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必死buff下谈恋爱》五眦重明

67、现世（43） 苦涩的药物

　　苦涩的药物在气道里沉淀，过了一会儿那种难受的感觉才稍微轻了一点，但缺氧的大脑昏昏沉沉，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呼吸着，望着蠕动的天花板发愣。
　　血管已然完全和他联系在一起，现在整条长廊都要他一个小小的人类来供能。
　　修复自己的经脉都让这残破的身体应接不暇，现在又多了一个“累赘”。
　　命不久矣，吾命休矣。
　　唉，你大爷他大爷的。叶银啸捂着脸，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休息了会儿，才抱着裁罪继续往前走。
　　裁罪剑身残留的煞气在这一战之后完全消退。他一边拖着身体走，一边复盘着刚才的幻觉，明明与自己的记忆有关，但系统就是什么都不说。
　　一阵耳鸣，又是一阵晕眩，裁罪一声轻响后掉在一边，他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满脑子死前的惨状，整个人翻来覆去地滚动着，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止住那些涌进脑海里的记忆，那几百年的记忆一下子涌回来，足以让人类的大脑超载。
　　情绪，记忆，那些被压抑的、汹涌的东西将这个人类包裹起来，摧残着他所剩无几的神智。
　　【封印启动】
　　貔貅的力量冲刷着叶银啸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疼得手上青筋暴起，眼眶逐渐湿润，从来没有这么疼过，断手断脚也比不上现在的万分之一。
　　视线逐渐模糊，惨叫也没法缓解身体的痛苦。
　　【封印中】
　　叶银啸浑身颤栗着，自己的哭喊声被一阵接一阵的晕眩和耳鸣吞没。他在地上翻滚着，只觉得天旋地转，残缺灵魂被这具□□禁锢，被记忆和情绪撕裂，与剩下的一魂一魄共鸣——他宁可去死，也不想受这种罪。
　　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他要承担这些呢？叶银啸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惩罚。
　　一切的一切真的是因为他第一世救了萧铭御么？但救人一命哪里错了，他做善事哪里错了。
　　难道自己因为这个就该恨萧铭御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到今天这般田地，也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世叶银啸就是个普通人啊，他就像念书，读大学，然后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也不行吗？这一世明明什么都没干，人也好、妖也好，为什么有那么多东西要来主动招惹他呢？
　　千恨万恨，叶银啸最恨的人还是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救世主当不了，普通人也当不清净，天命他更是逃也逃不过。
　　痛苦，愤怒，让别人失望的恐惧一同袭来，裹挟着那颗疲惫的心脏不断冲刷着人类的理智。
　　【封印成功】
　　随着系统声音的响起，封印也起了作用，方才那些记忆竟然真的一下子消退，恍若褪去的潮汐，连沙滩上名为情绪的贝壳也一并带走了。
　　但叶银啸心里也是登时一空，情绪大起大落，让他呼吸有些困难。
　　好不真实，只有还没反应过来的神经依旧在隐隐作痛。
　　不由自主地恼怒，莫名其妙地又恢复正常，情绪不受自己控制，而被外物挟持，这条命也是为天命而生的，那到底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呢？
　　正常了，一点情绪都没有了。高兴难过，紧张焦虑都没有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正常人”，心态特别好，特别平静。
　　没了，什么都没了，心理干干净净的，他是个健康的人类，没有任何精神、情绪问题的三好少年！
　　那刚刚那个哭天喊地的疯子是谁？好陌生。
　　叶银啸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脏兮兮的手发愣，直到两滴水落到磨破皮的掌心上，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哭了。
　　非常安静地哭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眼泪在不断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坠。
　　可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哭出来的，但这种感觉其实特别好，他又觉得身体受自己控制了。他应该哭的，毕竟刚刚那么疼，现在哭出来是对的。
　　但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成熟的大人不会哭。他又忽然笑了起来，抽了抽鼻子。
　　可是情绪真的能被打上正确错误的标签么？
　　万幸这里没有人。叶银啸嘴角抽动着，但是不哭了，本想用袖子擦擦眼泪，但想到这是萧铭御的衣服，又不忍心，只好用手背随意抹了抹。
　　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在地上打滚，一身白衣已经脏了大半，现在怎么爱惜都没用。
　　心又猛的沉了下去。
　　为什么呢？
　　萧铭御当然不会生气，但就是因为知道这点，他才觉得更难过——那么贵，明明该好好爱护的，可自己还是搞得一塌糊涂。
　　叶银啸又猛地想起了叶闲风，但哥哥现在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他说自己很会找麻烦，那确实。虽然说养个孩子就是要不断地解决他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可叶银啸不想，不想做那个累赘。
　　一瞬间真的好无助，他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喉咙紧得发疼，但再也哭不出来了。裁罪还落在一边，这个成熟的成年人便平静地走上前去把它捡起来，继续往前走。
　　萧铭依还在等他，他得赶紧找到那两个人。

　　林晓婉咳嗽了几声，从地上坐了起来，喝了几口水。
　　女妖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她灌输灵力，强行延长自己的寿命，现在好说歹说烧是退了，可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林贞光给她又下了一种蛊，强行离开这里立马会被反噬。
　　可如此一来，本就被萧铭城上了咒枷的萧铭依的能力更是大打折扣，面对深不可测的长廊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唯一通往外界的是顶部的通风口，只勉强够一人出入，妈妈会偷偷摸摸从那里送饭和水下来，两人就靠着这点物资度日。
　　这些日子除了自己出去调查，萧铭依也从林晓婉口中打听到了点长廊的消息。
　　几千年前这条蛇和凶兽混沌蛇鼠一窝，是龙族的两兄弟联合将其斩杀。其中一位和叶银啸一样接的是天道的律令，奉旨下凡除邪的，佩剑“清玄”。
　　这块地后来被梼杌接手，成了萧氏的领地之一，但一直被弃置，所以后来分九州与人间的结界时这一带的归属才模棱两可，算是“灰色地带”，知道萧纯生上位后才重新启用，主要是存放傀儡、邪祟什么的。
　　林氏是萧氏在人间这一带的眼线，萧纯生一手培养起来的，而萧铭城又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现在的家主之一，故而也是他们的效忠对象。
　　“好吧，萧氏的事情我知之甚少。不过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一开始对我敌意那么大。
　　“嗯……”林晓婉轻轻应了一声，“而且我很羡慕你。甚至可以说……嫉妒。”
　　“为什么？”
　　“萧氏本家有很多资源吧，我听说萧家这一代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哥哥也一定很爱你，才能把你养的自信又明媚。”
　　萧铭依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嚯，萧家一连十三个都是儿子，终于来了一个女儿，老家主一声令下‘宠，给我使劲宠’的戏码？多少年前的梗了，你竟然还信这些东西。”
　　“难道不是吗？”
　　“林家是什么样，把它带出来的萧家就是什么样，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指了指自己，“我的性别决定了我就是个养料，给萧铭御准备的血包。”
　　林晓婉有些不可思议道：“不会吧，我觉得你哥对你挺好的。”
　　“他是不会，可萧家当时还有我许许多多的‘哥哥’——比方说萧铭城。”
　　“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不过我和我哥分开的挺早的，算是叶银啸妹妹带大的吧。”
　　“叶玄月？”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萧铭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所以，叶银啸也算我半个哥哥。”
　　“不应该是舅舅么？如果叶玄月把你当孩子养的话。”
　　她脸色先是一沉，随即笑起来：“那没有，我们一直都只论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