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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一世(33) 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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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
“来晚了,你会怪我吗?”
叶银啸摇了摇头没回话,皱着眉端着碗,咕咚咕咚地急着把那解药往下灌。
刘侍郎够聪明,眼瞧人类的药没用,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换了妖族的烈性猛药,一碗不够就两碗,两碗不够就一坛,早晚把这小子的骄傲踩碎了丢掉,让他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萧铭城轻轻握上他的手腕,缓缓下压,温柔道:“说,你和萧铭御什么关系?”
“从前见过。没什么关系。”
“你没说实话。”兵部尚书从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抱起来,温柔地放到了桌上,“我不喜欢别人和我撒谎。”
叶银啸抬起眼,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下去了一点,妖化的症状也有所减轻,逐渐变回凡人的模样,但身上还是没力气:“你想听什么答案?”
萧铭城眼见套不出话来,轻笑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你要是不想久居人下,和我在一起好了。”
叶银啸将碗放下,轻笑一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是在和我说这个。”
“看着我。”
罢了,他便抬起眼睛,去看那张清秀的脸:“很好看,不难猜想问那么多姑娘喜欢你。”
萧铭城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要她们喜欢做什么,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不知道。”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我很好奇为什么萧铭御没把你收入囊中。要身材有身材,要才情有才情,还能打,脾气虽然不好但瑕不掩瑜。”尚书笑起来,“究竟是为什么,好难猜。”
“是啊,在少爷们的眼里什么都是任人挑选的商品,包括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叶银啸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从前的事我不想追究,也轮不到别人来替我追究。”
“追不追究的,你如今已然进了尚书府,还有什么退路可言呢?”萧铭城压过来,两只手撑在桌上,将人圈在方寸之间,“明日我送你去同四月红道别,从今往后便在尚书府住下吧。我就当养一个花瓶。”
“不要。”
这话把他逗乐了:“哦,你以为自己有的选。”
叶银啸一愣,眼睁睁看着萧铭城挨得更近,两个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我说过的,你留下来当个侍妾也好过去陪酒卖笑。怎么,今天这事你还想再来一次?”
“鹿吴却是妖怪的地盘,人类很难搞到针对妖兽的药吧,即使是情药。”他轻声道,脸上还荡漾着病态的红晕,“若是尚书想再看一出这场戏,罪民也只好奉陪。”
“不错,刘巍全的药是我给的,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惊叹你是个有‘情趣’的妖怪。先把人推下水,又在最危急的时候唱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很得意,嗯?”
“有不速之客搞砸了我精心变拍的好戏,不够过瘾。”他循循善诱,说话又轻又温柔,好像真的是站在叶银啸的角度考虑问题,完完全全地替他着想,“但万幸结局是好的,你足够配合。”
“我不想见他不代表我会选择你。”叶银啸垂下眼帘,平静地望着他,“罪民一个,实在不想沦为你们兄弟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你也犯不着拿我去威胁萧铭御。”
“好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萧铭城回答,“他才不吃威胁这一套呢,只是我单纯的喜欢你而已。”
貔貅眯起眼睛,双颊依旧荡漾着两抹诡异的驼红,他主动摸上了蛊雕那张精致得有些鬼魅的脸,仿佛在欣赏一只精致的瓷器,但又忽然无奈地笑起来:“我不了解他,从前或是今日都一样。”
萧铭城松开他,耸了耸肩。
“西边那座村子在闹瘟疫,你们朝廷就没有什么行动?”叶银啸端起桌上的药碗,吹了吹褐色的汤。
“我说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你信不信?”
“不信。”
“来猜猜为什么没有人敢去救他们?明明他们都给朝中的将军写了一封求救信,将军又是那座村子里考出来的,只要萧铭御一声令下,城内最好的医生应该就快马加鞭地去了才是。”
叶银啸咕咚咕咚把汤药灌了下去,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心里有些烦躁:“是萧铭御不许?”
“你觉得他是不是那种冷血的人,会看着自己的邻居病死老死?”
“不是。”
萧铭城眉眼一弯,忽然笑起来。他托着下巴,眼神像是慈爱又像是怜悯,望得叶银啸有些不自在:“怎么,貔貅大人心软了想去搭把手?”
“你放人么?”
“当然不会。”尚书斩钉截铁,站起来舒展了下身子,“我劝你也别掺和这件事,那座村子的人在萧铭御眼里就是该死,别高估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更别惹火上身。”
他顿了一下,神情严肃:“否则我是真的救不下你。”
尚书府的马车又风风光光地把他送回了水榭楼,让叶银啸再在这里多停一会儿,只说是场告别,而开台之前是庆祝将军回城的游街。
游街的时候所有人打了鸡血一样欢呼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外涌,收拾东西的伙计也不干了,把手上的家伙事儿一放,跟着人群就跑了出去,抢了个前排的位置普通跪下,只求瞻仰将军一面。
叶银啸不怎么感兴趣,恰好没自己的排戏,能在房间里躲个懒,可老板可不是这么想的,饭还没吃完就拽着人跑了出去,胡乱扒拉开拥挤的人群,拉着他到了店小二占的位置,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下。
“跪这么早!”没说不跪,但这未免显得太殷勤。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兴奋无比的老板这才喘着粗气望向他:“昨儿惹恼了将军,可不得赔罪么?”
“嘶——”他疼得嘶哑咧嘴,紧接着跟着老板也跪了下来,抬头望去一整条街都整整齐齐地跪着了,都空出中间的那一条道来,等着将军大人经过。
好热,他还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脱了这身华丽的衣服,往脸上抹两把泥巴能去要饭了。
后头的侍女好心递上来一根发带,叶银啸感激涕零地和她说了谢谢,这才把头发勉强束好,马尾一样垂在身后。真是的,还没休息就火急火燎地被班主拽了出来,跪在街边,给这威风凛凛骑在马上的家伙接风洗尘。
其实接风这种风俗中土的一些国家也有,但没那么隆重。
转脸一瞧,那些人的膝盖仿佛是铁打的一样,脸上除了期待没有半点其他的情绪。
“喂喂。”
叶银啸闻声望去,是水榭楼最八卦的那个店小二在同他说话。
“咋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将军发了好大的火。”小二摇头晃脑地,平日里就爱这样和叶银啸显摆,老多情报他都是从这小二这里得到的。
那面子和情绪价值得给到位呀,叶银啸也凑上去,问道:“他怎么发火的?”
“哎呦,你不知道,前脚尚书大人刚带你走,后脚刘侍郎就遭老罪了。”跑堂的小二满脸神秘地和他说着,“你牛啊,和将军交情匪浅,又拿下了尚书大人。”
这话说得仿佛自己是什么花心萝卜,这里占个坑那里抢块地。他可就不乐意停了:“我们那是合作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总之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啊。”
“那肯定的,咱俩谁跟谁。”
“够义气!”
老板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示意他俩闭嘴,但小二和叶银啸聊的痛快,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听这满面喜色的男人眉飞色舞显摆道:“听说将军之前为了妹妹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好容易才把人找回来,如今在皇城里为皇上效力呢。刚打了胜仗,凯旋了,拿下好几个国家,不知能得多少奖赏。”
“这么厉害!”
“那可不,小道消息,咱这是小道消息。将军今日回来就要封侯——才二十二岁什么概念!简直是天神下凡的速度,将军是天才,天才啊!”
叶银啸听得津津有味,又望着男人眼里的钦佩羡慕会心一笑。和他很多年前说的一样,萧铭御会有出息的,一切的不甘和屈辱都是为了日后的飞黄腾达做铺垫,这叫“先抑后扬”的畅快,这叫“雨过天晴”的开朗。
两人错过的六年间必然发生了许多事,千日的光阴被浓缩进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聊天里,然后叶银啸就从这些盛满敬意的句子中,拼凑出一个二十二岁的萧铭御。比十六岁的强大,比十六岁的少年心气更重,比十六岁的更明媚多彩,比十六岁的收获了更多的爱。
接着这小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和他说这将军的丰功伟绩,上位几年就打下了多少胜仗,开拓了多少疆土,说他多有钱,皇帝多重用,是萧氏的骄傲,最有希望成为家主的少爷之一。又接着说将军的样貌,那是一等一的帅气英俊,是多少少女梦中情人,但是将军忙于事业,一直未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