也都陆续到了，几人聚在一块儿，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两人。
　　“哟，你们也到啦！”马涛挥挥手喊道。
　　林知许应了一声，依旧没看祁宴，只是跟大家凑到一起，故意往人群中间站，离祁宴远远的，而祁宴则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外侧。
　　叶柠拿出手机给保安打了电话，说朋友到访，没一会儿，保安便打开了人行通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里走，走到一半，马涛还四处张望了一圈，“奇怪，夏罹人呢？没看见他啊。”
　　许文峰说道：“应该还在路上吧，咱们先进去等他。”
　　栗甜笑着附和：“走走走，先进屋再说！”
　　一群人沿着园区小路走到别墅门口，阿姨听到门铃给他们开了门。
　　一推开客厅大门，大家都愣了一下——
　　夏罹正坐在沙发上，显然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马涛一脸惊讶，“可以啊夏罹！你动作这么迅速？我们还以为你还在路上呢，结果都已经坐这儿了！”
　　“我一直都在。”
　　叶柠在旁边帮夏罹解释了一下：“他最近不太方便，我妈让他过来这边住几天。”
　　众人一听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栗甜跟着四处看了看，笑着道：“叶柠你家也太舒服了吧。”
　　“谢谢，你们感觉舒服就好。”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水果我都切好了，放茶几上了，你们随便吃。”
　　一群人应着谢，然后找地方坐下，林知许刚坐下，祁宴就径直走过来，在他旁边紧挨着的位置坐下，林知许连看都没看祁宴一眼，身体往旁边偏了一点。
　　栗甜伸手想去拿一块哈密瓜，没留意手边的玻璃杯，身子微微一动，杯子立刻晃了一下。
　　夏罹眼疾手快，伸手扶稳了杯壁，语气平淡：“小心。”
　　栗甜连忙坐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谢谢，差点就打翻了。”
　　这一幕落进叶柠眼里，他指尖微紧，昨晚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冒出来，心口轻轻一闷。
　　他飞快低下头，去拿茶几上的水果，就在这时，夏罹把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到他眼前。
　　叶柠一怔，刚才那点闷闷的情绪，瞬间被这个橘子冲散了。
　　叶柠伸手接过橘子，把橘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回夏罹面前，“这橘子很好吃，你也吃。”
　　夏罹目光落在那半瓣橘子上，沉默了一瞬，伸手接了过去。
　　“嗯。”
　　叶柠看着他吃，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也低下头，吃着手里的橘子。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忽然觉得，这个橘子好像比他吃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甜。
　　另一边，祁宴看了身旁的林知许一眼，弯腰从果盘里挑了一块芒果，递到他面前。
　　那是林知许最喜欢的水果，林知许肩膀僵了僵，没转头，也没接。
　　祁宴也不催，就安静地递着，声音放得很轻，“别气了。”
　　林知许抿着唇别扭了好几秒，才慢吞吞转过头，瞪了祁宴一眼，伸手一把夺过芒果，小口啃了起来。
　　一旁林知许吃着芒果，祁宴看着他，“不生气了？”
　　林知许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下次再这样试试。”
　　栗甜坐在旁边，把这两对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指尖悄悄在腿上掐了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窗外的阳光不烈，风也轻轻的，这个下午，格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