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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邪恶八爪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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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渝城。
画室里空气闷热,即使开了窗户电扇也无法缓解分毫,颜料、铅笔屑、洗笔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更是令人烦躁。
不少同学抓着画笔的掌心都出了汗,本就匮乏的灵感,仿佛都随着身上的汗水流走了。
唯独瞿来年气定神闲,唇角上扬,脑袋随着耳机里的音乐小幅度摇摆,抬手刷刷几笔定好了型,接着大胆地给画面铺色。
坐在她身后的同学见状纷纷效仿,可线稿都没抄完,瞿来年就上起了颜色。
那人为赶上进度,也连忙涂色,整一个手忙脚乱,结果没几分钟瞿来年就完稿了,最后那人不仅没抄到精髓,还把自己的画作整成了四不像。
又得撕了重画,那人快哭了,“诶我去……”
旁的同学瞧见了,忍不住幸灾乐祸,“瞿来年的画你也敢跟?我们画一副画的时间都够她画五幅了。”
瞿来年画的画总是又快又好,因为她的存在,画室的人有个共识——你可以跟任何人的画,包括老师,就是不能跟瞿来年!
记住!这是为你好!
因为模仿老师画画,是提升自己;跟瞿来年作画,那就是纯纯找死,她的速度就连画室老师都跟不上!
见识过瞿来年的变态画速,大家甚至贴切地给她取了个绰号——八爪画手。
画完画,瞿来年起身往画室后走,却不是为了看整体,而是直奔自己的贝斯。
她一把背起贝斯,临走前朝盯着学生色彩的老师喊:“曼姐,我画完了,先走了!”
“诶!今天月考成绩要出了,你不看看?”徐曼叫住她。
瞿来年笑容明媚,在气氛焦灼的画室里起却显得有些张扬,“曼姐今天需要助教?”
想到瞿来年的画功,徐曼忍不住笑了。还助教呢,她当画室的老师都够格了,哪还用关心成绩不成绩的?
“行吧,不过别走太远,当心不好跟你爸妈交代。”
“不走。”瞿来年并起四指在额头点了一下,朝徐曼致敬,“今天去给咱画室打广告!”
说完,她头也不回冲出画室,在楼下打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
“新屿巷17号。”
上了出租车,瞿来年二话不说立马从包里套出一顶狼尾假发套上,又换上黑底紫图的涂鸦T恤和破洞牛仔短裤,最后画了个小烟熏妆,对着镜子涂了个黑紫色口红,贴上眉骨钉、耳钉以及唇钉。
她动作熟练,不到十分钟,就从一个青春美术生,化身酷飒风朋克乐队贝斯手。
司机透过后视镜见了,还以为自己拉错了人,差点惊得撞车。
司机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立马收起了下巴,瞅着她的打扮猜测,“姑娘,你这是要去漫展玩?”
瞿来年嫌钉子不够,又在鼻子上贴了个鼻钉,她把贝斯抱在腿上拍了拍,朝司机笑道,“没,我玩乐队的,贝斯手。”
“哦,音乐生啊!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美术生呢。”司机刚从弈星艺术集训学校美术楼接的瞿来年,自然而然这样认为。
瞿来年呵呵笑起来,毫不心虚跟着附和道,“对,我音乐生。”
这不算扯谎,瞿来年原本就是音乐生的,她初中时就迷上了朋克音乐,文化课也一直不怎么样,于是就选了音乐生这条路。
奈何统考主攻内容和她喜欢的朋克艺术截然不同,她平时学得痛苦,最后连统考都没过。
瞿来年想复读,但机构老师实话告诉她爸妈,她虽然很努力刻苦,但根本静不下心学她不喜欢的演唱风格,几乎天天都抱着她的贝斯研究朋克音乐。因此她的小三门还行,指定曲目考多少年都是考不上的。
瞿来年爸妈听了愁得整宿睡不着,幸好某天舅舅来了,聊起她小时候画画经常得奖,不如试试美术这条路呢?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爸妈领着她到机构老师面前露了一手。这一手直接把老师惊艳了,老师拍着胸脯保证瞿来年接受系统训练后,只要不是没去参加考试,就不可能没学上。
于是,为了让瞿来年有大学上,爸妈把她扔进了画室,她就此成了个美术生。
只是在画室待不到一周瞿来年便待不住了,每到深夜,她的朋克魂便熊熊燃烧起来,让她夜不能寐。
思来想去,瞿来年还是不想放弃她的朋克梦——成为一个酷炫的贝斯手,可是她十三岁起的梦想啊!
瞿来年磨破嘴皮子,才终于跟徐曼争取来练贝斯的自由,交换条件就是她得用她的画给画室做宣传。
现在她便要去新屿巷那家名叫极夜区的酒吧,给画室宣传打广告——顺便参加个歌手PK赛。
“师傅您听歌吗?我给你弹一首?”瞿来年打算在路上练练曲子,找找感觉。
司机没想到今个接到的乘客这么活泼健谈,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弹呗!我说不定能跟着唱两句呢。”
“好嘞,您听好了!”
瞿来年指尖迅速划过琴弦,贝斯弦颤动空气发出「嗡」一声亮音,而后弦音渐渐沉下去,有种厚重发黏的慵懒松弛感。
司机头皮一麻,眼里露出一丝惊恐猛然看向后视镜的瞿来年,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密集躁动的弦音从瞿来年指法多变的手中爆发,一声声敲打在出租车的棚顶,狭小的空间转眼变成了她的个人舞台。
燥热的音乐里,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车子咻一下到了地方。
“怎么样叔!我弹得还可以吧?”瞿来年下车,手搭在窗上问。
司机大叔的头皮还没从被贝斯震麻的痒意中恢复,他不懂年轻人的时尚潮流,只知道不能给孩子浇冷水。
回过神来,司机立马冲瞿来年竖起了大拇指。
“好听!姑娘加油啊,哪天出音碟了叔买张支持你!”
瞿来年把贝斯甩到肩上,笑道,“借你吉言啦叔!哪天我真出专辑了,第一张送你!”
出租车接了位新客便一溜烟没影了,瞿来年背着贝斯,背影潇洒地绕到极夜区后门,从小门口进了酒吧。
这家酒吧店如其名,上午十一二点的光景,店里漆黑一片,只有几束光影透过呼呼转动的换气口扇叶洒进来,照在精心布置的蓝绿色玻璃柜上,反射出的光线宛若夜里的极光。
一名气质独特的男子懒散地在吧台擦玻璃杯,瞿来年过去打了个招呼。
“小白哥。”
东方将白勉强睁开眼皮,见了她笑道,“哟,咱年姐今个怎么有时间来玩了?”
“小白哥你就别调侃我了。”瞿来年向他讨了杯血腥玛丽,半真半假道,“答应了你的事我铁定不会食言,可平时被曼姐扣着我也出不来啊,这不一有空就过来了。”
东方将白也知道她忙,哼笑两声,“行吧,看你心诚的份上放过你。”
“小白哥高义!”瞿来年抱拳。
“对了,那面墙有不少客人问呢,都好奇是谁画的。”东方将白神秘一笑,“我偏不告诉他们,只透露是弈星出来的学生画的。”
“这下弈星的招牌算是打出去了。”他朝瞿来年挑了挑眉。
瞿来年一看就知道他想邀功,不过这也确实合她心意,扬唇一笑,“说吧小白哥,想让我怎么谢你?”
“就等咱年姐这句话!”东方将白把血腥玛丽往她面前一推,又从休息间拿出一袋丙烯喷漆塞到瞿来年怀里,“这画把我的客人们吊足了胃口,都等着看呢。”
瞿来年受东方将白邀请,在极夜区后门墙上画了幅巨大的赛博未来风涂鸦画,那副涂鸦没有对话文字,人们却看出了其中巧思——漫画式涂鸦。
画面只画到三分之二,停在高潮,愣是给人留足想象空间,引人遐想。
“你快把涂鸦画完,就算帮我大忙了!”东方将白说。
“Yes sir!”
极夜区晚上八点半后才开门营业,歌手PK也在十点开始,瞿来年有足够的时间作画。
只是日头太烈,瞿来年只好先在酒吧里练习贝斯,直到下午三四点才拿起喷漆和音响出门。
此刻在音乐中喷洒着色彩的她还不知道,画室里已经因月考成绩闹翻了天。
同学们闹哄哄挤在过道展板前,神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瞿来年!又是瞿来年!”
“我靠!素描、色彩、速写、命题创作……她项项第一!周周第一!”同学忍不住哀嚎,眼里满是绝望,“不是!她来画室才不到两个月!怎么做到的?!”
“老天爷我不会再叫你爷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孙女!”
“也太打击人了!”
“在画室就遇到这种怪物,我联考还怎么活啊!”
徐曼看着绝望的美术生们摇摇头,这也是她放瞿来年出去的原因之一,她怕她留在这儿,此刻会被群情激奋的同学联手撕了!
“行了行了!有空在这嚎,不如回去多练练基本功!”徐曼把他们赶回画室,“不过八十分的,全拿回去回去给我改!”
同徐曼一块儿来的站在人群末端的岑今,关注点却不在分数上。
一周前,他被朋友拉去一家酒吧玩,朋友们在舞池里喝酒、跳舞,玩得忘乎所以,他却始终融入不了那儿的氛围,从后门逃了。
结果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巨大的赛博涂鸦,在小巷闪烁的霓虹灯与路过男女香烟迷离的加持下,岑今恍惚间以为自己真掉进了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
这画也太爆炸了。
儿时的梦想,在那瞬间就像脱离煤油掉进水中的金属钠,突然汹涌奔腾,冲破了心中禁锢。
他匆匆回去问了酒吧老板,思来想去多时,直到昨夜才下定决心进画室,刚才才报好的名。
前几分钟,他被老师领到画室参观,正好赶上出成绩。
岑今一眼就被展示栏上一幅用色大胆明丽、极具视觉冲击力与美感的月考高分卷吸住了眼球。
这绝对就是那幅涂鸦作者的作品!
他迎着沮丧退出的人群走到展板前,出神而热切地望着这幅画,似乎想要将每个细节记住。
画作角落那个字迹潇洒的签名,与白色的成绩单上第一的名字重叠了——
“瞿来年……”
岑今激动而克制地念出这个名字,如获至宝。
他掏出手机拍下瞿来年的画,仔细一数,展示栏上十二张优秀作品,有七张是瞿来年的。
岑今压着嘴角,对着瞿来年的作品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偶像了,心中激动难掩,拦下了一个同学问,“你好,请问瞿来年同学是哪位?”